所有護衛們都開始蠢蠢欲動，就等國王一聲令下他們就要上前把這群低賤的亞人統統拿下。
但矮子沒有動，他甚至沒有看安圖王子，依然直視著格林國王。
格林國王抬手，制止了兒子的衝動，他的臉色陰沉，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是憤怒？是被冒犯的尊嚴？還是一絲被說中心事的動搖？
“你是在威脅萊茵王國？”他的聲音冰冷。
“不，陛下。”矮子搖頭，“我是在陳述一個可能的事實，玩家不是‘疥癬之疾’，紅鑽城之戰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如果不是大楚和百城聯盟聯軍拼死抵抗，整個百城聯盟可能已經淪陷。
而當時進攻紅鑽城的，僅僅是幾國玩家的聯軍，總數不過數千。如果來的是數萬，數十萬呢？”
“萊茵不是百城聯盟那種鬆散的烏合之眾！”一位年輕將領站出來，滿臉不屑，“我們有十萬精銳軍隊，有魔法騎士團，有宮廷法師團。
玩家？不過是一群掌握了復活把戲的烏合之眾，在正規軍面前，不堪一擊！”
“不堪一擊？”矮子轉向他，“請問將軍，您與玩家正面交戰過嗎？您見過他們如何使用我們從未見過的武器和戰術嗎？
您知道他們如何透過殺戮快速變強嗎？您瞭解他們的‘系統’如何運作嗎？”
一連串的問題讓那位年輕將領啞口無言，臉色漲紅。
“萊茵的軍隊確實強大。”矮子轉回格林國王，“但在不瞭解的敵人面前，盲目自信往往是滅亡的前奏。
大楚與玩家交戰多次，付出了慘重代價才逐漸摸清他們的特點和弱點。
我們願意分享這些情報，願意提供合作，這不是為了征服或控制，僅僅是為了生存。”
格林國王沉默了很久，大殿裡只能聽到蠟燭燃燒的噼啪聲和人們壓抑的呼吸聲。
終於，他緩緩搖頭：“萊茵王國不需要與怪物合作，玩家如果敢來，萊茵的軍隊會讓他們明白，甚麼是真正的力量，至於百城聯盟……”
他的嘴角揚起一絲不屑的笑容：“一個連自己內部都無法統一的鬆散聯盟罷了，他們連首都被圍攻這種事都可以完全無動於衷。
紅鑽城被圍攻了十幾天，那些領主們卻一個個藏著部隊，只徵召到了幾萬的援軍，這種國家被玩家毀滅又有甚麼奇怪的。
我們萊茵王國可不是這種廢物，而且現在的百城聯盟不過只是一個被異族操控的傀儡政權，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萊茵會‘幫助’他們，恢復真正的秩序，屬於我們人類的秩序。”
矮子閉上眼睛，他知道交涉失敗了，不是因為理由不夠充分，不是因為威脅不夠真實，而是因為傲慢。
一種根植於血脈、基於種族、建立在數百年霸權之上的傲慢，這種傲慢矇蔽了理智，讓人看不清真正的危險。
他重新睜開眼，最後行了一禮：“那麼，我代表大楚帝國，對萊茵王國的決定表示遺憾。
只希望當風暴真正來臨的那一天，陛下不會為今天的決定而後悔。”
“送客。”格林國王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司禮官高喊：“覲見結束——！”
矮子轉身，帶領使者團向殿外走去。
他能感受到背後那些目光：輕蔑的、嘲笑的、敵意的……還有極少數，可能是擔憂的、複雜的。
在即將走出大殿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側殿入口處，一個身影一閃而過。
金髮，法師鎧甲，俊朗的面容……是卡爾，他沒有出現在大殿上，但顯然在暗中觀察。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卡爾的眼神複雜，有審視，有思索，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東西，然後他微微點頭，轉身消失在陰影中。
矮子心中一動，也許……還不是完全絕望？
使者團在王宮衛隊的“護送”下離開王宮，返回驛館。
一路上，紫羅蘭城的繁華景象映入眼簾：寬闊的街道，華麗的建築，熙攘的人群，繁榮的商業……
這是一座強大的、自信的、正在巔峰期的王國的首都。
但矮子看到的，卻是風暴來臨前的最後寧靜。
……
使館位於紫羅蘭城東南區的外交使節區，是一棟三層石質建築，有著堅固的牆壁和狹小的窗戶，原本是某個小城邦的貿易辦事處，在大楚與萊茵建立正式外交關係後，被改造為臨時使館。
建築不算豪華，但足夠實用，最重要的是獨立，有圍牆，易守難攻。
此刻，使館三樓的小會議室裡，燭火搖曳，厚重的窗簾完全拉上，隔絕了外界一切視線。
桌上攤開著紫羅蘭城的簡略地圖、王宮佈局草圖，以及幾份加密情報檔案。
矮子、長臂，以及兩名核心隨員，人類翻譯官羅伯特和哥布林情報員尖耳圍坐在桌旁，四人的臉色在燭光下都顯得凝重。
“正式交涉徹底失敗。”矮子率先開口，聲音低沉，“格林國王的態度比我預想的還要頑固。
他不僅拒絕了合作提議，甚至不屑於掩飾對百城聯盟的吞併野心。
在他眼裡，玩家不過是‘疥癬之疾’，而大楚……是‘怪物政權’。”
長臂一拳輕輕砸在桌上，木頭髮出一聲悶響：“傲慢！那些人類將領，那些年輕的面孔……他們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戰爭是甚麼樣子！
他們以為玩家就是土匪？紅鑽城之戰死了數萬人，他們覺得那只是因為百城聯盟太弱？”
“冷靜。”矮子看了他一眼，“憤怒解決不了問題，我們需要分析為甚麼交涉會失敗？深層原因是甚麼？以及……我們接下來能做甚麼。”
羅伯特推了推眼鏡，這位四十多歲的人類翻譯官曾是在萊茵王國邊境城市生活的學者，精通多國語言，對萊茵政治文化有深入瞭解。
他清了清嗓子，用熟練的通用語分析道：“根據我在萊茵生活二十年的觀察，格林國王的傲慢並非無源之水。
萊茵王國過去一百年快速擴張，吞併了周邊數十個小國和城邦，軍隊鮮有敗績。
這種連續的勝利塑造了王室和貴族階層的一種‘天命所歸’的優越感。
在他們眼中，萊茵是人類文明的正統，其他人類勢力應該臣服，非人類勢力……要麼被驅逐，要麼被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