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清晨。
紅鑽城西側二十公里處，漂亮國的先鋒部隊到了。
打頭的是十二輛改裝裝甲車，車體用粗糙的鋼板焊接，縫隙處還能看見匆忙塗抹的防鏽漆。
車頂上架著雙聯裝重機槍，槍管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每輛車側面都用白色油漆塗著潦草的標識：“A-01”“A-02”……以及那面顯眼的星條旗。
裝甲車後方，是六門用卡車拖拽的野戰炮，75毫米口徑的炮管斜指天空，炮車輪子深深陷入鬆軟的泥土。
再往後，是黑壓壓的行軍佇列，超過三千名漂亮國玩家。
“全體——立定！”
擴音器裡傳來粗啞的命令，三千人同時停步，動作整齊劃一，靴子踏地的悶響匯聚成一聲沉悶的雷鳴。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最前方的指揮車裡跳下來。
“狂獅”大步走到隊伍前方，他穿著一身訂製的軍官服，深橄欖綠色，肩章上是自封的“三星上將”標誌，胸前掛滿了自制的勳章。
腰間的槍套裡插著一把鍍金的柯爾特M槍柄上鑲嵌著一顆小小的紅寶石。
四十歲上下，方臉，絡腮鬍修剪得整整齊齊，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毫不掩飾的野心和亢奮。
“先生們！看看前面！”狂獅抬起手臂，指向霧中的紅鑽城，“那就是我們未來五天的新家！
把它打下來，裡面的一切，不論是金幣、珠寶、魔法物品還是那些漂亮的女神官都是我們的戰利品！”
隊伍裡爆發出粗野的鬨笑和口哨。
“現在，按預定計劃，構築陣地！”狂獅揮手，“工程組，一小時之內，我要看到指揮所和炮兵陣地成型！
偵察組，去摸清城牆的防禦部署！其他人，搭建營房、佈置鐵絲網、挖掘戰壕！我要讓那些土著知道，甚麼叫做現代戰爭！”
“是！長官！”
三千人瞬間散開，工程組的玩家從卡車上卸下預製構件。
短短三十分鐘，一座佔地兩百平米的野戰指揮所就拔地而起，頂部架設著天線和了望臺。
指揮所周圍，十二門野戰炮被推到預定位置，炮手們開始校準射擊諸元。
鐵絲網一圈圈展開，木樁被重錘砸進凍土，戰壕挖掘機發出刺耳的轟鳴，在平原上犁出深深的溝壑。
更遠處，兩架用木材、帆布和少量金屬拼湊的雙翼飛機被推出臨時機庫。
整個漂亮國營地以驚人的速度成型，模組化、標準化、機械化。
晨霧散去時，一座功能齊全的野戰軍營已經矗立在平原上，與遠處古老的紅鑽城形成了刺眼的時代錯位感。
城南，起伏的丘陵地帶，這裡地形複雜，長滿低矮的灌木和落葉喬木。深秋的樹葉黃紅相間，在晨光中如同燃燒的火焰。
龍國從東面的森林中悄然出現，如同溪水滲入沙地，沒有驚起一隻飛鳥。
人數大約兩千五百，裝備同樣混雜，但風格截然不同，許多人穿著深青或墨綠色的勁裝，外套輕便的皮甲或鑲嵌金屬片的布甲。
武器以冷兵器為主，但腰間大多掛著造型奇特的“符籙包”或“飛劍囊”。
更重要的是紀律，沒有人大聲說話，帶隊的老兵用手勢指揮，新兵沉默地跟隨。
隊伍分成數十個小隊，每隊二十到三十人，沿著丘陵的背坡分散前進，充分利用地形遮蔽。
半小時後，所有小隊消失在了丘陵之中。
從高空俯瞰，只能看見偶爾晃動的樹梢，和極少數被精心控制煙量的炊煙。
沒有集中營區，沒有顯眼的工事，彷彿這兩千五百人從未存在過。
丘陵最高處的一處隱蔽觀察點，“青松”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
他是個三十五六歲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留著整齊的短鬚，眼睛細長而深邃。
他穿著樸素的深青色長袍，外罩一件無袖的軟甲，腰間掛著一柄連鞘長劍，劍柄是溫潤的青玉。
“地形比預想的更有利。”青松的聲音平靜，帶著某種書卷氣，“丘陵落差最大處有六十米，能有效抵消城牆的高度優勢，植被茂密，適合隱蔽機動和設定伏擊點。”
身旁的副指揮“紅葉”遞過一份手繪草圖：“偵察隊初步回報。紅鑽城有四座主城門，十二座輔助城門。
城牆每隔百米有一座箭塔，塔頂疑似有魔法探測裝置，護城河寬十五米，引的是活水，水流湍急。”
青松接過草圖，目光落在城牆南側的一片區域：“平民區在這裡？”
“是的，南城外側有三個大型居民區，人口密集，房屋低矮擁擠，守軍已經在組織疏散，但進度緩慢，畢竟三十萬人，五天時間根本不夠。”
青松的眉頭微微蹙起，他重新舉起望遠鏡，調整焦距。
鏡頭裡，南城外的居民區確實一片混亂：馬車堵在狹窄的街道上，人們扛著大包小包推擠著向城內湧去，孩子的哭聲隱約可聞。
一些神殿騎士在維持秩序，但人手明顯不足。
“傳令。”青松放下望遠鏡，“第一，所有偵察小隊重點標記平民聚集區、疏散通道、以及可能的避難所位置，繪製詳細地圖，分發到每個小隊長手上。
第二，作戰準則再強調一次：嚴禁攻擊平民目標，嚴禁破壞民用設施，嚴禁進入居民區作戰。如有違反，立即開除出戰團，雖然系統可能不在乎，但我們在乎。”
紅葉快速記錄，抬頭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青松大哥，這樣約束……會不會太束手束腳了？其他國家的玩家可不會這麼講究。”
“所以我們才更要講究。”青松轉身，看著丘陵下方若隱若現的龍國玩家小隊，“紅葉，你覺得我們為甚麼會在這裡？”
“因為系統的強制任務……”
“不。”青松搖頭，“系統可以強迫我們的身體來到這裡，但強迫不了我們的心怎麼想、手怎麼做。
我們被騙進這個世界，我們也是受害者，但如果因為自己是受害者，就去傷害更弱者，那我們就成了加害者，和我們痛恨的系統沒有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