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恩舉起那隻牛角杯將奶酒一飲而盡，濃烈的味道讓他虎耳抖了抖，但還是露出笑容：“敬勇敢的裂蹄氏族！”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熱烈。但卡恩沒有完全沉浸在慶祝中，他的目光不時掃過營地周圍，觀察著牛頭人運輸物資的方式。
用粗木棍和獸皮製成的簡易拖架，由強壯的牛頭人或馴化的厚皮毛牲畜拖拽，在起伏的高地上艱難前行。
“運輸是個問題。”卡恩壓低聲音對楚大說，“雷紋石不算特別重，但數量上去後，光靠現在的車隊往返一次就要五六天。
而且牛頭人的畜牧產品如果大量運輸，我們的車隊根本不夠。”
楚大點頭，他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裂蹄高地到黑瘴林，直線距離一百二十里，實際路線超過一百五十里。
山路崎嶇，雨季泥濘，冬季積雪，運輸效率太低，如果要建立真正的長期貿易關係，必須解決運輸瓶頸。”
“我有一個想法。”卡恩說，“但需要牛頭人同意，而且……可能會改變這片高地的樣貌。”
“說說看。”
卡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等到一輪敬酒結束，凱恩酋長相對清醒時，才開口：“尊敬的凱恩酋長，長老們，我想請教一個問題。
如果有一種方法能讓從裂蹄高地到爛苔部落的運輸時間，從現在的五六天縮短到一天，甚至半天，你們覺得如何？”
這話讓篝火旁安靜了一瞬。貝恩第一個反應過來：“半天？不可能！就算是騎最快的馬，不眠不休也要兩天！”
“不是馬。”卡恩說，他站起身，從隨身的行囊中取出一卷厚實的羊皮紙，那是出發前埃利亞斯和肯特根據最新測繪地圖製作的線路規劃圖，“請允許我展示一個構想。”
他在篝火旁清理出一片空地，將地圖鋪開。
圖上用炭筆標註了從黑瘴林到裂蹄高地的詳細地形：山脈、河流、丘陵、草原，以及一條用紅色虛線標示的蜿蜒但大體平直的路線。
“這是一條鐵路。”卡恩指著紅線，“具體來說，是在地面上鋪設兩條平行的鋼軌，建造特製的車輛在軌道上行駛。
初期我們可以用馴化的鐵背牛牽引，未來甚至可以製造魔法動力的機車。”
他儘可能用簡單的語言解釋：“想象一下，鐵背牛拉的貨車，在平坦的軌道上，能拉動比現在多十倍的貨物，速度還快一倍。
如果是蒸汽機或魔法機車，速度能再快兩三倍，載重量能增加幾十倍。”
牛頭人們圍攏過來，盯著地圖，臉上寫滿困惑和懷疑。
凱恩酋長皺起眉頭：“鋼軌……鋪在地上？這要多少鋼鐵？而且，為甚麼要限制在軌道上？車輪直接在地上走不就行了嗎？”
“因為效率。”楚大接過解釋，“酋長大人，您見過馬車在泥濘路上陷住的情景吧？見過上陡坡時牲畜拉不動需要人力推車吧？
軌道提供了平整、堅硬的行駛面，大大減少了阻力，同樣一匹鐵背牛，在軌道上拉的重量可以是在泥路上的五倍，速度也快得多。”
一位年長的牛頭人長老搖頭道：“可是要在我們高地上鋪設這種……鐵軌？那要佔用多少草場？
草場是我們的生命線，牛羊要放牧，草料要生長，如果鐵軌佔了太多好地……”
“這正是關鍵。”卡恩立刻回應，“我們不會佔用最好的草場。
線路規劃時，我們優先選擇岩石裸露區、荒地區、丘陵的脊線，儘可能避開肥沃的河谷草場。
在一些必須穿越牧場的地方，我們可以建造高架橋，讓鐵軌從牧場上空經過，地面依然可以放牧。”
“高架橋？”另一個長老疑惑，“那是甚麼？”
楚大從炭筆盒裡拿出一支，在羊皮紙空白處快速畫了一個簡圖：“就是用石柱或木樁撐起的、離地數尺高的平臺，鐵軌鋪在平臺上。
牛羊可以在橋下吃草、休息，完全不受影響。”
這個解釋讓長老們稍微接受了些，但仍有疑慮。
“還有一個問題。”說話的是氏族的大薩滿，“大地是有靈的，高地上的每一處泉水、每一座丘陵、每一片草場，都有先祖的注視。
如果你們鋪設鐵軌，挖掘地基，是否會驚擾大地之靈？是否會冒犯沉睡的祖先？”
這個問題比草場更敏感，所有牛頭人的表情都嚴肅起來，對他們而言，先祖之靈和大地信仰是文化的核心。
卡恩深吸一口氣，這個問題他預見到了，也準備了答案，這答案不是他想的，是出發前部落的薩滿們提供的建議。
卡恩向星蹄躬身：“爛苔部落同樣尊重大地和先祖，我們也有類似的傳統。
所以我們的方案是：在動工之前，邀請雙方的薩滿共同舉行大型的安撫與祈福儀式。”
他詳細解釋：“首先，我們會派薩滿和勘測隊一起，實地踏勘整條線路，主動避開所有已知的牛頭人先祖墳冢、祭祀聖地、聖泉、聖石。
如果有無法避開的區域，我們會徵求您和氏族長老的意見，如果你們認為該區域絕對不可觸碰，我們就改道。
其次，在開工前，我們會線上路起點、終點和幾個關鍵節點，舉行聯合儀式。
爛苔部落的薩滿和裂蹄氏族的薩滿一起，向大地之靈和先祖之靈說明：我們鋪設鐵軌，不是為了破壞或征服，而是為了連線兩個部落，讓物資流通，讓友誼傳遞，我們祈求諒解和祝福。
最後，在整個修建過程中，會有薩滿隨行，隨時處理可能出現的靈性問題和意外情況。
如果有任何跡象表明大地之靈或先祖之靈不滿，工程立即暫停，直到問題解決。”
卡恩說完，篝火旁陷入長時間的沉默，牛頭人們顯然在認真思考這個提議的方方面面。
薩滿們上眼睛，手指捻著一串用獸骨和石子製成的念珠，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和某種看不見的存在溝通。
許久，他睜開眼，看向凱恩酋長：“這個外來者……他說的儀式，符合古老的傳統，如果真能做到，大地之靈或許會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