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的方式已經不夠用了。”獨眼緩緩開口，老薩滿的聲音沙啞但沉穩，“過去，部落只有幾百人時，酋長的命令可以直接傳達給每一個人，違規者由薩滿按照先祖的訓誡進行審判。
但現在，我上個月處理了四十七起糾紛，其中三十一起涉及我不熟悉的種族習俗。”
裂唇接過話頭，這個曾經只負責小團隊任務的薩滿如今已經成長為幹練的行政官員：“行政部每天收到的投訴和求助超過兩百件，其中六成涉及規則模糊或規則衝突。
我們現有的‘慣例’和‘酋長命令集’已經無法覆蓋所有情況，不同官員對同一件事的處理方式經常不一致，導致民眾產生‘不公平’的怨言。”
“所以我們需要法律。”楚天說，“不是零散的命令，不是模糊的慣例，而是一部完整的、成文的、所有人都能查閱和理解的《部落基本法》。”
這個詞讓議事廳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法……律？”一個年輕的薩滿遲疑地重複，“就像人類王國的那些……法典？”
“但更合理。”楚天走回座位，拿起一份準備好的草案大綱，“我提議成立法典起草委員會，由獨眼長老和裂唇共同牽頭。
薩滿團和行政部各出五人，另從每個主要種族中選出一名代表參與，期限兩個月，起草部落第一部基本法。”
他展開羊皮紙，上面已經列出了大綱框架：
“第一部分：明確部落的性質、領土範圍、酋長與長老會議的權力與義務。
第二部分：明確居民的基本權利與義務，包括生命權、財產權、勞動權、信仰自由，以及遵守法律、服兵役、納稅等義務。
第三部分：明確哪些行為構成犯罪，以及對應的處罰。
我的基本原則是：廢除酷刑和羞辱刑，設立監獄實施勞役改造。
保留死刑，但僅限於惡性犯罪如謀殺、叛變等，罪刑必須相當，不得濫用刑罰。
第四部分：明確所有涉及財產、交易、婚姻、繼承等日常事務的規則。
第五部分：規定各級官員的職權範圍、辦事程式和監督機制。”
獨眼仔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骨杖上的刻紋：“這很……詳盡。但有一個問題：如何讓五萬人都知道這些法律？
就算刻在石板上立在廣場，能讀懂的也不到十分之一。”
“這正是第二個議題。”楚天看向裂唇，“資訊傳播的方式必須改革，佈告欄已經不夠用了。”
格林娜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帶著劍士特有的清晰和直接：“佈告欄有甚麼問題？人類城市也用佈告欄釋出政令，效果很好。”
“規模不同。”楚天耐心解釋，“法蘭帝國的首都大約有十五萬人口，但那是數百年自然發展的結果，城市結構緊湊，資訊傳播主要依靠口耳相傳和少數幾個中心廣場的佈告欄。
我們的居民區分散，工坊區離最近的居民區有兩里路，新移民營地更是在三到五里之外。
一個住在沼澤邊緣魚人營地的居民可能一個月都不會來一次中央廣場。”
“那派傳令兵？”裂唇提議。
“成本太高。”楚天搖頭，“而且資訊容易在傳遞過程中變形，上週我下令‘工坊區實行三班輪換制’，傳到狗頭人礦區時變成了‘工坊區要裁員三分之一’，引發了一場小規模恐慌。”
格林娜皺眉：“那你想怎麼辦？”
“創辦一份報紙。”楚天說，“《部落週報》。”
這個詞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報……紙？”格林娜重複，她的通用語很流利，但這個詞顯然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那是甚麼？一種魔法道具？”
“一種資訊載體。”楚天從桌下拿出一疊樣品，這是昨晚他和楚大一起趕製出來的原型。
紙張用的是部落造紙坊最新改進的工藝，雖然還比較粗糙，但已經足夠書寫和印刷，上面用雕版印刷著簡單的文字和圖案。
他將樣品分發給與會者，人們好奇地翻看著，上面有簡短的新聞、簡單的插圖、一些數字表格。
“每週一期，每期四到八版。”楚天解釋，“頭版刊登最重要的政令和部落大事，第二版是市場資訊，包括各區域物價、招工需求、交易公告。
第三版可以是知識普及，比如如何防治常見的疾病、新作物的種植技巧、機器操作的安全規範。
第四版可以刊登故事、謎語、居民投稿等娛樂內容。”
獨眼仔細閱讀著樣品上的一段文字：“‘工坊區新安全規範：操作蒸汽機前必須檢查壓力錶，穿戴防護手套……’這確實比口頭傳達清楚。”
“但有多少人能讀懂？”格林娜質疑，“就算在人類王國，識字率也不超過三成，部落的情況只會更糟。”
“這正是關鍵。”楚天直視她的眼睛，“我們不僅要傳播資訊，還要推動識字。
軍事學院已經開設了基礎識字班，現在有超過三千名士兵在學習。
下一步要在各個居民區開設夜校，讓普通居民也能學習，而報紙就是他們練習閱讀的最佳材料。”
他頓了頓，繼續深入解釋：“想象一下，一個哥布林工人，白天在工坊操作機器，晚上去夜校學認字。
他學會了閱讀，就能看懂報紙上的物價資訊，知道哪個市場的糧食更便宜，他能看懂安全規範，減少工傷事故，他能瞭解部落的發展成就，知道自己生產的零件被用在了哪裡，產生了甚麼價值。”
“但這和治安有甚麼關係？”格林娜追問，“你剛才說法律和報紙是為了解決治安問題。”
“閱讀使人明理。”楚天給出了核心觀點，“格林娜，你見過真正的‘野蠻’嗎？
不是戰場上的勇猛，而是那種因為無知而產生的殘忍，虐待弱者、為了一點小事拔刀相向、盲目服從愚昧的傳統。”
格林娜沉默了，作為曾經的聖女，她巡遊過許多偏遠地區，見過那些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