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柯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而魔族抽取你們靈魂的這個過程本身，就是對靈魂的極大創傷和扭曲。”
青松的臉色更加蒼白，他看著那個被無數絲線穿透的靈魂模型，感到一陣噁心和眩暈。
那就是他的靈魂現在的狀態？像一個被捆綁、被操控的木偶？
“關於復活的這部分，你看看這個。”小柯繼續，影象切換，顯示出玩家體內一個位於心髒後方的特殊器官。
那東西像一顆黑色水晶，表面佈滿血管狀的脈絡，深深嵌入肉體，同時延伸出無數無形的絲線與靈魂核心相連。
“我們稱之為‘系統核心’，它既是你們獲取經驗、技能、任務的介面，也是復活功能的中樞。更準確地說……”小柯頓了頓，“它是一個精巧的‘炸彈’。
當復活次數耗盡，或者試圖強行剝離系統，或者違反魔族設定的某些核心指令時，這個核心就會引爆。
引爆的結果，不是肉體的死亡，畢竟你們的肉體本來就是可替換的複製品。
引爆的是你們的靈魂核心，那些纏繞的魔法絲線會瞬間收緊、切割，將你們的靈魂徹底撕碎、湮滅。”
“也就是說……”青松的聲音沙啞，“我們其實……沒有真正的復活機會？那二十次復活，只是……延緩執行死刑的次數？”
“可以這麼理解，只不過這個次數看起來是可以隨意調整的，就像是一個滑動開關那樣，只不過你們自己觸碰不到而已。”
小柯的虛影輕輕波動，“更糟糕的是，這個核心與靈魂的繫結極深。
它不是簡單地‘安裝’在你們體內，而是透過那些魔法絲線，與你們的靈魂結構完全交織在一起。
強行摘除同樣會觸發引爆機制，緩慢剝離則可能因為操作失誤導致靈魂受損，輕則記憶缺失、人格崩壞，重則直接崩潰。”
青松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拳頭握得緊緊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如此赤裸裸的真相，還是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原來，他們從來就不是甚麼“幸運的穿越者”，不是甚麼“擁有系統的天選之子”。
他們是被綁架的囚犯，是被植入炸彈的人質，是被驅使著去送死的炮灰。
“所以……沒有辦法了嗎？”青松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有，但很難。”楚天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我們需要更多樣本，需要更精細的操作，需要時間，而時間……恰恰是我們最缺的東西。”
青松緩緩轉過頭，看向楚天，他看到那雙哥布林的眼睛裡沒有憐憫，沒有同情，只有一種實事求是的冷靜。
“小柯剛才告訴我，因為某些原因，玩家大規模降臨的時間可能會提前。”楚天說，“原本預估的五到七年緩衝期，現在可能縮短到兩到三年。
這意味著，我們必須在那之前，要麼找到安全剝離系統的方法，要麼……做好與數十萬玩家全面開戰的準備。”
兩到三年，青松的大腦飛速運轉。
三千玩家，對抗可能上百萬的玩家大軍？這根本不可能，即使加上大楚帝國和百城聯盟，勝算也微乎其微。
除非……能找到系統的弱點，能破解魔族的控制，能讓一部分玩家“反水”，能從內部瓦解這個入侵體系。
而這一切的前提，就是破解那個該死的“系統核心”。
青松閉上眼睛。當他再次睜眼時，眼中所有的猶豫、恐懼、迷茫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
“元首，柯瑞隆冕下。”他的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我，青松，以及我帶來的三千一百二十七名同胞中，其他人我不保證，但是我還有我手下的這些親信們都願意成為進一步研究的實驗體。”
他向前一步，目光直視小柯那透明的虛影：“與徹底淪為魔族的工具、靈魂最終被吞噬相比，為尋求真正的自由和救贖而承擔風險，根本不算甚麼。
樣本不足？我們就是樣本。實驗風險高？我們自願承擔，時間不等人，請儘快開始吧。”
研究室裡陷入了沉默。
小柯的虛影波動得更厲害了，顯然這個決定讓這位古老的神明也感到了震動。
良久，那個慈祥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鄭重：“年輕的勇士，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實驗失敗的結果可能是靈魂的永久損傷，是人格的崩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結局。
即使成功，過程也會極其痛苦，那是將已經長進肉裡的荊棘一根根拔出來的過程。”
“我知道。”青松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但我的同胞們也知道，我們討論過無數次，在無數個看不到希望的夜晚。
被系統驅使著去殺害無辜的人，掠奪這個世界，然後某一天覆活次數耗盡，或者被魔族當作棄子引爆，這種生活比死亡更難以忍受。”
他轉過身，看向楚天：“元首，您曾經問過我，為甚麼龍國玩家中有那麼多人選擇‘剋制與合作’。
我現在可以告訴您：不是因為軟弱，不是因為天真，而是因為我們來自一個文明，那個文明教導我們‘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教導我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我們不想成為強盜，不想成為屠夫，我們想……至少試著，像個人一樣活著。”
楚天的眼神微微動容，他走到青松面前伸出右手：“我無法保證成功，我甚至無法保證你們中多少人能活下來。
但我可以保證：每一個志願參與實驗的人，都會得到最大程度的尊重和保護。
每一個犧牲，都會有價值，我們會用你們提供的資料去拯救更多人。”
青松看著那隻手，然後，將自己的手掌放上去。
“那就夠了。”他說。
小柯的虛影輕輕嘆息，那嘆息中帶著敬意：“那麼，我會親自指導實驗，採用最謹慎、最精細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