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又看向蘭德爾：“明天黎明，你率領一千步兵和全部炮兵，大張旗鼓地向赤巖城西門推進，做出準備強攻的姿態。
記住，只是佯攻，不要真的進入守軍遠端武器的射程。”
“那主力呢？”
“我親自率領剩下的四千人，在夜色掩護下迂迴到城南。”尤莉的手指在沙盤上畫出一條弧線，“一旦伯納德大公被你的佯攻吸引注意力，我們就會突然出現在礦場外圍，做出進攻姿態。”
“到時候伯納德就必須要派兵出來救援礦場了。”蘭德爾接道。
“然後，狙擊營會告訴伯納德的援軍，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險。”
尤莉的聲音很輕，卻讓帳篷內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等援軍遭到重創、陷入混亂時，我們以逸待勞的主力再發起衝鋒。
如果一切順利，我們能在野外殲滅伯納德大公相當一部分兵力，甚至可能趁亂奪取礦場，切斷城內的經濟命脈。”
計劃迅速被完善，命令下達，各部隊開始準備。夜色漸深，軍營中除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遠處峽谷傳來的風聲，一片寂靜。
尤莉獨自站在營帳外，仰望著星空，冬夜的天空清澈，星辰如鑽石般灑滿天穹。
她想起很多年前，當她還是個小女孩時，常常和吉娜躺在神殿花園的草地上數星星。
那時的她以為，正義就像星辰一樣永恆而清晰，善與惡，黑與白，神的旨意與人的道路，一切都那麼簡單明瞭。
如今她才明白，正義往往置身於最渾濁的灰色地帶。
為了守護一座城，她必須進攻另一座城，為了維護盟約，她必須對自己的同胞舉起刀劍。
神明沒有給她明確的答案，只給了她一柄劍，和一個必須自己做出的選擇。
“尤莉，還不休息嗎？”
尤莉轉頭，看見南丁格爾主教從陰影中走來。
“睡不著。”尤莉實話實說，“每次大戰前夜都是如此。”
南丁格爾走到她身邊，也仰頭望向星空：“我在想，如果教皇陛下還在，他會贊成我們這麼做嗎？”
“我不知道。”尤莉沉默片刻，“但我知道，如果伯納德大公的叛亂不被制止，百城聯盟將分崩離析，最終要麼被萊茵王國吞併，要麼陷入永無止境的內戰。
而無論哪種結果，都只會導致人類之間的內耗並且消磨我們的實力，最終讓紅鑽城保衛戰中那些犧牲變得毫無意義。”
“您成長了很多，尤莉。”南丁格爾用她現在的名字稱呼她，語氣中帶著長輩的感慨，“不再是那個只知道執行神諭的聖女了。”
“有時候我寧願自己沒有成長。”尤莉輕聲說，“無知是一種幸福，不是嗎？”
遠處傳來狼嚎，在峽谷中迴盪，那是風牙狼，大楚帝國狼騎兵的坐騎。
楚天信守承諾，不僅派來了空中偵察和狙擊營，還調來了一箇中隊的狼騎兵作為通訊和地面偵察部隊，此刻他們正在營地外圍巡邏。
異族的盟友，人類的敵人。世界的界限從未如此模糊。
“去休息吧，主教大人。”尤莉最終說道，“明天會是漫長的一天。”
“你也是。”
尤莉點點頭，卻沒有返回營帳，她就這樣站著，直到東方天際泛起第一縷微光。
晨霧從峽谷底部升起，給赤紅色的巖壁蒙上一層薄紗，號角聲劃破黎明，新守護者軍團開始行動。
蘭德爾率領的佯攻部隊最先出發，步兵方陣踏著整齊的步伐向西行進，炮兵馬車跟在後方，車輪碾過碎石路的聲音在峽谷中迴響。
他們故意弄出很大動靜，旗幟高舉，鼓號齊鳴，生怕赤巖城的守軍不知道他們來了。
與此同時，尤莉親自率領的主力悄悄離開營地，沿著一條隱秘的小徑向南迂迴。
士兵們被要求保持絕對安靜，所有金屬物品都用布包裹，馬蹄包上軟墊。
四千人的隊伍像一條沉默的巨蛇，在晨霧和岩石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滑向赤巖城南側。
太陽完全升起時，尤莉的部隊已抵達預定位置，這是一片能夠俯瞰整個礦場區域的高地。
從這裡看去，赤巖礦場就像一隻巨大的紅色傷疤，刻在山體上。
礦井入口處建有防禦工事，但守衛明顯不多，大部分兵力顯然都被調去防禦主城了。
更遠處，赤巖城巍峨的城牆在晨光中清晰可見，城頭旗幟飄揚，人影晃動，顯然蘭德爾部隊的佯攻已經引起了注意。
尤莉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礦場守軍大約五百人，正緊張地注視著主城方向，完全沒有意識到威脅來自背後的山區。
“狙擊營就位了嗎？”她問身旁的通訊兵。
通訊兵手中的通訊水晶閃爍了幾下，傳來模糊的聲音：“……已就位……十二個狙擊小組……覆蓋礦場所有出口……”
“告訴他們，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開火。”尤莉放下望遠鏡，“我們要等大魚上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主城方向傳來隱約的號角聲和戰鼓聲，蘭德爾部隊應該已經進入赤巖城守軍的視野，正在擺開陣勢。
尤莉能想象那個場景，年輕的騎士團長沉著地指揮部佇列陣，炮兵架設陣地，做出即將發動總攻的姿態。
伯納德大公會怎麼做？他會堅守不出，還是派兵試探？
答案在正午時分揭曉。
赤巖城的南門突然開啟，一支約兩千人的部隊衝出城門，向著礦場方向快速行進。
隊伍中有步兵、騎兵，還有幾臺移動迅速的輕型弩車，為首的將領騎著一匹披甲戰馬，旗幟上是一隻抓住紅色岩石的獵鷹，那是克雷格家族的紋章。
“他果然上鉤了。”尤莉低聲說，手按在劍柄上。
兩千援軍沿著連線主城和礦場的道路快速推進，他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遠處的蘭德爾部隊上，絲毫沒有察覺兩側山丘上潛伏的危險。
當援軍前鋒進入礦場外圍時，尤莉對通訊兵點了點頭。
通訊水晶再次亮起，只有一個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