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曾經也是‘每個人’中的一員。”楚天輕聲說，“我知道知識對改變命運有多重要，也知道被剝奪選擇權有多痛苦。”
他轉過身，面向格林娜：“你曾經是聖女，高高在上，但你選擇剪短頭髮，改名換姓成為格林娜，這又是為甚麼？”
格林娜愣住了，她撫摸著自己已經變成馬尾的金髮，那是在逃離神殿後自己親手剪短的。
“因為……”她緩緩說，“我不想再做那個被束縛在神像下的尤莉。
我想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用自己的劍保護真正值得保護的東西。”
“那麼你就應該理解。”楚天微笑，“每個人都有權利成為更好的自己，而法律和報紙，就是給每個人提供這種可能的工具。
法律劃定底線，確保沒有人可以肆意傷害他人，報紙提供上升的階梯，讓每個人都能看到更廣闊的世界。”
一週後，《部落週報》創刊號正式發行。
那個清晨，中央廣場的銷售點前早早排起了長隊。
人們好奇地張望著，議論著這個新奇的“紙片”，一份報紙只要一個銅幣，幾乎人人都買得起。
礦渣帶著狼騎兵隊在廣場維持秩序，他親自買了一百份，準備帶回軍營發給正在識字班計程車兵。
“頭兒，這上面真的有字啊！”一個年輕的狼騎兵戰士翻看著報紙，他雖然還不完全識字，但能認出一些簡單的字和圖。
“廢話，不然酋長搞這個幹甚麼。”礦渣笑罵，“回去好好學，下次我要考你們報紙上的內容。”
不遠處，李華也擠在人群裡，他已經完成了新兵基礎訓練，如今是步槍手第三連的一名列兵。
他用節省下來的津貼買了一份報紙，小心翼翼地捧著，彷彿那是某種珍貴的魔法卷軸。
當他讀到第三版“多種族共處的禮儀指南”時，忍不住笑了出來。
文章用幽默的語言列舉了各種文化差異導致的誤會，並給出了實用的建議：“如果您的豺狼人鄰居在月圓之夜嚎叫，那可能只是他們在慶祝傳統節日，而不是要發動襲擊。
當然，如果他們還拿著武器衝向您的房子，那就另當別論了。”
更讓李華觸動的是第四版的故事欄目，那篇題為《黑瘴林的第一次日出》的短文，講述了五年前楚天剛剛成為酋長時，帶領幾十個哥布林在絕境中求生的故事，文字樸實，但充滿了力量。
“原來……他們是這樣走過來的。”李華喃喃自語。
作為一個玩家，他曾經居高臨下地看待這個世界的原住民，但現在他逐漸理解了那份沉重和不易。
中午時分，各個銷售點陸續傳來“售罄”的訊息，五千份報紙在三個小時內全部賣光。
許多人買不到，就圍在識字的鄰居或朋友身邊，聽他們朗讀和講解。
在工坊區，一群灰矮人俘虜聚在一起，由一個識字的同伴讀著報紙上的招工資訊。“鍛造部招熟練鐵匠，日薪三十銅幣，包食宿……這待遇比在黑石堡時還好。”
在鷹身人的臨時棲木區，幾個年輕的鷹身人圍著一張報紙，指著上面的插圖興奮地討論：“看這個！‘部落郵遞員招募計劃：需要能在複雜地形快速飛行的信使，優先考慮鷹身人’！我們可以去報名！”
而在中央廣場的雕像旁，格林娜靜靜地站著，看著眼前的一切。
她看到一個哥布林老婦人戴著老花鏡，吃力但認真地閱讀報紙。
看到一隊豺狼人戰士圍成一圈，聽一個識字的同伴講解刑法草案中關於“正當防衛”的條款。
看到一個人類商販一邊賣貨一邊向顧客推薦報紙：“買一份吧，上面有最新的物價，不會讓你吃虧的！”
陽光明媚，微風和煦，人們的討論聲、朗讀聲、笑聲交織在一起，充滿生機。
“活得明白……”格林娜重複著楚天的話，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她終於徹底理解了，這不是甚麼高深的政治權謀，也不是甚麼宏大的戰略佈局。
這只是一個簡單的信念：給每個人光明，他們就會自然而然地走向光明。
遠處酋長大廳的露臺上，楚天也在看著這一幕。
他的空間感知能力捕捉到了廣場上每一個細微的情緒波動，有好奇、興奮、理解，還有希望。
這些正向的情緒如同涓涓細流，彙整合一股強大的精神力量，在部落上空形成隱約可見的“勢”。
楚大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後，分身手裡拿著一份剛印出來的報紙增刊樣本，那是為識字班準備的注音版，每個難字旁邊都標了發音符號。
“反應比預期的還要好。”楚大說，“已經有人主動投稿了，是一篇關於如何改進水車效率的建議。”
“意料之中。”楚天接過樣本翻閱，“當人們意識到自己的聲音能被聽到時，他們就會開始思考如何讓世界變得更好，這就是文明的起點。”
他望向遠方，黑瘴林的樹海在陽光下泛起深綠色的波浪。
“法律劃定底線，報紙提供階梯……”楚天輕聲自語，“那麼下一步，就是讓每個人都能真正攀登。”
……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午後的陽光透過新搭建的木質籃板，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球在籃筐邊緣彈跳了兩下，最終落入網中，發出清脆的“唰”的一聲。
“好球！”
“黑爪隊長！太準了！”
場邊爆發出一陣歡呼，十幾個豺狼人士兵興奮地揮舞著手臂，他們裸露的上半身佈滿汗水，在陽光下反射著油亮的光澤。
另一邊的五個熊哥布林則懊惱地捶打著胸膛，其中一個兩米多高的大傢伙甚至氣憤地一腳踹飛了場邊的水桶。
“犯規！剛才推人了！”熊哥布林隊長石錘粗聲粗氣地抗議。
“這是合理的身體對抗！”黑爪咧嘴笑道，露出一口尖牙，“規則裡說了，只要不故意傷人，適當的衝撞是允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