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鑽城南城牆中段,那段曾經被法師們用魔法艱難修復的牆體,此刻正在發出最後的哀鳴。
沒有神術護盾的加持,魔法加固層在飽和炮擊下脆弱得像紙糊的。
漂亮國的野戰炮經過重新校準,專門瞄準城牆的結構弱點。
第一發炮彈落在城牆根部,炸開一個深坑,牆體開始傾斜。
第二發落在同一位置,深坑擴大,裂縫如蛛網般向上蔓延。
第三發……第四發……第五發……
整段長約二十米的城牆向內倒塌,磚石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半邊天空。
倒塌的轟鳴聲甚至壓過了戰場上的廝殺聲,讓所有人都短暫地愣住了。
然後,缺口處傳來了漂亮國玩家瘋狂的歡呼。
“城牆破了——!!!”
“衝進去!殺光他們!”
麥克好瑟站在一輛裝甲車上,用擴音器嘶吼:“第一梯隊,佔領缺口!第二梯隊,擴大突破口!第三梯隊,準備巷戰!記住,城主有令:第一個攻進內城的小隊,每人獎勵五千貢獻點!”
重賞之下,玩家如潮水般湧向缺口,缺口後方,守軍已經用沙袋和木柵構築了臨時防線。
但沒有了神術祝福,這些防線在玩家瘋狂的衝鋒面前顯得如此脆弱。
“弓箭手,放箭!”守軍指揮官嘶聲下令。
箭矢如雨落下,衝在最前面的漂亮國玩家成排倒下。
但他們倒下後立刻化作白光消失,後面的人繼續衝鋒,他們身上的堡壘增益雖然出了堡壘範圍會衰減,但在這種短距離衝鋒中依然有效。
“槍兵上前!長矛陣!”
守軍的長矛手擠到防線最前,長矛如林刺出,玩家的衝鋒勢頭被暫時遏制,但僅僅幾秒後,漂亮國的法師開始還擊。
“火球術連發!”
“冰錐齊射!”
“閃電鏈!”
低階法術如雨點般砸向守軍防線,沒有了聖光護盾,守軍只能用盾牌和血肉之軀硬扛,防線很快就開始動搖。
“頂住!為了紅鑽城——!!!”中年騎士揮舞長劍,親自衝上前線。
他一劍斬下一個玩家的頭顱,但下一秒,三支箭矢同時射中他的胸口。
騎士踉蹌後退,低頭看著胸前的箭矢,眼中滿是不敢置信,他想說甚麼,但鮮血從口中湧出,身體緩緩倒下。
隨著指揮官戰死,防線徹底崩潰。
“缺口失守——!!!”
“撤退!退到第二道防線!”
守軍開始潰退,但不是有序撤退,是被打散的潰逃,玩家衝過缺口,如同洪水決堤,湧入紅鑽城的外城區。
這裡居住著紅鑽城三分之一的平民,大多是手工業者、小商人、普通市民,他們原本以為城牆能保護自己,但現在城牆破了,地獄也隨之降臨。
漂亮國玩家衝進街道的瞬間,狂獅透過區域通訊頻道下達的命令是:“優先攻擊守軍殘餘力量,控制交通要道,向神殿區推進。”
但命令是一回事,執行是另一回事。
衝在最前面的玩家,大多是已經連續死亡多次,精神瀕臨崩潰的普通士兵。
他們壓抑了太久的恐懼和憤怒,在攻破城牆的瞬間,化作了純粹的暴虐。
“那邊有房子!裡面肯定有土著!”
“搜!把值錢的東西都找出來!”
“看到人就殺!靈魂石!貢獻點!”
第一個遭殃的是一條名叫“工匠街”的小巷,這裡兩旁都是手工作坊,鐵匠鋪、木匠店、裁縫鋪……
此時店鋪大多關門,但裡面躲著還沒來得及撤離的平民。
“砰!”一個玩家踹開鐵匠鋪的木門。
裡面,鐵匠老約翰和他的妻子、兩個十幾歲的孩子正蜷縮在角落,看到衝進來的玩家,老約翰下意識地舉起打鐵用的錘子:“別過來!”
那玩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端起步槍:“老頭還挺兇。”
隨著一聲槍響,老約翰胸口炸開血花,錘子脫手,身體向後倒下。
“爸——!!!”大兒子嘶吼著撲上來,被那玩家一腳踹翻,然後補了一槍。
妻子和小女兒尖叫,但那玩家沒有停手,兩槍,尖叫聲停止。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一家四口,四條人命,換來的是玩家系統提示:【擊殺平民x4,獲得貢獻點40,靈魂石4枚】。
“才四十點……”那玩家嘟囔著,開始翻找鐵匠鋪裡的值錢東西。
這樣的場景,在外城區的每條街道上演。
漂亮國玩家徹底撕毀了剛達成的協議,他們不再區分軍人和平民,眼裡只有貢獻點和靈魂石。
青松站在臨時搭建的瞭望臺上,用望遠筒看著西面外城區的景象,濃煙滾滾,火光沖天,隱約能聽到哭喊和槍聲。
“指揮官,”紅葉快步走來,臉色鐵青,“漂亮國在屠殺平民,我們的偵察小隊報告,至少三條街已經被血洗,死亡人數估計超過五百。”
青松沒有放下望遠筒,聲音平靜得可怕:“其他勢力呢?”
“櫻花國在趁機收集靈魂石,他們不直接參與屠殺,但跟在漂亮國後面,專門‘補刀’受傷的平民。
咖哩國和毛熊國……他們在搶掠物資,但也殺了不少人。”
“所以,只有我們沒動手?”
“……是的,但兄弟們情緒很大,很多人問,我們為甚麼要遵守那個可笑的協議,而其他人在瘋狂收割貢獻點?”
青松終於放下望遠筒,他轉過身,看向營地裡的龍國玩家們。
那一張張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上,有憤怒,有不甘,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的悲傷。
他們看到了外城區的慘狀。
“兄弟們。”青松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我知道你們在想甚麼,我們在遵守一個可笑的協議,而其他人在破壞規則、瘋狂獲利,這很不公平,對嗎?”
沒有人回答,但眼神說明了一切。
“那我問你們,”青松繼續,“我們當初為甚麼要定下‘不殺平民’的原則?
是因為系統禁止嗎?是因為害怕懲罰嗎?還是因為……我們想證明,即使在這個瘋狂的世界,人依然可以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