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區通往內城的主幹道上,逃難的人潮如同決堤的洪水。
老人拄著柺杖,婦女抱著孩子,傷員互相攙扶,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恐懼和絕望。
他們身後,玩家的喊殺聲越來越近,槍聲和爆炸聲幾乎就在耳邊。
“快!快進內城!”守軍士兵在道路兩旁維持秩序,但秩序早已崩潰。
不斷有人摔倒,被後面的人踩踏,不斷有孩子哭喊著找媽媽,聲音淹沒在喧囂中。
尤里烏斯帶著一百名神殿騎士,在這條死亡之路的中段建立了一道臨時防線。
他們的任務不是阻擋玩家主力,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他們要做的是儘可能拖慢玩家的追擊速度,為平民爭取更多撤退時間。
“教皇冕下,他們來了!”一名騎士指向街道盡頭。
黑壓壓的玩家湧來,衝在最前面的是漂亮國的部隊,他們看到擋路的騎士不但沒有減速,反而更加興奮。
“是NPC的高階單位!幹掉他們肯定有額外獎勵!”
“衝啊!”
尤里烏斯深吸一口氣,舉起長劍:“為了紅鑽城——!!!”
“為了紅鑽城——!!!”
一百名騎士齊聲怒吼,發起了反衝鋒。
這是自殺式的衝鋒,玩家有數百人,而且源源不斷;騎士只有一百,死一個少一個,但這一刻沒有人後退。
尤里烏斯衝在最前面,他年紀大了,動作不如年輕時敏捷,但劍術依然精湛。
一劍劈開一個玩家的盾牌,第二劍刺穿對方的咽喉,鮮血濺在他臉上,溫熱而黏膩。
但他沒有停,又一個玩家衝上來,揮舞著戰斧,尤里烏斯側身閃開,長劍上撩,斬斷對方的手臂,然後順勢劈下。
第三個,第四個……
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只知道手臂越來越重,呼吸越來越急促,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
“教皇冕下!小心——!!!”
一名騎士撲過來,推開尤里烏斯,下一秒,一發子彈穿透了騎士的胸膛。
騎士倒下,眼睛還睜著,看著尤里烏斯,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尤里烏斯跪在騎士身邊,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然後,他聽到了自己人的驚呼:
“內城城牆……被轟開了!”
尤里烏斯猛地抬頭,內城方向,一段城牆在炮火中崩塌,雖然缺口不大,但足夠玩家衝進去了。
最後的防線終於還是破了,紅鑽城真的要陷落了。
那一瞬間,尤里烏斯感到的不是恐懼,是一種幾乎要將他壓垮的無力感。
他做了那麼多努力:求援,加固城牆,動員平民,甚至親自上陣……
但一切,都敵不過玩家那不講道理的“無限復活”和系統的支援。
“如果……如果當初……”
悔恨如潮水般湧來,但此刻,悔恨毫無意義。
尤里烏斯站起身看著周圍,騎士們已經死傷大半,玩家正在逼近,平民的哭喊聲從內城傳來,他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掩護我!”他對倖存的騎士下令,“我需要三分鐘!”
騎士們雖然不明白教皇要做甚麼,但他們忠實地執行命令,用身體組成人牆,擋住玩家的攻勢。
尤里烏斯退到一棟半毀的房屋後,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水晶,這是與爛苔部落通訊用的特製水晶,之前一直由神官保管,但開戰前,他預感可能需要,就隨身攜帶了。
他注入最後一絲魔力啟用水晶,幾秒鐘後,楚大的影像在水晶中浮現,看到尤里烏斯的樣子,楚大明顯愣了一下。
“教皇冕下,您……”
“楚大先生。”尤里烏斯打斷他,聲音嘶啞但清晰,“紅鑽城……守不住了,外城區已陷,內城城牆被破,守軍傷亡超過七成,平民正在被屠殺。”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那雙蒼老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乞求,他的聲音在顫抖::
“我為我當初的傲慢和短視道歉,我不該拒絕你們的軍事援助,但現在……我懇求你們,救救這座城市,救救這裡的人民。”
任何條件,我都答應。財富,土地,政治權利,甚至……讓亞人軍隊永久駐軍,都可以。只要你們能來,只要能阻止這場屠殺。
求你們了。”
最後三個字,是一個教皇放下所有尊嚴的絕望求救。
水晶那頭楚大沉默了,片刻後,他緩緩點頭:“訊息已收到。我會立刻轉告楚天酋長,請……儘量堅持。”
通訊中斷,尤里烏斯放下水晶,彷彿用盡了最後的力氣,他靠在斷牆上,看著天空,夕陽如血,將雲層染成淒厲的紅色。
遠方,內城方向傳來的哭喊聲越來越響,玩家突破最後防線的喊殺聲越來越近,而他已經無能為力了。
“守護之神啊……”他低聲祈禱,但知道不會有回應,“如果這是您對我們的考驗……那這考驗,太殘酷了。”
紅鑽城內城,“工匠區”的狹窄巷道。
青松背靠著一堵半塌的磚牆,急促地喘息著。
手中的長劍“青鋒”上沾滿了粘稠的血跡,有玩家的,也有自己人的。
他左臂的衣袖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下面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正汩汩湧出。
“青松大哥,血止不住……”紅葉跪在他身邊,手忙腳亂地想換繃帶,但她自己的右肩也中了一箭,箭桿已經被折斷,箭頭還嵌在肉裡。
“別管我。”青松咬牙撕下一截衣袖,用力勒緊傷口,“平民撤到哪裡了?”
“大部分已經撤到內城核心區了,但還有幾百人被困在前面那條街。”紅葉聲音發顫,“漂亮國的人從兩頭堵住了街道,櫻花國的忍者在屋頂上射箭……我們衝了三次,都沒衝過去。”
青松抬頭看向前方。
約五十米外,一條相對寬闊的街道此刻變成了死亡陷阱。
街道兩端,漂亮國的玩家用沙袋和廢棄傢俱構築了簡易路障,架起了機槍。
街道兩側的屋頂上,隱約能看到櫻花國忍者的身影,他們不直接參與進攻,只是用塗毒的箭矢和手裡劍封鎖道路。
而街道中央,幾百名平民蜷縮在幾輛翻倒的馬車後,驚恐地看著兩端逐漸逼近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