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發射！”
點火繩被拉動，炮聲響起，但這一次的聲音與以往有所不同，更沉悶，也更厚重。
炮口火焰噴湧，炮彈呼嘯而出。而炮身的反應則讓所有圍觀者屏住了呼吸。
炮管平穩地向後滑動，沿著滑套向後移動了整整一尺七寸。
整個過程流暢得令人驚訝，沒有劇烈的震動，沒有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那兩根液壓缸的活塞桿同步縮回，缸內的水在高壓下推動氣壓缸的活塞，壓縮後方的空氣。
炮架只是輕微地晃動了一下，輪子甚至沒有離開地面。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被壓縮的空氣開始膨脹，將液壓缸中的水緩緩推回，水流推動炮管活塞，炮管平穩、勻速地復位，精確回到發射前的位置。
“成功了？！”一個年輕工匠忍不住喊出聲。
“資料！我要資料！”埃利亞斯緊盯著壓力錶和標尺。
工程師迅速報數：“液壓側壓力峰值約三千二百磅每平方寸！氣壓側壓縮比約三點八比一！炮管後坐行程一尺七寸，復位時間三點五秒！”
“繼續測試！”諾貝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第二發！裝填！”
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
每一發炮彈射出，炮管都平穩後坐、平穩復位。連續射擊四發後，液壓缸的外壁開始冒出絲絲蒸汽，金屬表面燙得不能直接觸控，炮身整體溫度明顯升高。
“第五發準備！”諾貝已經完全沉浸在成功的喜悅中。
第五發炮彈裝填完畢，點火。
這一次，炮聲過後出現了一個不協調的音符，那是一聲像是液體洩漏的“嘶嘶”聲。
炮管後坐的行程明顯變短，只有一尺二寸左右，復位過程也變得遲緩、卡頓，花了將近六秒才勉強回到原位。
“停止測試！”肯特第一個衝過去，“有洩漏！”
眾人圍攏過去，仔細檢查後很快發現了問題，右側液壓缸與炮管滑套的連線處正在滲出細小的水珠，缸體下部的一個密封墊處有明顯的蒸汽噴出。
拆卸檢查後情況更加明確，連續射擊導致液壓缸內水溫過高，區域性沸騰產生蒸汽氣泡。
高溫還使軟銅密封墊軟化變形，密封效果下降。
“是液體的問題，不能用水。”埃利亞斯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著鏡片，語氣平靜但難掩失望，“水的沸點太低，一百度就沸騰了。
火炮連續射擊時，炮管溫度可能超過兩百度，傳導到液壓缸，水溫很容易達到沸點。
一旦產生蒸汽，系統內就會出現氣穴，壓力傳遞變得不穩定，密封也更容易失效。”
肯特蹲在洩漏的液壓缸旁，用手指摸著內壁上那些被氣泡破裂衝擊出的小坑窪：“氣蝕……蒸汽氣泡在高壓下破裂，就像無數小錘子在敲打金屬表面，長期這樣，缸體很快會報廢。”
諾貝盯著那根洩漏的缸體，眉頭緊鎖：“所以我們需要一種新的液體介質，沸點必須高，至少要在兩百五十度以上才不會在連續射擊時沸騰。
還要不腐蝕鋼鐵，粘度合適，保證壓力傳遞的響應速度……”
“還有低溫效能。”埃利亞斯重新戴上眼鏡，望向北方灰濛濛的天空，“考慮到未來可能在高寒地區作戰，這種液體在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溫下也不能凝固，否則整個系統就凍住了。”
剛剛還充滿激動情緒的試驗場再次陷入了沉思的沉默。
原理驗證成功了，複合系統確實能有效緩衝後坐力、保護炮架、實現自動復位，但卡在了一個看似基礎卻至關重要的環節，那就是介質。
諾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臉上卻沒有太多沮喪：“也就是說，只要我們找到合適的液體，這套系統就能用？”
“理論上是這樣。”埃利亞斯點頭，“設計本身是可行的，今天測試的五發射擊，前四發完美證明了這一點，第五發的問題只是因為介質不合適。”
肯特也站起來：“耐高溫、抗低溫、不腐蝕、粘度適中……這樣的液體，自然界裡存在嗎？或者，我們能透過鍊金術合成出來嗎？”
三人再次聚在一起，開始討論可能性。周圍的工匠們也紛紛加入議論：
“聽說南方的火山地區有種‘地火油’，沸點很高，但腐蝕性很強……”
“冰原上的雪絨草能提取一種抗凍汁液，但高溫就分解了……”
“鍊金術裡有沒有可能把幾種液體的優點結合起來？”
楚大靜靜聽著這些討論，他知道，又一個技術瓶頸出現了。
但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絕望，而是一群研究者面對新挑戰時的專注和執著。
原理的突破是最難的，現在他們做到了，剩下的工程問題雖然棘手，但總有解決的可能。
他走到三人身邊，聲音平靜：“做得很好，液壓減震的思路被你們實現了，這是重大的技術突破，至於液體介質的問題……”
他看向埃利亞斯：“你們是鍊金術師，對材料最瞭解，如果你們需要甚麼資源隨時都可以提交申請。
需要幫手也可以從德爾和達爾那裡調人，甚至如果需要從其他種族、其他國家尋找特殊材料，我也可以協調外交渠道。
現在你們的工作就是繼續最佳化機械設計，提高加工精度，改進密封結構，介質問題解決後，我要看到可以量產的設計。”
最後，楚大的目光掃過所有在場的人：“雖然今天並沒能把問題徹底解決，但你們找到了正確的方向。
大楚的未來，就是靠這樣一次又一次的突破積累起來的，接下來你們還需要繼續保持這種熱情，一定能夠把所有問題都解決掉的！”
他轉身離開試驗場，身後，諾貝、肯特和埃利亞斯已經重新聚在一起，攤開圖紙，開始討論可能的液體介質方案和後續的測試計劃。
工匠們也陸續散去，回到各自的崗位，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成就感，雖然還有問題，但他們今天確實創造出了前所未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