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精靈甚麼時候講過真話？啊？”熔火之錘一拳砸在厚重的黑曜石會議桌上，桌面留下淺淺的凹痕，“他們被聯軍打敗？那聯軍為甚麼不追？偏偏逃到我們眼皮子底下？
他們上次搞的那個甚麼鬼樹才讓我們損失慘重，我看他們就是不敢和矮人打了，準備來搶我們的地盤！
這明顯是誘餌！等我們開啟大門，那些藏在陰影裡的刺客就會割斷我們所有人的喉嚨！”
坐在長桌另一側的老者緩緩搖頭。
“熔火，你的勇猛無人質疑，但思考問題時別隻用錘子。”說話的是長老“熔爐·深鐵”。
他比熔火之錘年長至少兩個世紀，鬍鬚已經全白，在末端用秘銀絲編織成複雜的幾何圖案。
他手中摩挲著一塊溫度恆定在六十度的暖石，這是年輕時在極寒礦洞落下的病根，“如果這是陷阱，代價未免太大了。
我的人檢查過傳送殘留，那是超大規模群體傳送，消耗的魔力結晶足夠買下半座礦山，而且那些暗精靈的傷做不了假。”
“傷可以自己弄！”熔火之錘瞪眼。
“斷臂呢？”深鐵長老平靜反問，“影痕的左臂是從肩關節處徹底斷裂，上面還能感受到空間魔法的氣息，分明是被傳送門攪碎的。
這種傷偽裝不了，就算他能狠下心砍掉自己的手臂，骨骼和肌肉的撕裂狀態也模仿不來。”
“也許他們真的敗了，但敗退是假，滲透是真！”另一位主戰派將領插話，“讓他們進來，然後裡應外合……”
“九百人。”深鐵長老抬起眼皮，“其中超過三百是重傷員，真正有戰鬥力的不足五百。
用五百暗精靈，在咱們全副武裝，戒備森嚴的黑石堡裡應外合？熔火，換做是你指揮，你會制定這麼愚蠢的計劃嗎？”
熔火之錘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議事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永恆之火在熔爐中發出低沉的轟鳴。
長桌主位上，黑石氏族的現任首領“鐵砧·黑石”一直沒有說話。
他看起來比深鐵長老更年輕，鬍鬚是鐵灰色，用黑鐵環整齊地束在胸前。
與其他灰矮人喜歡穿戴厚重板甲不同，鐵砧·黑石只穿了一件深褐色的軟皮甲，外面罩著象徵首領身份的暗紅色符文長袍。
他的雙手放在桌上，手指粗短，指節處佈滿老繭，那是數百年鍛造生涯留下的印記。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兩顆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精鋼般的灰色眸子，看人時彷彿能穿透皮肉，直視骨髓裡的雜質。
“帶影痕進來。”鐵砧·黑石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解除所有武裝，熔火，你帶一隊鐵衛守在廳外，如果他有一絲異動，格殺勿論。”
“首領！”熔火之錘還想爭辯。
“這是命令。”鐵砧·黑石看向他，“但如果他真的帶來重要情報，而因為我們多疑錯過了……熔火，你承擔得起黑石堡陷落的後果嗎？”
將軍的臉漲紅了，但最終低頭行禮：“遵命。”
影痕走進熔爐之心時，臉色比在溶洞裡更加蒼白。
這不是偽裝，從溶洞到黑石堡，他步行了將近五公里。
斷臂處的傷口在行走中不斷被牽動，每一次顛簸都像是有人用鈍刀在骨頭上刮擦。
灰矮人沒有提供任何代步工具，顯然是想在談判前進一步消耗他的體力和意志。
當影痕站在那巨大的熔爐前，感受著永恆之火散發出的、被符文約束的溫熱時，他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
暗精靈的長袍破損不堪，左袖空蕩蕩地垂著，血漬在布料上凝固成深褐色。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紫色的魂火在爐火映照下跳動著冰冷的光。
長桌兩側，二十餘位灰矮人高層盯著他，目光中混雜著警惕、敵意、好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鐵砧·黑石沒有請他坐下，而是直接說：“你說你有情報，說。”
自從噬魂之樹事件之後灰矮人和暗影議會那本來就脆弱的聯盟更是直接崩潰了，現在鐵砧·黑石對暗影議會可沒有甚麼好臉色。
影痕也沒有繞彎子：“聯軍由三部分組成，地表的哥布林部落爛苔部落、矮人王國以及蕈人，總兵力約五六千人，但實際戰鬥人員可能在四千左右。”
“哥布林？”熔火之錘嗤笑，“那些綠皮雜碎能攻陷暗影城？影痕，你的謊言能不能編得可信一點？
我們也不是沒和他們打過交道，他們雖然有一些威力大一些的火槍，但是僅僅拼著這些可破不開暗影城的防禦。”
影痕轉向他，語氣平靜：“但如果那些哥布林更新了裝備，現在有能在六百碼外精準射穿重甲的火槍呢？
如果他們擁有曲射火炮，能越過城牆轟擊城內任何目標呢？
如果他們還有能在巖壁上如履平地的蜘蛛騎兵、裝備連發火槍的重步兵呢？”
他每說一句，灰矮人們的臉色就凝重一分。
“不可能，那些火槍我們見過。”深鐵長老緩緩道，“三十碼內有點威脅，超過五十碼連皮甲都打不穿。”
“現在的火槍已經和之前的那種不一樣了。”影痕從懷中取出一塊扭曲的金屬。
那是從陣亡士兵身上挖出的彈頭，已經變形，但依然能看出流線型的輪廓，“子彈是銅被甲，內部是鉛芯。
初速極高，旋轉穩定，我們的陰影護甲在兩百碼內會被輕易穿透，而他們的狙擊手……能在八百碼外狙殺我們的法師。”
他彈了彈那塊金屬，發出清脆的響聲。
“至於火炮。”影痕頓了頓，“那炮彈從天上落下，幾乎無法攔截。”
議事廳裡響起一陣低聲的議論。
鐵砧·黑石抬手，議論聲戛然而止。
“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首領盯著影痕，“你為甚麼要告訴我們？暗精靈甚麼時候這麼好心了？”
“因為我們完了。”影痕坦然道，聲音裡第一次流露出疲憊，“暗影城陷落，凱拉斯戰死，精銳損失超過七成。
剩下的這些人……已經是暗精靈在幽暗地域最後的火種。我們需要庇護之地，需要時間休養生息。
而你們是聯軍的下一個目標，他們不會滿足於只摧毀暗影城，他們要的是整個幽暗地域的秩序重塑。
等他們消化完戰利品，整頓好軍隊，黑石堡的城牆外就會出現他們的炮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