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轉向菲爾德伯爵:“伯爵閣下,您的宅邸距離第三段缺口只有三百步,如果當時缺口被突破,玩家衝進貴族區,您認為您的家兵能守住多久?”
菲爾德伯爵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我沒有追究任何人在圍城戰中的選擇。”尤莉的目光掃過所有貴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但既然有些人選擇保全自己,那就不要指責那些選擇保護他人的人,無論他們是甚麼種族。”
廣場上一片死寂,只有晚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
奧古斯都主教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中壓抑著怒火:“所以,你要一意孤行?要讓這些怪物徹底掌控紅鑽城?”
“不。”尤莉搖頭,“我要做的是釋出《紅鑽城緊急狀態令》,以城市管理者的身份,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保障倖存者的生存與安全。”
她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蘭德爾接過後朗聲宣讀:“紅鑽城緊急狀態令,由教皇指定繼任者、劍之聖女尤莉·埃文斯頒佈:
第一條:為保障基本民生,爛苔部落將分批運送糧食、藥品等生存物資入城,所有物資由神殿與市政廳共同監管,公平分發予所有幸存平民。
第二條:組建‘新守護者軍團’,招募倖存士兵及適齡青壯,由神殿騎士團團長蘭德爾統領,爛苔部落派遣教官協助基礎訓練,但軍團指揮權、軍官任免權歸人類方所有。
第三條:設立‘平民救濟與傷亡登記處’,由南丁格爾主教負責,整合神殿醫療力量與部落醫藥支援,對所有傷員及失去家庭的平民進行救治與安置。
第四條:即日起,紅鑽城進入戰時管制,所有資源優先用於重建與防禦。私人囤積糧食、藥品,或阻撓重建工作者,將按戰時法令嚴懲。”
宣讀完畢,廣場上先是一片寂靜,隨後爆發出各種聲音,平民的歡呼、貴族的低語、保守派的怒斥,交織成嘈雜的浪潮。
奧古斯都主教的手杖重重頓地:“你這是僭越!繞過神殿機構,直接以世俗權力發號施令!
尤莉·埃文斯,你已經完全背離了神職人員的本分!”
“當神殿因內部分裂而無法履行保護子民的職責時,總得有人站出來。”尤莉平靜地收起法令,“主教,您可以選擇不承認這份法令。
但請記住,當下一波玩家來襲,當糧食再次耗盡,當傷者因缺醫少藥而死亡時,那些平民不會指責哥布林,不會指責食人魔,他們會指責那些自詡‘守護者’卻無所作為的人。”
她轉身,不再看保守派眾人:“蘭德爾團長,法令即刻生效。派人張貼全城,並向所有街區宣讀。”
“是!”
“南丁格爾主教,醫療站今晚必須開始接收傷員。”
“明白。”
“楚天酋長,第二批糧食請按時送達,另外,關於訓練教官的人選——”
“已經安排好了。”楚天點頭,“五十名經驗豐富的教官,明天就到,他們只負責訓練,不參與指揮,所有訓練內容都會先經過蘭德爾團長的稽核。”
尤莉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奧古斯都和貴族們:“各位,紅鑽城的存亡就在此刻,是選擇一起重建,還是選擇繼續內鬥,請慎重考慮,但無論你們如何選擇,我都不會停下腳步。”
她說完,轉身走向醫療站方向,楚天對保守派眾人微微頷首,也跟了上去。
蘭德爾開始指揮士兵張貼法令,南丁格爾已經戴上手套,開始檢查第一批送來的藥品。
奧古斯都主教站在原地,臉色鐵青,菲爾德伯爵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主教,現在怎麼辦?她這是要徹底架空我們。”
“回莊園。”奧古斯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召集所有還能聯絡上的家族,她以為靠一點糧食就能收買人心?太天真了。
人類對異族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我們只需要……耐心等待時機。”
一行人轉身離去,背影在漸暗的天色中顯得陰鬱而固執。
而在廣場上,糧食分發仍在繼續,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領到豆子時,忽然對著分發糧食的哥布林士兵低聲說了句“謝謝”。
那個哥布林愣了一下,綠色的臉上露出侷促的表情,笨拙地點了點頭。
很微小的一幕,幾乎沒人注意到,但變化已經開始了,在廢墟之上,在飢餓與死亡之間,某種新的秩序正在掙扎著萌芽。
它脆弱、飽受爭議、前路艱難,但它真實地存在著,不是因為高尚的理想,而是因為最樸素的現實:人總要吃飯,總要活著。
……
幾天後,舊城牆兵營,火把的光在殘破的石牆上跳躍,將人影拉伸成扭曲的怪物,蘭德爾站在一處被燒得焦黑的棚屋前,臉色陰沉如鐵。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未散盡的煙塵,三具屍體蓋著麻布躺在棚屋外,其中一具體型明顯比其他兩具大。
那是豺狼人戰士鋼腕,三天前剛被抽調來負責新兵訓練營的守衛工作。
“甚麼時候發生的?”蘭德爾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壓抑著甚麼。
負責這片區域的年輕騎士嚥了口唾沫:“就在……就在一刻鐘前,換崗的兄弟聽到爆炸聲趕過來,火已經燒起來了,我們衝進去的時候……他們三個都已經……”
蘭德爾掀開麻布,鋼腕的胸口有一個碗口大的焦黑傷口,邊緣皮肉翻卷,露出下面斷裂的肋骨。
另外兩具是人類新兵的屍體,一個被割喉,一個胸口插著匕首。
“不是玩家。”蘭德爾蹲下身,檢查傷口,“匕首是標準的制式武器,爆炸物……像是黑火藥簡易炸彈。”
“隊長,我們還發現了這個。”另一名騎士遞過來一塊燒焦的布片,上面隱約可見繡著的圖案,一把劍穿透骷髏,下面是一行模糊的字跡:“人類……純……淨……”
蘭德爾盯著那塊布片,手指收緊,布片邊緣發出輕微的撕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