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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146章 為甚麼死的不是你

2025-11-01 作者:不大滿意

時間是最好的庸醫它不能治癒所有傷口,但至少能讓尖銳的劇痛鈍化為持續的隱痛。

分析科辦公室逐漸找回了一些往日的節奏,雖然某種沉重的底色依舊存在。

裡德回來了,但更像一個沉默的運算機器。他處理案件,分析資料,但那雙曾經閃爍著智慧火花的眼睛,如今常常望著虛空某處,失去了焦點。

他避免一切不必要的社交,午餐總是一個人待在辦公室,下班準時離開,像一道禮貌而疏離的影子。

團隊默契地守護著這種平靜。

德里克不再大聲嚷嚷著約酒,薇薇安的視訊通話背景音樂換成了舒緩的古典樂

連最活潑的利亞姆也學會了收斂音量。

塞拉斯承擔了更多管理職責,他的目光時常掠過裡德,帶著不易察覺的擔憂。

然後會下意識地尋找伊森的身影,彷彿那是他的錨點。

而伊森,似乎總能感應到他的視線,總會適時地抬眸,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裡德辦公室的門:自閉中…勿擾…除非有案子…

這種微妙的平衡,被一份看似普通的失蹤人口報告打破了。

報告來自鄰近的馬里蘭州。

一名十歲的男孩,利姆·彼得森,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失蹤。

沒有掙扎痕跡,沒有勒索電話,就像被街角的陰影吞沒了。當地警方調查無果,因案件涉及未成年人且疑點重重,上報至FBI。

案子分到了德里克和伊森手上。

“又是孩子…”德里克搓了把臉,語氣沉重。這類案子總是最讓人揪心。

伊森拿起檔案,目光掃過男孩的照片——一個有著雀斑和明亮笑容的紅髮男孩。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報告紙。

失蹤報告紙:唉…又一個可憐的孩子…希望這次能有好運…

“有甚麼感覺?”塞拉斯走過來,聲音低沉。

伊森蹙著眉,輕輕搖頭:“太模糊…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沒有恐懼的尖叫,沒有…痛苦的掙扎。只是一種…很奇怪的‘空白’。”

這種“空白”本身就不尋常。

兒童綁架通常伴隨著強烈的情緒印記——恐懼、困惑、痛苦。但這種“空白”…更像徹底的、不自然的隔絕。

裡德辦公室的門開了。

他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平板,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復了一絲銳利:

“彼得森案的初步地理側寫出來了。失蹤地點周圍三公里內,過去六個月有十四起寵物失蹤報告,以及…三起涉及兒童的輕微‘迷路’報告,當時都被認為是意外。”

所有人都抬起頭。

裡德主動參與案件分析,這是幾周來的第一次。

德里克立刻反應過來:“你在懷疑模式?不是隨機綁架?”

“失蹤地點靠近州際公路,但出入口監控沒有可疑車輛。如果是流動作案,對方極其熟悉監控盲點。”

裡德語速很快,彷彿急於將大腦投入工作以隔絕其他東西,“寵物失蹤…可能是練習。兒童的‘迷路’報告…可能是未成功的嘗試。”

裡德側寫師的直覺開始甦醒,即使帶著傷痛。

“練習?”伊森捕捉到這個詞,心中的那種“空白感”似乎有了一個模糊的解釋方向

一種冷靜的、計劃性的、而非衝動的情感驅動。

塞拉斯立刻下達指令:

“德里克,伊森,你們去現場。重新勘察,重點尋找任何被忽略的不符合隨機綁架的痕跡。

諾亞,薇薇安,深度挖掘裡德提到的所有關聯案件,尋找共同點。

利亞姆側寫嫌疑人:高度計劃性,可能有一定年齡,對目標區域極其熟悉,可能有失敗嘗試史。”

團隊瞬間動了起來。

裡德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要求同去現場,而是轉身回了辦公室,關上了門。

但至少,他重新連線了。

男孩失蹤的小路安靜得令人不安。陽光透過樹葉灑下光斑,卻驅不散那股寒意。

伊森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路邊乾燥的泥土。

德里克正在和當地警長重新溝通。

一棵橡樹的樹幹:嗯…幾天前,有一輛引擎聲很悶的車在這裡停了很久…司機沒下車…

“車…”伊森喃喃道,“停了很久,沒下車…”

德里克立刻過來:“偷窺?蹲點?”

伊森站起身,目光投向小路盡頭的一片老舊居民區:“不確定。但不像臨時起意。”

他們走訪了附近居民。

一位坐在門廊搖椅上的老奶奶提供了一條模糊的線索:

“那幾天好像是有輛不怎麼好看的灰色廂式車老停那邊…像個大盒子似的…沒見人下來過。哦,車裡好像擺著些…小玩具?看著有點怪怪的。”

灰色廂式車。玩具。

薇薇安和諾亞立刻根據描述進行車型匹配和交通監控追蹤。

同時篩查有性犯罪前科或非法拘禁記錄、且與“玩具”、“誘拐”關鍵詞相關的人員。

幾個小時的努力後,薇薇安尖叫起來:

“找到了一輛登記在‘傑拉爾德·霍普金斯’名下的灰色老式雪佛蘭廂式車牌部分匹配

這個霍普金斯,六十歲,退休電工,獨居,無犯罪記錄…但是他曾經是當地一家關閉多年的兒童主題公園‘奇幻樂園’的維修工離職原因…模糊 ”

“奇幻樂園?”伊森聽到這個名字時,心臟莫名一跳。

諾亞同時彙報:“追蹤到那輛車最後出現在城北一個廢棄工業區附近,訊號消失了 ”

“地址發來!”塞拉斯的聲音從指揮部傳來,“德里克、伊森,你們距離最近先過去,支援馬上就到,小心,嫌疑人可能持有工具且熟悉環境 ”

德里克和伊森跳上車,拉響警笛,朝著那個地址疾馳而去。

一片破敗的廠房,像巨獸的屍骸沉默地匍匐在夕陽下。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

他們找到了那輛灰色的廂式車,停在一個半塌的車庫門口。

車裡空無一人,但後車廂散落著幾個色彩鮮豔卻沾滿灰塵的舊玩具。

一個歪嘴小丑玩偶一個掉了輪子的木馬。

小丑玩偶:嘻嘻…來玩呀… inside… inside…

伊森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他指向那個黑洞洞的車庫入口:

“在裡面。”

德里克拔出手槍,示意伊森跟在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進入車庫。

裡面光線昏暗,堆滿了廢棄的機器零件和油布。

深處,傳來細微的、哼唱般的聲音,調子古怪而熟悉,像是…走調了的樂園主題曲。

他們循著聲音,推開一扇虛掩的鐵門。

裡面的景象讓兩人頭皮發麻。

這哪裡是車庫,簡直是一個扭曲的“童年博物館”

牆上貼滿了褪色的“奇幻樂園”海報和泛黃的照片。架子上堆滿了各種破損的玩具、玩偶。

而房間中央,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油膩工裝褲的老人——傑拉爾德·霍普金斯。

正背對著他們,專心致志地給一箇舊的旋轉木馬刷上新漆。

而在房間角落的一個巨大的、原本用來裝工業零件的鐵籠子裡,失蹤的男孩利姆正蜷縮在那裡,睡著了。

懷裡抱著一個髒兮兮的泰迪熊,似乎被下了鎮靜類藥物。

沒有虐待的痕跡,甚至男孩臉上看起來還算平靜。但這場景比任何暴力都令人毛骨悚然。

“霍普金斯,FBI,舉起手來!”德里克厲聲喝道,槍口對準他。

霍普金斯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驚恐,只有一種茫然的、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困惑。

他手裡還拿著油漆刷:

“你們…是來樂園玩的新客人嗎?可惜…還沒完全準備好…我的旋轉木馬…”他看向那個木馬,眼神充滿了病態的痴迷。

“他不認為自己在犯罪,”伊森低聲對德里克說 “他在試圖‘修復’一個再也回不去的‘樂園’。”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塞拉斯的聲音:“德里克,伊森!報告情況 ”

支援到了。

霍普金斯似乎被外面的聲音驚動,茫然的眼中閃過慌亂,他突然舉起油漆刷,像舉起一件武器,朝著德里克衝了過來。

“別動!”德里克警告。

但霍普金斯像是沒聽見。

砰!

一聲槍響。不是德里克開的槍。

子彈擊中了霍普金斯腳前的地面,濺起火星。是塞拉斯,他衝進來,眼神冷冽:

“最後一次警告,趴下!”

霍普金斯被槍聲和塞拉斯的氣勢嚇住了,僵在原地,油漆刷掉在地上。

其他探員迅速衝入,制服了霍普金斯,救出了籠子裡昏睡的男孩。

男孩被迅速送往醫院檢查,幸運的是,除了被餵食了鎮靜藥物,並無大礙。

案件告破。

一個被時間遺忘、心靈停留在過去的可憐人,用扭曲的方式試圖找回失落的“美好”。

回到BAU,彙報完案件,天色已晚。

辦公室裡只剩下塞拉斯和伊森,還有…裡德辦公室門下透出的微弱燈光。

塞拉斯看著那扇門,嘆了口氣。

伊森輕輕握住他的手:“他今天提供了關鍵線索。”

“嗯。”塞拉斯反手握住他,“是個開始。”

兩人正準備離開,裡德辦公室的門開了。

裡德站在門口,燈光在他身後,顯得他的身影有些單薄。

他猶豫了一下,低聲說:

“…男孩沒事吧?”

“沒事。受到了驚嚇,但身體沒問題。會接受心理疏導。”塞拉斯回答。

裡德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又說:

“…那個地理模型,我可能還需要調整一下引數…下次…”他沒有說下去。

但塞拉斯和伊森都明白了。他在嘗試,嘗試一點點重新連線。

“好。”塞拉斯點點頭,語氣如常

“需要幫忙就說。”

裡德再次點頭

走廊裡,塞拉斯和伊森並肩走向電梯。

“會好的嗎?”伊森輕聲問。

塞拉斯握緊了他的手:“會很慢。但至少…他還在嘗試。”

深夜刺耳的電話鈴聲撕裂了塞拉斯和伊森短暫的休憩。

來電顯示是內部安全線路。

塞拉斯的心猛地一沉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布侖納…”

電話那頭傳來CIA海勒姆副主任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

“布侖納探員。你的人…裡德主管。他在安全屋…出了點事。現在在喬治華盛頓大學醫院急救中心。你們最好過來一趟。”

“他怎麼了?”

塞拉斯的聲音瞬間啞了,旁邊的伊森也立刻坐直了身體,臉色發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斟酌用詞:

“…自殘行為。我們的外勤監視人員發現及時,救下了。目前沒有生命危險。”

自殘行為。

四個字像冰錐一樣刺入塞拉斯和伊森的耳膜。

電話被結束通話。

醫院走廊:消毒水味道混合著絕望…熟悉的配方…

醫院急救中心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他們趕到時,德里克、肖、薇薇安、奧利維亞、利亞姆、諾亞等人已經在了,個個臉色慘白。

CIA的人像幽靈一樣守在急救室外的走廊兩端,包括海勒姆副主任,她面無表情,但緊抿的嘴唇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怎麼回事?!”

塞拉斯聲音壓抑怒火。

“你們對他做了甚麼?!”

海勒姆冷冷地抬眼看他:

“我們甚麼也沒做。我們的職責是監視和保護。如果不是我們的人24小時盯著,及時發現異常,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諷刺

“看來FBI的心理評估和‘支援’並不像你們自以為的那麼有效。”

“你他媽…”德里克也怒了,上前一步。

就在這時,急救室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色凝重。

“病人暫時脫離危險了。失血過多,但搶救及時。手腕上的傷口很深,幾乎是…”

醫生嘆了口氣,“…抱了必死的決心。他現在非常虛弱,需要絕對靜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醫生的話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我們能看他嗎?”伊森聲音顫抖地問。

醫生看了一眼旁邊冷著臉的海勒姆,猶豫了一下:“短暫探視可以。但他現在精神狀態極不穩定,需要安靜。”

一行人輕輕走進病房。

裡德躺在慘白的病床上,手腕裹著厚厚的紗布,臉色比床單還要蒼白,透明得幾乎能看到面板下的血管。

他閉著眼,但睫毛在不住地顫抖,顯示他並未沉睡,而是沉浸在無法擺脫的痛苦裡。

看到這一幕,連硬漢肖都紅了眼眶,別過頭去。薇薇安捂住嘴,發出壓抑的抽泣。諾亞輕輕拍了拍德里克的後背。

“他近期受到了刺激。”醫生的話迴盪在塞拉斯耳邊。是甚麼?到底是甚麼壓垮了剛剛開始嘗試重新站起來的裡德?

離開醫院前,塞拉斯壓下所有情緒,找到海勒姆,語氣強硬:

“我要裡德安全屋和公寓的進出許可權。現在。我要知道是甚麼刺激了他。”

海勒姆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想拒絕,但最終可能考慮到事件的嚴重性和FBI的管轄權,她冷著臉點了點頭:

“可以。但我們的人會陪同。”

“隨你便。”塞拉斯冷聲道。

裡德的公寓整潔得近乎冰冷,缺乏生活氣息,像一間臨時旅館。

CIA的特工像影子一樣跟在後面,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塞拉斯、伊森、德里克和肖開始仔細搜查。表面一切正常,沒有遺書,沒有異常物品。

“看起來沒甚麼…”德里克沮喪地嘆了口氣。

伊森卻蹙著眉,緩緩掃視著客廳。

他的目光掠過書架上整齊排列的書籍,掠過空蕩蕩的咖啡桌,最後停在了書房那面看起來毫無異常的書架上。

書架:嗯…好像…被動過?

一本書的書脊:歪了歪了強迫症主人平時不會這樣的。

伊森走過去,手指無意識地拂過那些書脊。突然,他的指尖在一本關於行為心理學的精裝書上停住了。

那本精裝書:…我後面…好像多了點東西…有點擠…

“塞拉斯,”伊森輕聲叫道,“這裡。”

塞拉斯立刻走過來。

伊森指了指那本書與其他書之間極其細微的錯位。

塞拉斯眼神一凜,小心地將那本書抽了出來。後面赫然是一個隱藏式的金屬夾層!

不是裡德的手筆,更像是被人安裝上去的。

技術肖立刻上前,用工具小心地開啟了那個夾層。

裡面沒有炸彈,沒有危險品。

只有一沓照片。

當塞拉斯拿出那些照片時,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照片上的人,全是以賽亞·格蕾姆。

從襁褓中粉嫩的嬰兒,蹣跚學步的幼童,到戴著學士帽的青澀少年,到穿著CIA制服、意氣風發的年輕官員…

一直到今年初某個慈善晚會上,他端著酒杯,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瞬間…

幾乎涵蓋了他的一生。

每一張照片都拍攝得極好,捕捉到了以賽亞不同時期最真實、甚至是不設防的狀態。

有些顯然是家庭私藏,有些則像是從極遠的距離用長焦鏡頭偷拍。

而最新的一張,是……是酒店事件後,停屍房裡,以賽亞被整理過遺容後蒼白卻平靜的遺照。

上面甚至用紅色的筆,冷冷地寫著一個日期和時間——正是他死亡的準確時刻。

照片們:我們記錄了一個人的一生…卻被用來摧毀另一個人…

“老天…”肖倒吸一口冷氣,聲音發顫。

伊森感到一陣劇烈的反胃和寒意。

他彷彿能“聽”到這些照片在無聲地尖叫,充滿了惡毒的精心計算的殘忍。

伊森的感知:…愛…深厚的愛…扭曲成了恨…報復…‘為甚麼死的不是你?‘你憑甚麼活著?’…

“有人在用這些刺激他。”

塞拉斯的聲音憤怒。

“用他最深的傷口和悔恨,一遍遍地凌遲他。”

這簡直是一場針對心靈的虐殺。

海勒姆副主任看著那些照片,臉色第一次變得極其難看,甚至…閃過一絲忌憚。

“這些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從塞拉斯手中粗暴地奪過那些照片,迅速塞進證據袋裡。

“…FBI不要再跟進了。”

“甚麼意思?”塞拉斯逼近一步。

“你知道是誰幹的,對不對?”

海勒姆避開他的目光,語氣強硬

“這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人物。與格蕾姆先生關係非常密切。他的情緒…極不穩定,而且擁有我們無法預估的資源和…破壞力。

這件事,CIA會處理。你們FBI,絕對,不要再接觸他。這是為了你們好,也是為了裡德主管好。”

“他是誰?!”德里克怒吼道,“他把頭兒害成這樣 ”

“他的名字不重要 ”海勒姆猛地抬高聲音,隨即又強行壓下。

“重要的是,他的偏執和破壞慾遠超你們的想象。招惹他,只會給裡德主管帶來更大的災難。這件事到此為止看好你們的人 ”

她說完,拿著那袋照片,落荒而逃般地帶著她的人迅速離開了公寓。

留下分析科的眾人呆立在原地,被巨大的憤怒、無力和更深的寒意所籠罩。

有人,一個與以賽亞關係極其密切、並且同樣深愛著他的人。

因為以賽亞的死而徹底扭曲,將所有的痛苦和仇恨都傾瀉在了裡德身上。

而CIA,似乎知情,卻選擇包庇和隱瞞,只是用一個“危險”的標籤來阻止他們追尋真相。

“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德里克咬牙道,眼睛通紅。

“當然不能。”塞拉斯慢慢轉過身 “CIA不想我們查,我們就偏要查。但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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