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回到聖堂，關上厚重的大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她低頭看著白袍上的血跡，手指顫抖著去擦，卻只把血跡抹得更開。
“老師……”她輕聲說，聲音在空曠的聖堂中迴盪，“您說得對……當權者的手，遲早會沾滿鮮血。
但至少……這一次，我殺的是該殺之人。”
這話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懺悔，而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在紅鑽城的陰影中，新的密謀已經開始醞釀。
仇恨的種子一旦種下，就絕不會輕易消亡，它只是等待，等待合適的土壤，合適的時機，重新破土而出。
……
紅鑽城，聖堂議事廳，第十四天
羊皮地圖鋪滿了長桌，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百城聯盟各個城邦的位置、兵力、資源，以及最新情報彙總的標記。
紅色代表公開支援，藍色表示曖昧或觀望，黑色則是拒絕甚至敵對。
尤莉站在桌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代表石牆鎮的紅色標記。
晨光從破損的彩繪玻璃窗斜射而入，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漂浮，如同這場外交棋局中難以捉摸的變數。
“都回來了。”蘭德爾將最後一份報告放在桌上，聲音中帶著疲憊，“十二名使者，前往十二個主要城邦，帶回十二種不同的答案。”
尤莉抬眼：“說說看。”
蘭德爾開始逐一彙報，每說一個，就在地圖上移動相應的標記：
“石牆鎮，巴頓鎮長親自迎接使者，在鎮廣場公開宣讀您的信件，當場宣佈承認您為教皇指定繼任者，支援紅鑽城領導重建聯盟。
民眾都在為您的出現歡呼，很多人還記得您和爛苔部落一起幫助他們擊退玩家的恩情。
鐵壁堡壘，老將軍在紅鑽城圍城戰中陣亡了，他的兒子早年就死在了戰爭中，孫子又太小，因此是卡蘭將軍的副官艾德蒙接待的使者。”
蘭德爾的聲音低沉了一瞬，“他說‘卡蘭將軍生前最敬佩的就是敢作敢當的人，聖女大人和楚酋長都是這樣的人’，鐵壁堡壘表態支援。”
河谷領，阿爾伯特騎士代表領主接待，他們損失慘重，但態度堅決：‘當初在赤月村落並肩作戰時，我們就知道該站在哪一邊。’
霍姆斯領，老霍姆斯男爵的兒子小霍姆斯接待，態度……稍微曖昧一些，但最終還是公開表態支援。
不過使者注意到，領地裡多了不少陌生的面孔，據說是從萊茵王國來的‘商隊護衛’。”
尤莉點頭：“繼續。”
蘭德爾深吸一口氣，接下來的語氣變得沉重：“赤巖城的赤巖大公‘病重’，由他的長子接待。
他的回覆冠冕堂皇：‘赤巖城尊重教皇遺命，但如此重大事項需城內貴族議會商議，請聖女大人耐心等待。’
使者暗中打聽，赤巖大公根本沒病，而是在加緊訓練新軍，最近半個月就徵召了五千新兵。
白塔城則是直接拒絕了，白塔城主說‘紅鑽城自身難保，何談領導聯盟？況且與怪物結盟，有違人類傳統。白塔城將保持中立，不參與任何一方爭端。’
但我們的眼線報告，白塔城最近糧食儲備增加了三成，都是從萊茵王國運來的。”
“翡翠谷，青石堡，銀流城……”蘭德爾一連報出五個城邦的名字，“回覆大同小異：要麼需要‘內部商議’，要麼‘保持中立’，要麼直接質疑您的合法性。
而所有拒絕或曖昧的城邦，都有一個共同點，萊茵王國的商隊、‘志願軍’、‘顧問團’，在過去一個月內，都進入了這些城市。”
尤莉閉上眼睛，這個結果她其實早有預料，百城聯盟從來就不是一個真正統一的實體。
它更像是一百個獨立城邦因為地理接近和共同威脅而結成的鬆散同盟，只不過這些年由於守護之神神殿的強勢才逐漸有了中央集權的雛形。
當最大的威脅暫時退去，當中央權威自身遭受重創，分裂是必然的。
而萊茵王國……那個位於大陸中部肥沃平原的人類強國早就對百城聯盟這塊肥肉眼饞已久，如今機會來了他們怎麼可能放過？
“使者們還帶回了這些。”蘭德爾從資料夾中取出幾封密信，信封沒有署名，只有簡單的火漆封印，那是邊境四領與部落約定好的密信標記。
尤莉接過，逐一拆閱。
第一封來自石牆鎮的巴頓鎮長，字跡蒼勁有力：
『聖女大人鈞鑒：公開表態已如約發出，石牆鎮永遠站在您和楚酋長一邊。
但恕老夫直言，形勢比公開表態更加嚴峻，萊茵王國的使者三天前已到鎮外，提出“軍事保護協議”，條件是我們斷絕與部落貿易，驅逐所有亞人商隊。
老夫以“需民眾公議”暫時拖延，但他們不會等太久。石牆鎮小民弱，若無外援，恐難獨善其身。
若部落能提供更直接的保護，石牆鎮上下，感激不盡。』
第二封來自鐵壁堡壘的艾德蒙：
『聖女大人：堡壘軍心尚穩，但糧倉只夠支撐兩月，萊茵王國以“援助同胞”為名，提出用糧食換駐軍權。
將士們寧肯餓肚子也不願讓外軍入駐，但飢餓計程車兵無法戰鬥。
若部落能提供糧食補給，或允許堡壘守軍部分撤至黑瘴林休整……鐵壁堡壘願與部落同進退。』
第三封來自河谷領的阿爾伯特：
『……領內貴族分裂嚴重，三家大貴族暗中與萊茵接觸，兩家支援我們。
若局勢惡化，河谷領可能需要避難之所，望聖女早作準備。』
第四封來自霍姆斯領的小霍姆斯，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很急：
『萊茵“顧問”已住進城堡，父親被軟禁，我藉口巡查邊境才得以送出此信。
霍姆斯領名義上仍支援您，但實際已失控，若有必要，請派人接應我父親出逃。』
尤莉放下密信，久久沉默。
蘭德爾低聲說：“邊境四領……這是在暗示，他們願意歸附。”
“不是歸附。”尤莉搖頭，“是求救，他們被夾在中間，一邊是萊茵王國的吞併壓力，一邊是內部的反對聲音，還有玩家的潛在威脅。
他們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外力來打破僵局，而部落……是目前唯一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