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那條紅線，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地圖邊緣。
“卡恩，我想知道……”酋長緩緩開口，“除了貿易便利，這條鐵路還能給我的族人帶來甚麼？
你們能得到雷紋石，我們能得到工具和鹽，這已經夠了，為甚麼還要投入如此巨大的工程？”
這是個直達核心的問題，卡恩和楚大對視一眼，楚大微微點頭。
“可以得到未來。”卡恩說，聲音在篝火的噼啪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凱恩酋長，您想讓裂蹄氏族僅僅維持現狀，還是希望族人過上更好的生活？”
“當然是更好的生活。”凱恩毫不猶豫。
“那麼請想象一下。”卡恩展開雙臂，彷彿在描繪一幅畫卷，“鐵路建成後，裂蹄高地的畜牧產品，那些優質的毛皮、風味獨特的肉乾和乳酪，可以大量運往黑瘴林。
甚至透過我們的貿易網路銷往更遠的人類城邦，您的族人將獲得可觀的收入。
反過來，我們的工坊可以生產更多適合牛頭人使用的工具，更大的鐵鍋、更耐用的帳篷支架、改良的畜力耕犁。
還有糧食，當高原遇到乾旱或雪災，我們可以透過鐵路快速運來救濟糧，避免饑荒。”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更重要的是安全，如果有一天，裂蹄高地遭到威脅，無論是野獸群、掠奪者，還是更危險的敵人，我們都可以透過鐵路在一天內運送援軍和裝備。
就像我們幫你們解決雷霆蜥蜴一樣，我們可以更快地互相支援。”
貝恩的眼睛亮了起來：“您是說……如果再有類似雷霆蜥蜴的威脅，甚至更糟的情況，你們的戰士和那些步槍，可以迅速到達？”
“不止是戰士。”楚大補充，“還有藥品、工程裝置、建築材料，鐵路不僅能運貨，還能運人。
如果牛頭人生了重病，需要部落的特殊治療，可以坐車去，如果我們的工匠需要來高地幫忙修建水利設施，可以坐車來，距離將不再是障礙。”
凱恩酋長長久地沉默著，他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掃過篝火旁族人們的面孔：年輕戰士貝恩眼中的期待，長老們臉上的疑慮，普通族人單純的好奇。
凱恩最終開口：“修建這樣的鐵路需要多少時間？多少人力？”
楚大早有準備，“初步估算，從勘測到竣工，大約需要八到十個月，人力方面，我們需要牛頭人提供熟悉地形和地質的嚮導，以及部分體力勞工，主要是挖掘地基、搬運材料。
技術性工作，比如鋪設軌道、建造橋樑、製造車輛，由我們負責。”
“材料呢？那些鋼鐵……”
“我們出。”卡恩肯定地說，“黑瘴林有鐵礦，有高爐，有軋鋼廠。
鋼軌、鉚釘、枕木，所有材料由爛苔部落提供，牛頭人只需要提供勞動力和沿途安全的保障。”
這個條件很優厚，長老們交換著眼神，態度明顯鬆動。
長老們算了一筆賬：“如果只是出些勞力，就能換來這條‘鐵路’，讓我們的畜產品賣得更多、更快……聽起來很划算。”
薩滿也點頭：“如果真能如承諾的那樣，尊重大地之靈和先祖，我願意主持聯合儀式。”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凱恩酋長身上，老酋長緩緩站起身，他的身影在篝火映照下顯得異常高大。
他走到卡恩面前，伸出寬厚的手掌，按在虎人商人的肩膀上。
“卡恩，你帶來了雷霆蜥蜴的解決方案，證明了自己的能力。
你尊重我們的傳統，承諾避開聖地和草場，證明了自己的誠意。你描繪的前景……讓一個老人看到了氏族未來的新可能。”
他的聲音變得堅定：“所以，我的答案是同意，裂蹄氏族同意鐵路修建計劃。
我們將提供嚮導、勞工、沿途的所有安全保障，但有一個條件，所有承諾必須兌現。
草場必須保護，聖地必須避開，儀式必須舉行。如果我發現有任何違背，協議立刻終止，鐵路立刻拆除。”
“我以爛苔部落的榮譽起誓。”卡恩鄭重回應，也伸出手，按在凱恩的手背上，“所有承諾，一字不落，全部兌現。”
“那我也以裂蹄氏族的榮譽起誓。”凱恩說，“我們會成為你們最可靠的盟友和最誠實的貿易伙伴。”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篝火爆出一串明亮的火星，升上夜空，彷彿在為這個盟約作證。
當晚，詳細的協議被草擬出來，包括鐵路的具體走向、雙方的權利義務、勞工的待遇和安全保障、爭議解決機制等等。
黎明時分，卡恩和楚大準備啟程返回。凱恩親自送行到營地邊緣。
“鐵路的事情，我會盡快安排。”卡恩說，“下個月，我們會派勘測隊過來，由雙方的薩滿和嚮導帶領，確定最終線路，之後，材料會陸續運來。”
“我們會準備好。”凱恩點頭，“另外……關於那些雷霆蜥蜴的屍體，我們的工匠檢查過，它們的放電器官還完好，如果你們的研究需要……”
楚大立刻明白了：“非常需要！雷霆蜥蜴的放電器官是天然的生物電容器，如果和我們獲得的雷紋石結合研究，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突破，如果方便的話……”
“我讓貝恩處理，下次你們來的時候一併帶走。”凱恩爽快地說。
商隊再次出發，這一次，他們的車隊除了雷紋石，還多了一份厚重的合作協議，以及牛頭人贈送的優質肉乾和乳酪。
回程路上，卡恩騎在駱駝上，望著遠方逐漸顯露輪廓的黑瘴林，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不僅僅是一條鐵路。”他對楚大說，“這是一條紐帶，把兩個原本互不相干的部落，真正連線在一起。”
“而且是雙向的連線。”楚大補充，“我們得到了急需的雷紋石和潛在的生物電容技術，牛頭人得到了發展的機遇和安全的保障。
更重要的是，我們證明了一種可能：不同種族之間，可以建立平等、互利、尊重彼此傳統的合作關係。”
“這對大陸來說，或許是更重要的示範。”卡恩若有所思，“人類、矮人、精靈、亞人……如果都能這樣相處，而不是互相敵視和壓迫……”
他沒有說完，但楚大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