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鑽城，執政官府邸密室內只有一盞魔法燈散發著柔和卻不夠明亮的光。
尤莉坐在橡木書桌後，面前攤開著赤巖城重建進度報告、東部邊境軍事動態彙總、以及《百城聯盟憲章》實施細則草案。
她的右手握著羽毛筆，筆尖懸停在羊皮紙上，久久沒有落下。
距離赤巖審判已經過去七天，那場血腥的公開處決暫時震懾了內部反對勢力。
蘭德爾勸她休息，南丁格爾主教給了她安神的藥劑，懷特曼主教建議她公開巡視安撫民心。
但她無法休息，太多事情要處理，太多隱患在潛伏。
萊茵王國在東部步步緊逼，保守派殘餘在暗中串聯，新守護者軍團的整訓進展緩慢，而更遠處……她總覺得有甚麼更大的陰影正在逼近。
桌上的通訊水晶突然亮起，發出柔和的嗡鳴，不是常規通訊的藍色光芒，而是加密頻段的暗紅色。
尤莉立刻放下筆啟用水晶，楚天的面容在光幕中浮現，背景是他那間簡潔的辦公室。
但今天，這位哥布林元首的表情格外凝重，眼中帶著罕見的沉重。
“尤莉，”楚天聲音低沉，“我需要立刻和你談一件極其重要的事，這件事是最高階的機密度，你必須確保周圍絕對安全。”
尤莉的心猛地一沉，她清楚楚天的性格，能讓平時一直都很冷靜的楚天如此嚴肅的事情不多。
她快速檢查了密室的防護符文，全都在啟用狀態，又感知了周圍，除了門外兩名絕對忠誠的守衛，沒有任何監聽痕跡。
“安全確認，請說。”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一絲緊繃。
楚天沉默了兩秒，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他直視著尤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收到了來自黑暗位面的確切訊息，守護之神提姆……確認已經陣亡。”
密室裡安靜得能聽見魔法燈能量的微鳴，尤莉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手依然穩穩地放在桌上，呼吸平穩。
但楚天看到，她的瞳孔在瞬間收縮，然後放大，再收縮，像是承受了某種無形的重擊。
楚天的聲音繼續，平穩而剋制：“在一次關鍵戰役中，提姆為掩護其他神明和聯軍撤退，主動斷後，陷入魔族精心佈置的陷阱。
祂戰鬥到了最後一刻，但……寡不敵眾，神軀未能奪回，目前下落不明。”
他停頓了一下，給尤莉消化資訊的時間：“由於提姆的隕落，黑暗位面戰線被迫大幅後撤，損失慘重。
這也是近個月來，與黑暗位面的通訊幾乎完全中斷的原因。”
尤莉依然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從光幕中的楚天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上攤開的檔案上，落在自己握著羽毛筆的右手上，落在地面深色的石磚上……但她的眼神是空洞的，沒有焦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密室裡只有魔法燈穩定卻微弱的嗡鳴，以及兩人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一分鐘，兩分鐘。
楚天沒有催促，他只是靜靜等待著，看著光幕另一端那個金髮女子。
他看到尤莉的手指開始輕微顫抖，先是小指，然後是無名指，接著是整個手。
羽毛筆從她指間滑落，在羊皮紙上滾了幾圈，停在《憲章》草案的某一頁上，筆尖在那行“聯盟最高信仰自由受到保護”的字樣旁，留下了一小團墨漬。
然後，尤莉閉上了眼睛，她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不是哭泣的那種顫抖，而是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她體內崩裂，但她用全部意志力強行壓制著，不讓它爆發出來。
又過了很久，她終於睜開眼睛，那雙藍色的眼眸裡，所有情緒都被強行壓到了最深處，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訊息來源的可靠性？”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穩定。
“世界樹柯瑞隆親自確認，祂透過神性連結在混亂中重新建立了與黑暗位面的微弱聯絡，獲取了戰場殘留資訊。”楚天回答，“雖然畫面不完整，但核心事實毋庸置疑。”
“其他神明甚麼時候會傳回訊息？”
“不確定，黑暗位面目前極度混亂，通訊困難，哪怕是柯瑞隆也是因為本體在主位面才能傳回這個訊息的。
但提姆隕落這樣的大事，不可能永遠封鎖，黑暗位面的通訊情況已經有所好轉，短則數週，長則月餘，訊息必然會透過各種渠道傳回。”
尤莉緩緩點頭，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上的墨漬，將那團黑色一點點抹開。
“我明白了。”她說，然後停頓了一下，“其實……我早有預感，從提姆大人突然失聯開始，從所有神官失去神術開始，從祈禱得不到回應開始……
我知道最壞的結果很可能已經發生了，只是……當它被證實時……”
她沒有說下去，但楚天知道她想說甚麼：預感是一回事，確認是另一回事。
就像你知道親人病重，但當死亡通知真的到來時，那種衝擊依然是無法用“早有準備”來緩衝的。
“尤莉，”楚天的聲音柔和了一些，“你需要時間嗎？我可以明天再——”
“不。”尤莉打斷他，抬起頭，眼中的脆弱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領導者應有的銳利，“現在每一分鐘都寶貴，但是我現在的腦子還有點亂，我希望你現在就能和我一起分析局勢，制定對策。”
她站起身，在密室裡踱步，深藍色的執政官長袍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腰間的禮儀佩劍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訊息一旦公開，對百城聯盟的衝擊將是毀滅性的。”尤莉快速分析，聲音冷靜得像在討論別人的事情，“提姆是聯盟的精神象徵，是大多數城邦的守護神。
祂的隕落，意味著‘守護’這一概念的崩塌，信仰崩潰會引發連鎖反應：神殿權威瓦解，民眾陷入恐慌，反對勢力會藉機宣稱‘神已拋棄我們’、‘執政官失去了神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