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貝示意試射員裝填。那是一發訓練用的減裝藥炮彈，裝填完畢，點火。
炮口噴出火焰和濃煙，炮彈飛出，在遠處炸起一團土石。
但與此同時，炮架劇烈後坐，輪子離地，整個炮身向後滑行了整整三碼，重重撞在後方的緩衝土堆上。
更糟糕的是，炮架本身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幾個鉚接處明顯鬆動了。
“如您所見，”諾貝的聲音裡滿是無奈，“後坐力太大，我們加強了炮架結構，增加了重量。
但要麼成本飆升要麼太重了，像現在這一門炮所用的炮架材料因為使用了精鋼和星星鐵這些珍貴材料，光成本就相當於五門雷神之錘迫擊炮。
哪怕是這樣，您也能看出來，最多再有兩三發，這個炮架就會散架，畢竟炮架本身的材料或許是很好的，但是畢竟還是有連線處的。
每一個螺絲，每一個折角都有可能會被火炮的後坐力衝散。
而如果不使用這些珍貴材料，只是透過增加鋼鐵支撐結構來提高強度的話，那造出來的東西就需要四匹鐵背牛才能拖動，完全失去了‘野戰’的意義。”
楚大走到火炮旁，檢查炮架的損傷，鉚釘鬆動，焊接處有裂紋，這還是減裝藥試射，如果是全裝藥實戰……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因為炮擊而微微發熱的炮管，諾貝和其他幾名工程師圍在他身邊，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沮喪。
他記得地球上那些現代火炮，似乎有某種能夠平穩吸收後坐力的裝置，但具體是甚麼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楚大閉上眼睛在秋秋的資料庫在意識中快速檢索。
然而結果令人失望但也完全在意料之中：作為一款遊戲的內建ai，秋秋不可能會有這麼詳細的設計方案的，沒有玩家在遊戲裡會需要這種資料。
他只能儘量去回憶以往在一些軍事紀錄片中看到的火炮發射的場景，似乎是在炮擊的瞬間，炮身就會向後運動，而不是現在這種把炮管懟在地上的方案。
從物理學的角度上來考慮的話，應該就是在這個向後運動的過程中將後坐力全部卸掉，但具體炮管是怎麼做到自動回彈的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楚大思考片刻後認為這種事自己恐怕也是想不太明白的，不如還是按照以前那樣，給個思路讓諾貝他們自己想辦法解決。
於是他開口說道：“如果我們不試圖完全‘阻止’炮管後坐，而是允許它向後移動一段距離，但在這個過程中，用一種可控的方式把它的動能消耗掉呢？”
諾貝愣了一下：“您是說……讓炮管可以後退？”
“對。”楚大走到火炮後方，指著炮架與炮管的連線處，“在這裡設計一個滑軌或者滑套，炮擊時，炮管可以沿著滑軌向後滑動，之後再回彈回來。”
“回彈嗎……”諾貝皺起眉頭，陷入沉思，“讓炮管後退……再自動彈回原位？這確實可能分散後坐力對炮架的衝擊，但怎麼讓它回彈？”
“在武器研發這方面你們才是真正的專家，我最多隻能給你們提供一個思考的方向。”楚大坦誠地說，“具體怎麼實現，需要你們探索，我不懂具體技術細節，但我相信你們能找到辦法。”
他頓了頓，看著諾貝和周圍工程師們：“如果思路遇到瓶頸，可以找其他人一起討論。
埃利亞斯擅長機械系統，肯特有豐富的工程經驗，德爾和達爾熟悉材料特性。
記住，解決問題不一定要一個人扛著，團隊的力量往往能開啟新思路。”
諾貝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他用力點頭：“我明白了！謝謝楚大先生的指點！我這就去找他們！”
楚大點點頭，不再多說，轉身離開了試驗場。他能做的，只是播下一顆種子，具體如何生根發芽，要看園丁們的智慧和努力。
交通機械研發中心組裝車間外，諾貝幾乎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當他衝進車間時，肯特正指揮著一群狗頭人工匠安裝火車頭的最後一組傳動齒輪，埃利亞斯則站在一旁的高臺上，對著圖紙檢查控制系統的拉桿連線。
“肯特！埃利亞斯！”諾貝氣喘吁吁地喊道，“我需要你們的腦子！”
兩人轉過頭，看到諾貝滿頭大汗、眼睛發亮的樣子，都有些驚訝。
肯特放下手中的扳手，擦了擦手上的油汙：“怎麼了？火炮那邊又出問題了？”
“不完全是問題，是新思路！”諾貝快速把楚大的建議和自己的思考說了一遍，“……所以，如果我們能讓炮管在射擊時沿著滑軌後退，再自動回彈復位，就能大幅減輕對炮架的衝擊。
但怎麼實現‘回彈’是個難題，我在想能不能製造一個大型的彈簧，在炮管退到最底端的時候把它再彈回去。”
肯特撓了撓頭開始思考能夠將那又大又重的炮管回彈回去的彈簧得是甚麼材料，有多大的問題。
思考了一會後他搖頭說：“不太行，先不說製造這個彈簧的難度問題，就算真的造出來了，這麼巨大的衝擊力下，不需要多少次這個彈簧就會失去彈性了。
火炮在戰場環境下肯定是需要連續發射的，在戰場環境下根本不可能做到發射幾次就更換一個那麼巨大的彈簧。
就算我們設計出了方便拆卸更換的結構，那運輸、儲存也都是問題，我們不可能把這些問題全部都解決掉。”
埃利亞斯從高臺上爬下來，推了推眼鏡：“彈簧確實不是一個靠譜的辦法，不過炮管後退……儲存能量……再釋放能量推動復位……這本質上是一個能量轉換和儲存的問題，我們可以想象還有沒有別的思路。”
肯特摸著下巴上的短鬚：“儲存能量的方式……除了彈簧，還能有甚麼？重物？不行，太重。扭杆？可能比彈簧好點，但也會疲勞。”
三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車間裡只有蒸汽機的嘶鳴和遠處工匠敲擊金屬的叮噹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