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大離開武器試驗場後,沒有返回城內,而是轉向東南方向,沿著一條新鋪設的碎石路走去。
這條路兩側還殘留著施工的痕跡,翻開的土堆、散落的碎石、被砍伐的樹樁,空氣中瀰漫著新鮮泥土和石灰的氣味。
走了約一里地,一片新建的廠房出現在眼前。
與其他工業區的建築不同,這片廠房的風格顯得格外“異類”。
它們不是傳統的磚木結構,也不是正在推廣的磚混建築,而是一種看起來相當奇特的構造。
整體呈灰白色,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過,牆壁上幾乎看不到磚縫或接縫,彷彿是用一整塊巨石雕琢而成。
廠房的輪廓線條筆直銳利,屋頂是平的,邊緣有輕微的上翹弧度,像某種現代主義建築穿越到了這個魔幻世界。
最引人注目的是廠區中央那座最高的主廠房,它呈圓柱形,高達十丈,直徑超過二十丈,頂部是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穹頂。
穹頂表面覆蓋著某種反光材料,在初冬淡薄的陽光下泛著銀灰色的金屬光澤。
整個建築沒有一扇窗戶,只有幾處通風口和管道介面,看起來既神秘又充滿未來感。
這是楚大親自設計的“特殊材料工廠”,也是他計劃中應對未來危機的關鍵棋子之一。
廠區入口處,裂唇正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卷圖紙,對著幾個工匠模樣的人說著甚麼。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工作服,頭髮因為長時間戴安全帽而壓得扁扁的,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依然有神。
看到楚大走來,裂唇立刻結束談話,小跑過來:“楚大先生!您來了!”
“進度如何?”楚大直入主題。
“主廠房和三個附屬車間都已經完工,正在進行最後的裝置除錯。”裂唇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按您的要求,所有建築都使用了‘預製模組化施工法’,工期比傳統方法縮短了三分之二。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楚大先生,我按照您的圖紙監督施工,也看到了那些裝置的雛形,但我還是……很難相信這東西真能生產出您描述的那種材料。
快速塑形?堅固無比?幾個小時內就能從液體變成比岩石還硬的結構?這聽起來像是魔法,不,比魔法還誇張……”
楚大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裂唇帶路參觀,兩人走進廠區,穿過空曠的原料堆放場。
那裡已經堆滿了成袋的石灰石、粘土、石膏,還有從鐵礦渣中提取的礦渣微粉。
主廠房的大門是一道厚重的金屬滑門,需要兩個工人合力才能推開,門內是一個令人震撼的空間。
廠房內部高達八丈,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迴轉窯。
那是一個長達十五丈、直徑兩丈的鋼製圓筒,傾斜地架設在滾輪上,外壁覆蓋著保溫材料和加熱符文陣列。
窯體正在緩慢旋轉,內部傳來沉悶的轟隆聲,那是原料在其中翻滾、加熱、反應的聲音。
迴轉窯的一端連線著原料預處理系統:破碎機、研磨機、配料倉,各種傳送帶和管道像血管一樣延伸。
另一端則連線著產品處理線:冷卻機、研磨機、儲存倉,以及最核心的部分。
“那就是成品加工區。”裂唇指著廠房盡頭的一片區域。
那裡排列著十幾個巨大的金屬罐,每個都有兩人高,罐體表面佈滿了複雜的管道和閥門。
罐體之間透過粗大的管道連線,形成一個閉合的迴圈系統。
更遠處,有幾臺看起來像是巨大注射器的裝置,以及一系列模具和成型平臺。
“原料在迴轉窯中經過一千四百多度的高溫煅燒,變成‘熟料’。”裂唇帶著楚大走近,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熟料冷卻後,與石膏、礦渣微粉按精確比例混合,研磨成極細的粉末。”
他走到一個樣品臺前,上面放著幾個玻璃罐,罐子裡裝著初步的成品。
楚大開啟一個罐子,用手指拈起一點粉末,那是細膩的灰白色粉末,觸感滑膩,帶著淡淡的石灰味。
這就是水泥,地球上最基礎、最廣泛使用的建築材料,也是人類文明得以快速擴張的基石之一。
在這個世界,由於魔法和鍊金術的存在,建築行業長期依賴石料、木材、磚瓦,以及昂貴的魔法加固。
雖然也有類似石灰砂漿的材料,但強度和硬化速度都遠遠無法與水泥相比。
“你覺得不可思議很正常。”楚大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因為這不是魔法,而是物質本身的性質。
當水泥粉末與水混合時,會發生複雜的化學反應,生成細小的針狀和片狀晶體。
這些晶體互相交織、生長,最終形成一個緻密的網路結構,把砂石骨料牢牢地粘結在一起,就像無數只微小的手緊緊握住對方。”
楚天本來也不想直接拿出這些成品,但是現在的時間實在不允許他繼續以前那種讓成員們慢慢研究的方式了。
尤其是在水泥這種在目前看來幾乎可以說是戰略物資的產品上,他現在就需要大量的水泥,不論是鋪路還是建造各種設施,有了水泥就能讓這一切的效率提高數倍!
他放下粉末,看向那些巨大的金屬罐:“關鍵在於配方和工藝,原料的配比、煅燒的溫度和時間、研磨的細度、新增劑的種類……
每一個環節都會影響最終產品的效能,而我們這座工廠就是要實現穩定、大規模的生產。”
裂唇沉默地聽著,作為薩滿,他熟悉元素和自然的執行規律,但這種透過人工手段改變物質性質、創造出自然界不存在的材料的過程,依然挑戰著他的認知。
“可是楚大先生,”他最終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慮,“即使這東西真如您所說那麼神奇,它又怎麼能‘快速塑形’?
水泥需要時間硬化,再怎麼快也要幾個小時,在戰場上,敵人不會給我們幾個小時去慢慢砌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