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走到窗邊,望向北方。那是萊茵王國的方向。
“但這樣一來,我們就直接站到了萊茵王國的對立面,一個人類強國與一個主要由亞人組成的部落聯盟公開對抗……這會引發甚麼?”
“戰爭。”蘭德爾直言不諱。
“也許是。”尤莉轉身,“但也有可能是威懾,萊茵王國雖然強大,但它的敵人也不少,高精靈在西北虎視眈眈,矮人在北方群山堅守,法蘭帝國在西方競爭,還有內部的貴族派系鬥爭。
他們真的願意為了百城聯盟這塊已經半殘的土地,和一個剛剛擊敗玩家的硬骨頭開戰嗎?
而且,我們不是孤軍奮戰,邊境四領加起來兵力超過一萬,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
爛苔部落的軍力更不用說,如果再加上矮人王國的潛在支援……”
“您想結成軍事同盟?”蘭德爾眼睛一亮。
“不是我想,是形勢逼著我們走這條路。”尤莉苦笑,“老師生前說過,政治的本質就是不斷選擇更不壞的選項。
現在看起來,與部落深度繫結,對抗萊茵王國的擴張,就是那個‘更不壞的選項’。”
她坐下,開始書寫回信,給邊境四領的回信很簡單,核心只有一句話:
『堅定守住,就有辦法。』
然後她另取一張紙寫給楚天,這次的內容詳細得多,分析了局勢,提出了建議,最後寫道:
『……邊境四領的歸附意願,對我們既是機遇也是重擔。
若接下,我們將直接面對萊茵王國的壓力,若不接,這些願意信任我們的人將被吞噬。
我的建議是:以“共同防禦協定”的形式,與四領建立軍事同盟,部落提供糧食、裝備和部分駐軍支援,換取在關鍵位置駐軍和統一指揮權。
循序漸進,避免刺激萊茵王國過早全面介入。』
她停筆,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另,此事需你親自定奪,紅鑽城這邊我會盡力周旋,但最終的力量平衡,取決於你手中的劍有多鋒利。』
信寫好了,用特殊的魔法印記封緘,尤莉將信交給蘭德爾:“用最快的渠道,送到楚天手中。”
“是。”
蘭德爾離開後,議事廳裡只剩下尤莉一人,她重新看向地圖,那些標記彷彿活了過來,變成一張張面孔,巴頓鎮長的堅毅,艾德蒙的焦慮,阿爾伯特的忠誠,小霍姆斯的急切,赤巖大公的狡詐,白塔城主的冷漠……
還有萊茵王國那位素未謀面的國王,據說是個雄心勃勃的中年人,一直夢想著統一人類諸國。
“都想要這塊土地……”尤莉輕聲自語,“玩家想要,萊茵王國想要,連我們自己內部的人都各懷鬼胎。”
她伸手,將代表紅鑽城的標記輕輕挪到地圖中央,然後用一條紅線將石牆鎮、鐵壁堡壘、河谷領、紅鑽城連線起來,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四邊形。
“但至少,這裡還有一片願意並肩作戰的土地。”
這時,議事廳的門被輕輕推開,南丁格爾走了進來。
老主教這幾天忙於醫療事務,看起來更加消瘦了,但眼神依然溫和。
“都聽說了?”尤莉問。
“聽說了。”南丁格爾走到桌邊,看著地圖,“比我預想的還要糟糕,百城聯盟……已經名存實亡了。”
“也許它從來就沒真正‘存’過。”尤莉說,“只是一個方便的名稱,用來形容這片土地上各自為政的城邦。”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先保住能保住的,邊境四領加上紅鑽城,人口超過三十萬,如果整合得好,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尤其是……如果能有部落的工業和技術支援。”
南丁格爾沉默片刻:“你越來越像一位統治者了,孩子。”
這話不知是褒是貶,尤莉苦笑:“老師以前說過,聖女只需要信仰堅定,但統治者需要權衡利弊,現在……我兩者都需要。”
“會很累。”
“但必須做。”尤莉抬起頭,“南丁格爾主教,我需要您做一件事。”
“請說。”
“以您的名義,向所有還在觀望的中立城邦發信,不要求他們表態支援,只請求一件事:在萊茵王國和紅鑽城之間,保持真正的中立。
不要允許外國軍隊進駐,不要簽署任何可能喪失主權的條約。”
“他們會聽嗎?”
“不知道,但至少可以讓我們爭取到一些時間。”尤莉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圖,“時間對我們有利。
部落的工業能力正在爆發性增長,每過一天,我們的軍隊就會更強一分。
而萊茵王國……他們需要消化已經控制的東部城市,需要應對內部貴族的不滿,需要防備其他國家的反應。他們也需要時間。
所以,這場外交博弈的關鍵就是看誰能爭取到更多的時間,誰能在這段時間裡變得更強。”
南丁格爾有些憂慮的說:“但是我們有些太過於依賴爛苔部落了,說實話這也並不是一件好事。
楚天酋長確實是一個很有大局觀的人,我也相信他不會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但是太過於依賴一個外部勢力,尤其是一個亞人勢力……”
南丁格爾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尤莉知道他想說的是甚麼,嘆了聲氣後說:“我知道的,這對於紅鑽城這個被教會經營了數百年的城市來說是很難接受的事情。
但是現在我們也沒有別的選擇了,我們在戰爭中損失了太多的東西,人口、金錢、軍力……
要存活下去就必須要有廉價的物資,而現如今能夠提供這些並且不摻雜各種心思的也只有爛苔部落了。
等我們真正步入正軌之後,我會想辦法儘可能的脫離開這種經濟掌控的……”
南丁格爾抬手按了按眉心,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他知道尤莉說的沒錯,現在的他們沒得選。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終點頭:“信我今天就寫,不過孩子……答應我一件事。”
“甚麼?”
“無論局勢如何艱難,別忘了你為甚麼開始。”老主教輕聲說,“不是為了權力,不是為了領土,是為了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尤莉怔了怔,然後緩緩點頭:“我記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