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鑽城的初冬，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鮮血尚未完全散盡的氣味。
神殿議事廳內，壁爐裡的火焰噼啪作響，卻驅散不了與會者臉上的凝重。
長桌上攤開的地圖被燭光照亮，尤莉正緊緊盯著赤巖城的標記，眉頭緊蹙。
“三天前，赤巖大公伯納德·克雷格在廣場上公開焚燒了我們的使者帶去的《友好合作條約》副本。”
蘭德爾的聲音低沉而冰冷，這位年輕的騎士團代團長眼下的陰影顯示他已有數日未能安睡，“同時被燒燬的，還有大楚帝國的國旗。”
議事廳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倒吸冷氣聲。
懷特曼主教緩緩摘下眼鏡，“伯納德大公聲稱，您已經被異族操控心智，紅鑽城已成為哥布林帝國的傀儡政權。
他呼籲所有‘真正的人類領主’聯合起來，驅逐‘被玷汙的聖女’，恢復百城聯盟的‘純淨’。”
“三個城市響應了他。”南丁格爾接過話頭，手指在地圖上劃過，“野狼堡、白石鎮、河內鎮。
他們封鎖了通往紅鑽城的主要商道，扣押了我們派往大楚帝國的三支商隊，包括運輸糧食、藥品和衝壓爐燃料塊的那一支。”
“傷亡情況？”尤莉的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商隊護衛死二十七人，傷四十一人。”蘭德爾彙報道，“貨物全被扣押，野狼堡的守軍還向試圖交涉的使者放箭，射傷了一名隨從。”
沉默在議事廳中蔓延，窗外，紅鑽城正在艱難地恢復生機。
遠處傳來重建城牆的敲打聲，街上巡邏的新守護者軍團士兵步伐整齊，但他們的人數實在太少。
保衛戰讓這座城市付出了慘痛代價，守軍陣亡超過九成，平民死傷數以萬計，三分之二的城區化為廢墟。
而此刻，正當他們掙扎著從灰燼中站起時，背後的刀子捅來了。
“萊茵王國那邊呢？”尤莉問。
賽德里克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如鷹：“安圖王子的使團在邊境徘徊已有兩週。
他們‘善意地’提出，若紅鑽城無力維持自治，萊茵王國願意‘暫時接管’，待局勢穩定後‘酌情歸還’。
與此同時，他們在東部三個搖擺城邦的駐軍增加了三倍。”
“一邊是緩慢吞併，一邊是公然叛亂。”尤莉的手指在地圖上敲擊著，目光在赤巖城和萊茵王國邊境之間遊移，“諸位，我們該如何選擇？”
“必須先解決赤巖叛亂！”一位中年將領激動地站起身，盔甲發出鏗鏘聲響，“伯納德大公就在我們腹地，若不迅速鎮壓，其他觀望的城邦也會加入反叛！到時候我們將腹背受敵！”
“可萊茵王國才是真正的威脅！”另一位文官反駁道，“赤巖聯盟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但萊茵王國擁有正規軍、法師團、完整的補給線！如果我們主力東征赤巖，安圖王子趁機越過邊境怎麼辦？”
“大楚帝國會幫我們防禦東部……”
“把我們的存亡寄託在異族身上？這難道不正印證了伯納德大公的指控嗎？”
“夠了。”
尤莉的聲音不高，卻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爭論的火焰。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有跟隨她多年的神殿騎士，有在保衛戰中倖存下來的貴族，有保持中立但選擇留下的主教們。
“蘭德爾，新守護者軍團整備如何？”她問道。
“五千二百人已完成基礎訓練，其中三千人裝備了風暴使者步槍，八百人配備地底咆哮者二型。”
蘭德爾迅速回答，“炮兵營有雷神之錘迫擊炮十二門，炮彈庫存三百發，但是能操作迫擊炮計程車兵和技術軍官都不足，所以沒有進口太多。”
“大楚的援助物資呢？”
“上週抵達的最後一批包括燃料塊五千單位、藥品四十箱、糧食兩百噸。”
南丁格爾翻閱著手中的清單，“楚天元首承諾，若我們決定征討赤巖，他們將提供空中偵察和遠端火力支援。
他還表示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派遣一些狼騎兵給我們作為通訊兵和地面偵查使用，但他們不會直接參與地面作戰，以免坐實‘傀儡政權’的指控。”
一名文官問道：“燃料塊的生產工藝我記得符文之手應該也有，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夠恢復，還是要儘快脫離大楚的經濟掌控才好。”
南丁格爾嘆了口氣說：“短時間不太行，符文之手的附魔師在戰爭中傷亡不小，工廠也損壞嚴重，現在還是隻能靠大楚帝國提供。
現在我們的糧食也是靠著大楚帝國透過和雅拉聯邦的貿易再轉運過來的，我們短時間內都無法脫離大楚的協助。”
尤莉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當她再次睜眼時，那雙湛藍的眼眸中已沒有了猶豫。
“這些都是後話，現在傳我命令。”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第一，以紅鑽城執政官之名，宣佈伯納德·克雷格及其追隨者為叛徒，剝奪其一切爵位與封號。
第二，新守護者軍團即刻進入戰備狀態，三日後開赴赤巖城。
第三，致信萊茵王國安圖王子，告知他紅鑽城將平定內部叛亂，在此期間，希望雙方保持邊境現狀。
第四，派人去大楚帝國，請楚天元首派遣龍翼軍團協助偵察，並調派狙擊營提供遠端支援，告訴他們……這是盟友的請求。”
命令一道道下達，議事廳內的人們或振奮或憂慮，但無人再提出異議。
這就是戰爭，當刀子捅來時，你沒有時間糾結該先拔哪一把。
三日後，清晨。
紅鑽城西門外的集結場上，五千名士兵列成方陣。初冬的寒風捲起旗幟，新守護者軍團的戰旗。
藍底上一柄銀色長劍與天秤交叉，象徵正義與裁決，在晨曦中獵獵作響。
尤莉騎在黑風背上，檢閱著她的軍隊，龍鱗馬漆黑的鱗片在晨光中泛著金屬光澤，鼻孔噴出白色的霧氣。
她自己也換上了一身銀灰色的輕甲，外面罩著深藍色戰袍，那柄巨大的雙手長劍橫放在馬鞍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