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可以守。”熔火之錘硬聲道，“黑石堡比暗影城堅固十倍！我們有三十米厚的花崗岩外牆，有熔岩護城河，有三百架弩炮和五十座魔法塔……”
“也有弱點。”影痕輕聲打斷。
大廳瞬間寂靜。
熔火之錘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其他灰矮人高層也齊齊變色。
“你說甚麼？”鐵砧·黑石的聲音冷了下來。
“黑石堡有三處結構性弱點。”影痕毫不退縮地迎上他的目光，“第一，東側外牆第七至第九號支撐柱，三百年前擴建時使用的石材來自‘哭泣礦坑’。
那種石材在長期承受地壓後會產生微小的晶格裂隙，平時無關緊要，但如果遭受連續的重型衝擊……比如，持續炮擊同一區域。”
深鐵長老的手抖了一下，暖石差點掉在地上。
“第二，地下第二熔爐的廢氣排放管道。”影痕繼續道，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天氣，“管道直徑四米，內部有降溫符文陣列，但陣列的核心節點位於管道中段有一個沒有裝甲保護的檢修井。
如果敵人知道確切位置，一發精準的爆炸就能讓整個管道癱瘓，廢氣回灌，第二熔爐會在十二小時內過熱爆炸。”
“你……你怎麼知道……”一位負責熔爐維護的長老顫聲問道。
“第三。”影痕沒有回答，而是說出了最後一處，“城堡正下方的‘地脈穩定器’，那是黑石堡能在地震帶屹立不倒的關鍵，但穩定器的魔力導管穿過‘迴音大廳’。
如果有人在迴音大廳引爆足夠當量的炸藥，引發的共振會沿著導管傳遞，導致穩定器過載……然後崩解。”
他每說一處，灰矮人們的臉色就白一分，因為這些弱點是真的。
東側外牆的石材問題，三年前的一次例行檢查中就發現了，但更換需要停工至少半年，影響整個城堡的防禦輪值，所以一直拖著。
廢氣管道檢修井的位置是絕密，只有不到十個人知道，而地脈穩定器……那是黑石堡最大的秘密。
“這些情報。”影痕看著鐵砧·黑石鐵青的臉，“是我們兩族百年前‘蜜月期’時，暗影議會的情報官一點點收集、測繪、驗證的。
原本是為了有朝一日翻臉時用的，圖紙和詳細資料……在另一位議會長老‘瑟琳娜’手中。”
他頓了頓，說出最關鍵的一句：
“她現在不在黑石堡附近，如果我死了，或者我們被驅逐、被殲滅，她會認為交易破裂。
那麼，她會把這些圖紙……作為投名狀，送給聯軍，我相信聯軍肯定會願意接受一大批自主投降的暗精靈的。”
誰都看得出來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但這也是極其有效的威脅，有效到灰矮人們甚至沒有辦法找出解決的對策。
熔火之錘猛地站起，戰錘已經握在手中：“你以為你能活著走出……”
“熔火。”鐵砧·黑石的聲音壓過了他。
首領緩緩起身，走到影痕面前，兩人的身高差不多，但鐵砧·黑石的氣勢如山嶽般沉重。
“你想要甚麼？”他問。
“很簡單，我們只想要一塊容身之地而已。”影痕直視他，“黑石堡外圍的廢棄礦區就可以。
我們會自行建設，不需要你們提供物資，我們有攜帶足夠的魔法材料和補給。
作為交換，我們的工匠和法師會幫助你們加固防禦，改進武器，對抗聯軍，我們熟悉他們的戰術，知道他們的弱點。”
“比如？”
“比如他們的火炮移動緩慢，需要時間架設。比如他們的狙擊手依賴視野，在濃煙或魔法煙霧中效果大減。
比如他們的指揮官‘楚天’喜歡用奇襲和滲透戰術，但對正面強攻缺乏經驗。”影痕語速加快，“我們可以幫你們設計反炮兵陣地，佈置煙霧發生器，訓練反滲透小隊。”
鐵砧·黑石沉默了整整一分鐘，熔爐之火在他眼中跳動。
“廢棄礦區，第三區。”他終於開口，“你們可以在那裡駐紮，但必須遵守三條規則：
第一，未經許可不得進入黑石堡核心區域。
第二，所有外出活動必須提前報備，並由我方人員陪同。
第三，如果發現任何間諜行為、或與外界未經允許的聯絡，格殺勿論，包括你在內。”
影痕低頭：“很公平。”
“我會派一隊工匠和你們對接，討論防禦改進方案。”鐵砧·黑石轉身，不再看他，“熔火，帶他出去，安排住處；深鐵長老，你負責監督對接。”
“首領！”熔火之錘不甘心。
“執行命令。”
當影痕在鐵衛的“護送”下離開熔爐之心後，議事廳裡的氣氛依然凝重。
“您真的相信他？”熔火之錘忍不住問。
鐵砧·黑石走回主位，緩緩坐下。
“我相信暗影城真的陷落了，我相信聯軍真的很強，我也相信……影痕說的弱點都是真的。”他摩挲著手指上的黑石戒指，“但我們不是要信任他，熔火，我們是要利用他。”
他看向在座的高層。
“暗精靈的工匠技術確實比我們強，尤其在魔法附魔和陰影工程學上。
讓他們幫我們加固城牆、改進武器，對我們有利。至於那些弱點……”他冷笑一聲，“等我們補上弱點，消化了他們的技術，而聯軍被消耗得差不多時……”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灰矮人都懂了。
深鐵長老輕嘆一聲：“那戰後呢？這些暗精靈怎麼處理？”
鐵砧·黑石看向熔爐中永恆不滅的火焰，灰色的眸子裡映出跳動的紅光。
“客人總有離開的時候。”他輕聲說，“或者……永遠留下。”
同一時間，暗影城，硝煙還未散盡。
曾經籠罩整個城市的“永夜結界”已經徹底消散，周圍發光菌類的光芒數百年來第一次照進了這座暗精靈要塞的街道。
聯軍士兵正在清理戰場，哥布林工兵用簡易擔架抬走陣亡同胞的屍體，豺狼人士兵在廢墟中翻找還有價值的戰利品，矮人工程師則仔細檢查著每一段城牆的結構安全性，標記出需要緊急加固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