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大走到書桌旁，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羊皮紙上快速寫下一行字，然後推給尤莉。
紙上寫的是：“團結比人數重要，紀律比勇氣重要，信念比武器重要。”
“記住這三句話。”楚大說，“一盤散沙的烏合之眾，人數再多也是烏合之眾。
而一支團結的、有紀律的、有信念的軍隊，哪怕人數只有對方一半，也能戰而勝之。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百城聯盟的軍隊，從前者變成後者。”
尤莉盯著那行字，久久不語，書房裡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聲音。
“我……我會盡力。”她最終說。
“不是盡力，是必須做到。”楚大的聲音不容置疑，“接下來，你要儘快處理掉內部的不穩定因素。
那些還在觀望的城邦，要麼拉攏，要麼消滅，那些保守派殘餘，要麼收編，要麼清除。
手段可以靈活，但目標必須明確，你要在明年春天之前確保百城聯盟完成實質性的統一，我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他走向門口，灰袍在燭光中飄動：“我會在必要時提供幫助，但大部分事情，需要你自己去做。
因為只有這樣，當你站在聯盟之巔時，人們才會說‘那是我們的執政官’，而不是‘那是大楚帝國的傀儡’。”
在門口，楚大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尤莉：“最後一點建議，找個時間去看看那些士兵，和他們一起吃頓飯，聽聽他們的想法。
領袖不能高高在上，必須知道為你而戰的是甚麼樣的人，當他們知道你關心他們時，他們會為你赴死。”
門無聲地開了，又無聲地關上，楚大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尤莉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她的目光從桌上的字句，移到窗外夜色中的赤巖城，再移到牆壁上掛著的一幅地圖。
那是整個百城聯盟的疆域圖，上面標記著忠誠的藍色、中立的黃色、叛亂的紅色，以及被萊茵王國佔領的黑色。
紅色的點還有很多，黑色的區域正在擴大。
“為了阻止更大的犧牲……”她低聲重複楚大的話。
燭火在她眼中跳動，映照出逐漸堅定的光芒。
戰爭會死人，她會揹負罪孽，但如果這是通往唯一生路的必經之途，那麼，她願意成為那個執劍開道的人。
尤莉轉身，走向書桌，拿起筆，開始起草給所有尚未表態的城邦領主的信件。
同時，她喚來門外的傳令兵：“通知蘭德爾，明天上午召開軍事會議。我們要制定下一步的作戰計劃。”
“還有，”她補充道，“從明天開始，我的三餐在士兵食堂吃。告訴後勤，不用給我單獨準備。”
傳令兵愣了愣，隨即敬禮：“是，執政官！”
傳令兵退下後，尤莉看向桌上的報告，那是來自紅鑽城的緊急通訊。
是懷特曼主教發來的，內容讓她剛剛因攻下赤巖而稍緩的心情重新沉入谷底：
“尤莉，東部局勢急劇惡化，就在你圍攻赤巖的這七天，萊茵王國以‘應當地貴族邀請維護穩定’為由，正式派軍隊越過邊境，進駐了黑木堡、白石鎮、河內鎮等東部七城。
他們控制了城主府、金庫和魔法塔，並舉行了所謂的‘公民投票’。
投票結果‘顯示’，這些城市的‘絕大多數民眾’自願加入萊茵王國或成為其保護國。
我們派去的抗議使團被擋在城外，萊茵軍官直接說：‘貴方正在內戰，無力維持東部秩序，我國出於人道主義和國際責任，不得不代為管理。’完全是一副強盜嘴臉！
更糟糕的是，保守派殘餘勢力藉機發難，奧古斯都大主教雖然被軟禁，但他的支持者正在四處串聯，指責你‘喪權辱城’。
既丟了東部七城，又在與大楚帝國的協議中‘實際出賣’了北疆邊境四領。
他們要求立刻召開聯盟大會，罷免你的執政官職務，驅逐所有異族勢力，恢復‘純人類政權’。”
尤莉將報告放下，手指按著太陽穴，頭痛欲裂。
東部的丟失在她預料之中，當她決定先解決赤巖叛亂時，就料到了萊茵王國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但沒想到對方動作這麼快、這麼無恥，直接軍事佔領加上操縱“公投”，連表面文章都懶得做足。
而保守派的攻擊更是毒辣，他們巧妙地偷換概念：北疆四鎮在紅鑽城保衛戰後，確實在軍事和民事管理上高度依賴大楚帝國。
但那是因為四鎮原本就與爛苔部落貿易關係緊密，他們本來就是爛苔部落的紡織貿易的原料基地。
而且他們距離爛苔部落很近，又是邊境地帶，受到玩家威脅很大。
百城聯盟在紅鑽城之戰後中央控制能力幾乎崩盤，無力繼續保護他們，這才導致他們倒向了大楚帝國。
可到了保守派嘴裡，就成了“尤莉為求異族支援，出賣人類領土”。
但經過了這段日子的鍛鍊，尤莉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真相在政治鬥爭中往往是最無力的武器。
……
三日後，紅鑽城，守護之神主神殿議事大殿。
這座能夠容納千人的宏偉殿堂今日座無虛席，長條形的議事桌旁，坐著來自七十餘個城邦的代表。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焦慮、敵意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希望，竊竊私語聲如同蜂群嗡鳴，在挑高的穹頂下回蕩。
尤莉坐在主位，她沒有穿聖女華服，而是一身簡潔的深藍色執政官制服，腰間佩劍，金色的馬尾辮一絲不苟。
她的左右兩側分別是懷特曼和南丁格爾兩位主教，身後站著蘭德爾和幾名高階軍官。
“肅靜！”
懷特曼主教敲響議事錘，聲音透過擴音魔法傳遍大殿，嘈雜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尤莉身上。
“諸位代表，”尤莉站起身，聲音清晰而沉穩，“感謝你們在如此艱難的時刻聚集於此。
我們正在經歷百城聯盟三百年來最嚴重的危機。
東部七城被萊茵王國以武力吞併，赤巖城剛剛經歷內戰，各地叛亂暗流湧動，外有強敵，內有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