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項都快速敲定了下來,而剩下的第三項,也是最敏感的:邊境四鎮的歸屬。
議事廳內的氣氛明顯緊張起來。
懷特曼清了清嗓子:“石牆鎮、鐵壁堡壘、河谷領、霍姆斯領,這四個領地歷史上屬於百城聯盟。
雖然它們目前與大楚關係密切,但法理上……”
“法理上,它們仍然是百城聯盟的一部分。”楚天打斷他,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大楚從未宣稱對這四個領地擁有主權。
我們簽署的是《共同防禦與一體化協議》,它們享有高度自治權,但國防和外交由大楚負責,這是在它們自願的基礎上。”
他看向尤莉:“執政官閣下,您認為這樣的安排,是否能平衡各方關切?”
尤莉沉默片刻,她知道這是最現實的方案,邊境四領已經事實倒向大楚,強行收回只會引發衝突。
而大楚願意承認它們法理上屬於百城聯盟,已經是很大的讓步。
“可以。”她最終說,“但需要明確:這四個領地仍然是百城聯盟成員,有權參加聯盟議會,有權享受聯盟內部貿易優惠。
大楚負責它們的國防,但不能干涉內政,不能阻止它們與聯盟其他成員的正常往來。”
“同意。”楚天點頭。
三項主要議題達成初步共識,接下來是細節磋商,雙方官員開始就具體條款展開激烈但剋制的討論。
楚天和尤莉則安靜地聽著,只在關鍵處插話定調。
會談持續了三個小時。最終,雙方草簽了《紅鑽城-大楚友好合作條約》框架檔案,約定在一個月內完成細則並正式簽署。
會談結束,官員們陸續離場,楚天和尤莉互相看了一眼,幾乎同時開口:
“有些事,想單獨聊聊。”
“有個地方,比較安靜。”
……
聖堂頂層露臺,這裡曾經是教皇祈禱和冥想的地方,如今被尤莉改成了私人休息區。
露臺不大,石欄上爬滿了常春藤,中央擺著一張小圓桌和兩把椅子,從這裡可以俯瞰大半個紅鑽城廢墟與新生交織的景象。
侍從送上茶點後悄然退下,關上露臺的門,只剩下兩人。
秋風拂過,吹動尤莉額前的碎髮,她望向遠處正在修復的城牆,久久沒有說話。
楚天也沒有催促,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是紅鑽城特產的花草茶,味道清淡,帶著微微的苦澀。
“真沒想到。”尤莉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苦笑,“有一天,我們需要這樣見面,元首陛下,執政官閣下。”
楚天放下茶杯:“私下裡,我們仍然是楚天和尤莉。”
“是嗎?”尤莉轉頭看他,藍色眼瞳中情緒複雜,“你已經是國王,統領一個多種族的國家,而我是百城聯盟的執政官,要對數百萬人類負責。
我們的每一次對話,都可能影響無數人的命運,還能……像以前一樣嗎?”
“至少可以嘗試。”楚天平靜地說,“如果我們連私下裡都要戴著面具,那合作的基礎就太脆弱了。”
尤莉沉默了,她走到欄杆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石面。
“我知道你想問甚麼。”她輕聲說,“聯邦內部反對聲音很大,奧古斯都主教雖然暫時沉寂,但他的影響力還在。
許多貴族認為與大楚過密合作是‘引狼入室’,是背叛人類傳統,我每天都要面對質疑、指責,甚至……威脅。”
“需要幫忙嗎?”楚天問。
“怎麼幫?派兵進駐紅鑽城?那樣正中反對派下懷,他們會說‘看,怪物來統治我們了’。”尤莉搖頭,“我只能慢慢來,用事實說話。
大楚提供的糧食讓平民免於飢餓,大楚的藥品救活了傷員,大楚的武器增強了我們的防禦。
當大多數人切實受益時,極端的聲音才會失去市場。”
她轉身,直視楚天:“但這也需要你的配合,大楚不能表現出擴張野心,不能干涉百城內政,不能……讓我難做。”
“我明白。”楚天點頭,“大楚現階段的目標是發展,不是擴張。
我們會低調行事,尊重百城聯盟的自主權,但相應的,如果百城內部有人試圖破壞我們的合作。
比如……赤巖大公那種野心家,你也不能指望我們坐視不理。”
提到赤巖大公,尤莉的臉色沉了下來。
那個老狐狸正在加緊擴軍,私下與萊茵王國接觸,甚至暗中資助奧古斯都的保守派,他是百城聯盟內部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赤巖城的事,我會處理。”尤莉說,“但需要時間。在那之前,我希望大楚不要輕舉妄動,不要給他藉口煽動‘外族入侵’的恐慌。”
“可以。”楚天同意的點了點頭,這確實是目前最合理的方案,“但時間不能太長,萊茵王國在觀望,玩家在重整,我們沒有無限的時間可以等待。”
又是一陣沉默過後,尤莉深吸一口氣:“那麼,我們算是達成共識了?
公開場合按國禮行事,正式合作,私下裡,我們繼續保持直接溝通,處理真正棘手的問題。”
“還有,”楚天補充,“彼此信任,如果我們互相猜忌,合作就無從談起。”
尤莉看著他,看了很久,最終緩緩點頭:“我信任你,楚天,就像當初在黑瘴林,就像在紅鑽城圍城戰時。
但這種信任……必須建立在共同利益之上,一旦利益出現衝突……”
“那就坦誠地談。”楚天站起身,走到欄杆邊,與她並肩而立,“把問題擺在桌面上,尋找解決方案,而不是暗中較勁,最後兩敗俱傷。
我們都是張了嘴的,有甚麼話擺出來,總能談的清楚的。”
尤莉笑了,這是今天她第一次真正露出笑容,雖然很淡,但真實。
“你還是那麼直接。”
“直接最有效率。”
兩人望向遠方,夕陽開始西斜,將紅鑽城的廢墟和新建築染成金紅色。
“這個世界真的變了。”尤莉輕聲說,“幾個月前,我還在為劍之聖女的身份掙扎,你還在黑瘴林裡為部落的生存奮鬥,而現在……”
“現在我們都在為更大的責任掙扎。”楚天接話,“但至少,我們不是敵人。”
“是盟友。”
“是朋友。”
兩人相視一笑。那一刻,身份、頭銜、責任,似乎都暫時褪去。
他們還是那個在篝火邊討論戰術的酋長和聖女,還是那個在圍城戰中並肩作戰的戰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