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亞人之所以被人類視為‘野蠻’，不是因為他們天生邪惡，而是因為他們被剝奪了獲取知識和改變命運的機會。”
楚天聲音漸沉，“一個狗頭人，生來就只能在地底挖礦，不知道除了挖礦還能做甚麼，那麼當他遇到問題時，他唯一能想到的解決方式就是祖輩傳下來的方式：暴力、偷竊、欺騙。”
“但如果我們給他選擇呢？”楚天拿起一份報紙樣品，“教他認字，讓他能讀懂機器操作手冊，他就可以成為技術工人。
讓他了解法律，他知道財產受保護，就不會輕易去偷，讓他看到部落的發展，他知道努力會有回報，就不會整天想著破壞。”
裂唇若有所思：“就像……我們自己的經歷。一年多之前，我還是一個只會聽從命令打仗的哥布林戰士。
現在我能管理三百人的部門，能閱讀複雜的設計圖，能參與制定政策，不是因為我的血統變了，而是因為我學到了東西。”
“正是如此。”楚天點頭，“普通哥布林掌握了知識與技術，就能操作蒸汽機、使用槍炮、管理工廠，從而獲得了改變命運的力量。
那麼其他種族為甚麼不行？豺狼人可以成為優秀計程車兵和工匠，鷹身人可以成為出色的偵察員和信使，魚人可以開發水產養殖……
但前提是，他們要知道這些可能性存在。”
他看向格林娜：“報紙不僅僅是一疊紙，它是知識的載體，是希望的傳遞者，是連線五萬顆不同心靈的橋樑。
當所有人都能在同一份報紙上讀到同樣的資訊，討論同樣的話題，他們就會逐漸意識到：我們是一個整體。
爛苔部落不是一個哥布林部落收留了一些附庸，而是一個由多個種族共同建設的新家園。”
格林娜長久地注視著楚天，藍色的眼眸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她想起了神殿的那些日子，想起了貴族和主教們如何將知識壟斷在少數人手中，如何用愚昧來控制信徒，如何將“神諭”解釋為維護自身權力的工具。
而這裡，一個哥布林酋長卻在想方設法讓最底層的民眾獲得知識。
“我明白了。”她最終輕聲說，語氣中有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敬佩，“但具體怎麼做？雕版印刷？那需要大量刻工，而且一旦刻好就很難修改。”
“這正是楚大的工作。”楚天微笑，“他已經改進了印刷技術，不再是整版雕刻，而是使用‘活字’。
每個字一個單獨的小木塊，可以隨意組合排版，錯了或者需要更新內容時，只需要更換部分字塊，而不是重刻整版。”
楚大將一個木盒放在會議桌上開啟，裡面是密密麻麻排列的小木塊，每個木塊的端面刻著一個反寫的文字或符號。
“標準字型檔，目前有一千二百個常用字。”楚大平靜地介紹，“排版時，根據文章內容挑選對應的字塊排列在字盤裡，塗上油墨，壓印在紙上。
一版印完後，字塊可以拆下來重複使用，一個熟練的排字工一天可以排版兩到三個版面。”
獨眼拿起一個字塊仔細端詳，老薩滿的眼睛亮了起來：“這……這真是巧思！比教會印製聖經的方式先進多了！
他們還在用整版雕刻，一套版只能印一本書，而且錯一個字整版就廢了。”
“技術問題已經解決。”楚天總結，“現在需要的是人手和內容。
裂唇，我任命你為《部落週報》編輯部總編，組建一個十人左右的編輯團隊，負責內容的收集、編輯和排版，第一期的主題是：‘新部落，新生活’。”
“內容具體包括？”裂唇迅速拿出炭筆和本子記錄。
“頭版主要是宣佈法典起草委員會成立的訊息，簡要說明制定法律的意義，配一張部落全景的版畫。
第二版可以放一些市場資訊，收集中央市場、工坊區集市、新移民營地集市過去一週的主要商品價格，做成對比表格，刊登工坊區、建築隊、農場的招工資訊。
第三版主要放一些知識普及的內容，可以分成兩個主題：一是‘如何預防常見的工傷事故’，二是‘多種族共處的禮儀指南’。
第四版放一些故事和互動的內容，可以刊登一個關於部落早期開拓的小故事，比如礦渣帶領狼騎兵第一次巡邏的事蹟。
然後設立一個‘有獎問答’欄目，提出幾個與報紙內容相關的問題，答對的讀者可以獲得一小袋食鹽或者一塊肥皂作為獎勵。”
“定價呢？”裂唇問。
“成本價。”楚天毫不猶豫，“甚至略低於成本，造紙、油墨、人工的成本大約每份報紙兩個銅幣，我們就定價一個銅幣。
虧損的部分由財政補貼，記住，報紙的首要目的不是賺錢，而是傳播。”
“印刷多少份？”
“第一期先印五千份。”楚天想了想，“在中央廣場、各個居民區中心、工坊區大門、軍事學院、市場等十五個地點設立銷售點。
每個點派兩個人，一個賣報，一個可以為不識字的人朗讀主要內容。”
會議又持續了一個小時，討論細節問題，格林娜大多數時間保持沉默，只是觀察和傾聽。
她看到薩滿長老們從最初的疑慮轉變為積極提議，看到行政官員們熱火朝天地討論如何收集資訊，看到不同種族的代表開始用生硬但真誠的語言交流看法。
當會議結束時，已是正午時分，陽光透過窗戶灑進議事廳，在長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光帶。
人們陸續離開，裂唇抱著厚厚的筆記急匆匆地去組建團隊，獨眼和其他薩滿邊走邊討論如何在法律中體現不同種族的傳統智慧，楚大則帶著字盒返回工坊區準備開始培訓排字工。
最後只剩下楚天和格林娜。
“你總是讓我驚訝。”格林娜看著窗外廣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我見過無數人類國王、大公、教皇，他們思考的是如何鞏固權力、擴張領土、積累財富。
而你……你在思考如何讓每個人活得更有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