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科辦公區瀰漫著罕見的慵懶的平靜。
結案報告的餘溫尚在,咖啡機規律地吞吐著褐色液體,鍵盤聲稀疏。
偶爾夾雜著德里克和肖關於最新球賽的低聲爭論,以及薇薇安跟著某個流行金曲哼唱跑調的聲音。
咖啡機:今日份的摸魚能量補充完畢。
德里克的鍵盤:輕輕敲擊,假裝在寫報告,實則正在瀏覽體育新聞…
薇薇安的播放器:~And I will always love you~…哎呀跑調到太平洋了。
伊森正幫塞拉斯整理一份舊案的歸檔檔案,兩人手指偶爾在遞送紙張時碰到一起,便會交換一個溫暖的眼神。
利亞姆在和馬克討論著甚麼,大衛則悠閒地品著咖啡,看著報紙上的填字遊戲。
一切看起來都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下午。
直到——
裡德主管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拉開。
亞歷克斯·裡德幾乎是跌撞著衝了出來,他臉色慘白得像紙,平日裡銳利冷靜的眼睛此刻瞪得極大。
裡面盛滿了無法置信的驚恐和慌亂。
他手裡死死攥著車鑰匙,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甚至沒有看外面的隊員一眼,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狠狠擊中,踉蹌著朝著出口衝去,連撞到了一張辦公椅都毫無察覺。
被撞飛的辦公椅:哎喲喂!主管大人您看著點路啊。
裡德的鑰匙:主人…你捏得我好痛…還有…你的心跳快得嚇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摸魚”行為瞬間凍結。
塞拉斯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猛地站起身
“裡德!”
他喊了一聲,但裡德彷彿根本沒聽見,已經衝出了辦公區大門。
“薇薇安!”塞拉斯一邊大步流星地追出去,一邊頭也不回地厲聲下令,“查他剛才有誰給他打電話,電話來源和身份,立刻!”
“明白!”薇薇安瞬間進入狀態,撲向自己的電腦。
“怎麼回事?”德里克也跳了起來。
“不知道!跟上!”塞拉斯的聲音已經從走廊傳來。
伊森、德里克、肖、奧利維亞、利亞姆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抓起車鑰匙跟了上去。
甚至連剛從法醫辦公室過來的陳博士看到這陣勢,也下意識地跟隨著跑了起來。
地下停車場,裡德的車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幾乎是漂移著衝出了車位,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瞬間消失在出口的坡道。
“該死!”
塞拉斯低咒一聲,跳上自己的SUV
“伊森,上來,其他人跟上保持通訊 ”
伊森迅速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
車隊呼嘯著衝出聯邦大樓的地庫,匯入午後略顯繁忙的車流。
裡德的車在前方簡直像是在玩命
瘋狂地變道、超車、闖紅燈,完全不顧交通規則和安全。
塞拉斯的SUV:引擎怒吼!追擊模式啟動組長,安全帶,安全帶繫好啊。
公路上的其他車:哇靠!FBI追車大戲?趕緊讓道。
“他到底怎麼了?”德里克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帶著震驚和擔憂。
塞拉斯一邊死死盯著前方里德那輛幾乎要消失的車尾,一邊嘗試撥打裡德的手機。
無人接聽。
一次又一次。
“薇薇安!情況!”塞拉斯對著車載麥克風低吼。
“正在查!最後一個通話記錄來自一個加密號碼,破解需要時間 ”
薇薇安的聲音也帶著焦急。
就在這時,伊森已經拿起了塞拉斯放在車上的備用軍用級膝上型電腦。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舞動起來,螢幕上是令人眼花繚亂的程式碼流。
“伊森?”塞拉斯瞥了他一眼。
“FBI內部通訊記錄備份庫有漏洞,繞過許可權需要三分鐘。”
伊森頭也不抬,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全身心沉浸在數字世界裡
“給我爭取時間。”
軍用膝上型電腦:被黑啦被黑啦,不過…是為了救命?好吧,勉強同意…
塞拉斯不再多問,只是將油門踩得更深,死死咬住裡德的車。
德里克他們的車緊隨其後,警笛無聲閃爍,在車流中開闢出一條危險的通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好了!”伊森突然出聲,螢幕定格在一個通話記錄上
“加密號碼的所有者登記是……以賽亞·格蕾姆。最後一次訊號定位……橡樹大道四季酒店,頂層套房 ”
以賽亞·格蕾姆?CIA那個以賽亞?裡德的前男友?
塞拉斯和伊森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和更深的憂慮。
以賽亞的身份敏感,他聯絡裡德,甚至約在酒店……這絕不尋常。
“ 目標地點,橡樹大道四季酒店 ”
塞拉斯立刻對著麥克風說道,同時猛打方向盤,朝著酒店方向疾馳。
車隊粗暴地停在酒店門口,一行人幾乎是衝進了大堂。
塞拉斯亮出FBI證件臉色冷得能凍死人:
“緊急公務,頂層套房 ”
前臺小哥被這陣勢和塞拉斯的氣勢嚇得夠嗆,結結巴巴地還沒來得及完全核實,塞拉斯已經拿到房卡帶著人衝向電梯。
電梯直達頂層。
門一開,走廊安靜得詭異。
套房那厚重的雙開門,竟然是虛掩著的。
一股濃重得令人作嘔、甜膩中帶著鐵鏽味的血腥氣,從門縫裡撲面而來。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裡德!”塞拉斯第一個拔槍,小心翼翼地推開門。
客廳空曠無人,但血腥味更加濃郁來源顯然在內部。
“分開找小心 ”塞拉斯低聲道,手勢示意。
眾人迅速而謹慎地分散搜尋客廳、臥室、書房……
最終,是奧利維亞最先發現了異常她指向一扇半掩著的娛樂室的門,臉色蒼白:
“……裡面……”
塞拉斯和伊森率先衝了過去
推開那扇門——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景象如同最殘酷的油畫,衝擊著每個人的視覺和神經。
以賽亞·格蕾姆,那個總是優雅從容、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笑容的CIA高官,此刻毫無生氣地仰面躺在地毯上。
他曾經碧藍如晴空的眼睛安靜的閉著。
太陽穴上一個觸目驚心的彈孔,周圍是已經變得暗紅、凝固的血汙痕跡。
他耀眼的金髮被大量湧出的鮮血浸透,黏在蒼白的臉頰旁,呈現出一種詭異而悽豔的對比。
他穿著的那件昂貴的白襯衫,幾乎完全被鮮血染成了刺目的、不均勻的紅色,緊緊貼在失去生命力的胸膛上。
而亞歷克斯·裡德——
他跪在地上,將以賽亞的上半身緊緊地抱在懷裡。
他的西裝外套、襯衫上沾滿了半乾涸的鮮血,雙手更是被染得一片猩紅。
他渾身都在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像一片在狂風中凋零的葉子。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不斷地從他空洞而絕望的眼睛裡滾落,一滴一滴,砸在以賽亞蒼白俊美的臉上。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語言能力,只會反覆地、用破碎得不成調的氣聲,機械地重複著:
“我愛你……以賽亞……對不起……求你別死……我愛你……”
那把結束了一切的手槍,就靜靜地躺在以賽亞垂落的手邊,像一個冰冷而諷刺的句號。
德里克僵立在門口,高大的身軀像是被雷擊中,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嘴巴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奧利維亞捂住了嘴,眼眶瞬間就紅了。
肖和利亞姆也趕到了,看到這一幕,同樣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塞拉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迅速後退幾步,拿出手機
走到相對遠離的角落,開始以冷靜專業的語氣同時聯絡FBI最高層和CIA的對接人——以賽亞的身份太特殊,他的死亡,尤其是在這種情境下,必將引發一場巨大的地震。
肖下意識地想上前,試圖將裡德和以賽亞的屍體分開——這是現場,需要保護,需要勘驗。
但伊森伸手攔住了他。
伊森的臉色同樣蒼白,但他看得更深。
他看著裡德完全崩潰、彷彿整個世界都已經崩塌粉碎,他那雙死死抱住以賽亞、彷彿那是他生命中唯一浮木的手,不斷滴落的、混合著絕望和無盡悔恨的眼淚……
伊森搖了搖頭,聲音極輕,卻帶著肯定:
“別動他。”
他看出來了。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裡德主管還愛著以賽亞。
深深地愛著。
不知道因為甚麼原因,他們分開了,或許是因為工作,或許是因為性格,或許是因為那些難以跨越的鴻溝。
但現在,所有的隔閡、所有的驕傲、所有的顧慮,都在這一聲槍響和這滿地的鮮血中,變得毫無意義。
只剩下滔天的悔恨和無法挽回的絕望。
他以這種決絕而慘烈的方式,永遠地失去了他。
而更殘酷的是,以以賽亞·格蕾姆的身份——CIA高階官員,死於槍擊,現場還有另一位聯邦執法部門的官員……
裡德不僅失去了愛人,接下來還要面對CIA無休止的、冰冷的質詢和調查。
他甚至不能再像現在這樣,觸碰以賽亞,擁抱他,告別他。
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能這樣抱著他了。
空氣裡只剩下裡德破碎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和重複的愛語,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味,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伊森默默地看著,心裡堵得難受。
他悄悄地朝著塞拉斯的方向挪近了一點。
只需要靠近一點點,就好。
而塞拉斯,似乎感應到了甚麼,在通話的間隙,目光越過冰冷的現實
精準地捕捉到了伊森,灰藍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同樣複雜的情緒。
他對著電話那頭說了句甚麼,然後極快、極輕微地,朝伊森點了點頭。無聲的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