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案的陰霾逐漸被日常事務驅散。辦公室恢復了某種節奏,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妙的、不同於案件緊張感的張力。
利亞姆·肖恩果然如他所說,收斂了那過於灼熱的追求姿態,真正開始以“戰友”的身份融入團隊。
他依舊陽光開朗,業務能力出色,和德里克、肖插科打諢,與薇薇安、大衛討論案情也頗有見地。
只是他看向伊森的目光,從之前的欣賞與興趣,變成了更純粹的、對強者的認可與同事間的友好。
這讓伊森自在不少,也能更客觀地欣賞利亞姆的優點。
然而,有人似乎並未完全從“警戒狀態”中解除。
“縱火點的選擇看似隨機,但都避開了承重牆和主要管道,更像是一種…宣洩式的表演 ”
伊森指著現場結構圖分析道。
“同意。”
利亞姆點頭,很自然地接話
“而且你們看燃燒物的種類,多是書籍、布料、木材…都是燃燒後會產生特定氣味和煙霧的東西。他在創造‘氛圍’。”
他說著,下意識地往伊森那邊靠了靠,想更清楚地指向螢幕上的某個點。
就在他的手臂即將碰到伊森後背時,一份沉甸甸的案卷資料夾“恰到好處”地隔空落在了兩人之間的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兩人同時一頓,抬頭看去。
塞拉斯不知何時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另一份檔案,面無表情,眼神平靜無波:
“現場取證補充報告。有關助燃劑的微量成分分析,可能對判斷兇手職業背景有幫助。”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
利亞姆眨了眨眼,碧藍的眼裡閃過了然和些許好笑。
他聳聳肩,非常自然地後退半步
“謝了,頭兒。”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討論。
伊森則感到耳根微微發熱,偷偷瞪了塞拉斯一眼。
對方卻彷彿完全沒接收到他的訊號,轉身走向咖啡機,只是背影透著一種“我甚麼都沒做”的理直氣壯。
落下的案卷資料夾:咳咳,我是純潔的資料夾才不是某些人用來劃三八線的工具。
午餐時,團隊難得一起叫外賣。大家圍坐在會議室邊吃邊聊。
利亞姆講了個以前在行為科學部遇到的奇葩案子,逗得摩根哈哈大笑,連薇薇安都忍俊不禁。氣氛輕鬆愉快。
伊森聽著,也被逗笑,不小心被辣椒嗆到,咳嗽起來。
旁邊的塞拉斯極其自然地將自己手邊沒動過的冰水推到他面前。
另一隻手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整個過程流暢迅速,充滿了某種經年累月形成的親密慣性。
伊森接過水喝了一口,緩過氣,低聲道謝。
塞拉斯“嗯”了一聲,收回手,繼續吃自己的沙拉,彷彿剛才只是順手為之。
但整個會議室有那麼一瞬間的寂靜。
德里克咬著披薩,眼神在塞拉斯和伊森之間溜了一圈,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曖昧笑容。
薇薇安低頭抿嘴笑。
陳博士則像是看到甚麼有趣的研究樣本,扶了扶眼鏡。
利亞姆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挑了挑眉,然後忽然對著塞拉斯,揚起一個有點欠揍的笑容:
“哇哦,組長,真貼心啊。看來你很會照顧人嘛。”
塞拉斯咀嚼的動作頓了一秒,抬眼,海藍色的眼睛平靜地看向利亞姆,語氣毫無波瀾
“ 同事之間,應該的。”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配上他那張冷峻的臉,簡直毫無說服力。
“是嗎?”
利亞姆笑容更深,意有所指地拖長了調子
“那我下次不小心噎到,組長可也要‘照顧’一下我啊。”
塞拉斯:“……”
他放下叉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沒接話,但周圍溫度彷彿降了兩度。
伊森在桌下狠狠踢了利亞姆一腳。
利亞姆“嗷”一聲,表情誇張地對伊森說
“嘿!戰友!你這算職場暴力嗎?”
伊森面無表情:“防止你被‘意外’噎死。”
眾人鬨笑起來。
塞拉斯的嘴角彎了一下,稍縱即逝。
會議桌:承受了太多不該承受的踢擊…
這個小插曲似乎打破了最後一點尷尬。
利亞姆徹底放飛,甚至開始偶爾故意用誇張的言語“挑釁”塞拉斯,享受對方冷冰冰又拿他沒辦法的反應。
塞拉斯多數時候無視,偶爾被惹毛了,會用更繁重但合理的任務“回報”他。
一種奇怪的、動態平衡的“三人行”模式逐漸形成。
一週後,新的案件線索浮現——一系列針對高階會計師的綁架案
團隊再次忙碌起來。
綁匪索要鉅額贖金,但行事風格變幻莫測,時而殘忍,時而顯得…近乎兒戲。
“第四個受害者了,每次都在付款截止前一刻釋放,而且…”
肖皺著眉頭
“…而且受害者都被迫玩了一個小時的國際象棋,贏了才讓走。”
“國際象棋?”德里克一臉匪夷所思,“這綁匪甚麼毛病?”
“控制慾。智力炫耀。或者某種儀式。”伊森沉思,“棋盤和棋子檢查過了嗎?”
“正在做…等一下!”肖突然叫道
“剛剛收到第四個受害者身上發現的棋子——‘王后’的底部,刻了一個很小的…扭曲的十字架圖案?像是手工雕刻的。”
“前三個受害者身上有類似發現嗎?”塞拉斯立刻問。
“立刻回溯檢查…有!第一個受害者的領帶夾背面,第二個的袖釦內側,第三個的皮帶扣後面…都有!非常隱蔽!之前完全被忽略了!”
“他的簽名!”薇薇安道。
“立刻比對所有受害者經手過的財務審計專案,尋找共同點!尤其是涉及宗教、慈善基金會或有特殊符號標誌的企業!”塞拉斯快速下令。
伊森拿起那顆“王后”棋子,仔細端詳著那個粗糙的十字架。
象牙棋子:那傢伙手汗真重…雕刻的時候抖啊抖…刻得醜死了…還老是念叨著甚麼‘清算’、‘罪罰’…
“他的手部可能有輕微震顫,或者雕刻時處於情緒激動狀態。”
伊森突然說 “他在執行‘儀式’時,情緒並不平靜,可能充滿…憤怒和一種自以為是的審判快感。”
這個細節為利亞姆的側寫增添了關鍵一筆。
調查方向立刻調整。
很快,一個共同點浮出水面
所有受害者都曾參與審計過一家名為“聖恩”的大型宗教慈善基金會,該基金會近年深陷財務醜聞。
“綁匪可能在以自己的方式‘懲罰’那些他認為是幫兇的會計師,同時索要贖金作為‘補償’?”凱特推測。
“立刻監控基金會所有相關人員,尤其是那些因醜聞遭受損失或表現極端者!”塞拉斯下令。
龐大的排查工作展開。
利亞姆主動請纓,和諾亞一起負責最繁瑣的資料交叉比對,效率驚人,毫無怨言。
深夜,辦公室裡只剩下塞拉斯、伊森和還在奮戰的利亞姆和諾亞、薇薇安。
伊森胃病又有些犯疼,他忍著不適,繼續篩選名單。
一杯溫熱的蜂蜜薑茶被輕輕放在他手邊。
伊森抬頭,看到塞拉斯站在旁邊,眼神裡帶著關切。
“喝了。去沙發上休息十分鐘。”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沒事…”
“ 米勒探員。”塞拉斯語氣強硬,但手指卻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溫度灼人。
伊森只好接過杯子。
另一邊,利亞姆和諾亞似乎取得了進展,興奮地討論著,聲音有點大。
塞拉斯皺眉,看了一眼被吵到的伊森,然後走過去,敲了敲利亞姆的桌子。
“保持安靜。”他的聲音冷冽,“或者出去討論。”
利亞姆和諾亞立刻噤聲。
利亞姆吐了吐舌頭,對諾亞做了個“暴君”的口型,但還是乖乖降低了音量。
塞拉斯回到伊森旁邊的工位坐下,沒有打擾他,只是默默地處理著郵件。
薇薇安:這無聲的守護,這該死的安全感比我寫的所有同人文都甜。
二十分鐘後,伊森感覺好多了,重新投入工作。
塞拉斯甚麼也沒說,只是將一份整理好的關鍵嫌疑人名單推到他面前。
最終,他們成功鎖定了嫌疑人——基金會前財務主管的兒子,一個因基金會醜聞而信仰崩塌、心懷怨恨的國際象棋高手。
抓捕行動迅速展開。
當嫌疑人落網的訊息傳回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精疲力盡的團隊終於可以真正休息。
利亞姆癱在椅子上,對著正在穿外套的塞拉斯和伊森揮了揮手
“頭兒,伊森,辛苦了。下次…下次我保證不吵你休息了,組長。”他最後加了句,帶著點調侃。
塞拉斯看了他一眼,幾秒後,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表現不錯,肖恩。”算是認可。
利亞姆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大了些
“謝啦!”
塞拉斯沒再回應,只是看向伊森
“走了。”
伊森對利亞姆和諾亞道了別,跟上塞拉斯的腳步。
電梯裡
塞拉斯忽然伸出手,用手背輕輕碰了碰伊森的手背,一個極其細微的親暱動作。
伊森沒有動,任由那一點溫暖的觸感停留。
電梯下行,城市的晨曦透過玻璃照進來,柔和了彼此疲憊的輪廓。
結案的短暫鬆弛很快被新的緊急案件取代。
這一次,目標是一個被稱為“鐘錶匠”的連環殺手。
他綁架受害者,將其囚禁在精心設計的“倒計時”裝置中,受害者需要在有限時間內解開謎題才能逃生。
否則…時間一到,裝置便會奪走他們的生命。
迄今為止,尚無生還者。
“第四個受害者,卡洛琳·李,城市規劃設計師,失蹤超過二十小時。根據前幾起案件模式,‘遊戲時間’通常是二十四小時。”
薇薇安語速飛快,“我們可能只剩下不到四小時。”
塞拉斯站在白板前,上面貼滿了受害者照片、時間線和冰冷裝置的照片。
“‘鐘錶匠’極度自負,追求智力優越感。他的謎題必然與受害者自身的知識或經歷相關。李女士是城市規劃師,謎題很可能與此有關。”
“但範圍太大了!”德里克皺眉,“城市交通網、建築規劃、地下管線…從何入手?”
伊森沉默地坐在電腦前,快速瀏覽著卡洛琳·李的個人物品清單、工作檔案以及前三個案發現場那些令人不寒而慄的裝置殘骸照片。
第一起案件,裝置殘骸中的齒輪:被強行掰斷的…那傢伙當時很生氣,因為受害者差點就解開了…
第二起案件,燒焦的電路板:過熱…絕緣層熔化了…他用了劣質的焊錫,真是個吝嗇鬼…
第三起案件,一根特殊的合金彈簧:哎喲…繃得太緊了…這種規格的彈簧,通常只用在老式大型公共建築的鐘樓或者重型通風系統裡…
伊森的指尖猛地停在滑鼠上。
“公共建築…鐘樓…通風系統…”他喃喃自語,“李女士最近主導的專案是甚麼?”
諾亞立刻調取:“是…中央圖書館的舊館翻新工程,涉及結構加固和內部通風系統全面升級 ”
“舊館有一個廢棄的大型鐘樓 ”
伊森猛地抬頭,看向塞拉斯,“謎題地點很可能在那裡他利用了她正在進行的專案!”
塞拉斯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調取舊館結構圖,尤其是鐘樓和通風系統部分,通知外勤組目標鎖定中央圖書館舊館,行動 ”
團隊突入這座充滿歷史塵埃和腐朽氣息的建築。
“分散搜尋!注意所有異常聲響和近期活動痕跡!”
塞拉斯壓低聲音下令,同時一把將伊森拉到自己身後半步的位置,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
伊森沒有抗拒,他知道此刻不是爭論的時候,他的注意力已完全集中在感知環境上。
生鏽的樓梯:…最近有人上去過…腳步很沉…
積灰的控制桿:哼!幾天前被硬掰動過,方向不對…會卡死下游的通風口…
頭頂的通風管道:有新的刮擦痕…金屬摩擦…像是有甚麼東西被拖過去了…
伊森猛地拉住塞拉斯,指向一條分支通風管道
“這邊!有近期拖拽痕跡!通往…鐘樓核心機械室 ”
隊伍立刻轉向。
凱特和肖在前方謹慎開路,薇薇安和大衛負責側翼,塞拉斯和伊森居中策應。利亞姆殿後,警惕地注意著後方動靜。
越靠近機械室,空氣越發窒悶,只有巨大齒輪緩慢轉動的沉悶轟鳴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突然,伊森停下腳步,側耳傾聽,臉色微變。
前方拐角處的老舊通風閥:嗚嗚…憋死了…被關死了…不然能告訴你們裡面那可憐姑娘的情況…
腳下的一塊鬆動的地板:下面是空的小心他故意弄鬆的想絆倒你們。
“有陷阱!”
“那個閥門被關閉了,裡面可能缺氧!而且前面地板有問題!”
肖立刻上前檢測:“閥門確實被手動鎖死!地板下有壓力感應裝置!”
“肖恩,去協助肖恢復通風,德里克去排查陷阱其他人警戒 ”
塞拉斯語速極快,部署果斷。
他看向伊森,眼神交匯間是絕對的信任與默契。低聲說:
“還能‘聽’到甚麼?”
伊森閉眼凝神,將所有注意力集中於聽覺和直覺。
遠處細微的滴答聲:不…不是鐘錶…是液體的聲音…緩慢滴落…腐蝕性的…
齒輪咬合的異常摩擦:…有異物卡進來了…不是油汙…像是…塑膠?正在磨損我的齒牙…
一道隱蔽的金屬門後的微弱電子音:倒計時……紅光閃爍…快沒時間了…
“滴答聲是腐蝕性液體,正在損壞核心齒輪!齒輪間卡入了非金屬異物!還有…倒計時只剩不到四十七分鐘!在一道金屬門後!”
伊森低聲語速飛快地複述,額角滲出細汗。
塞拉斯眼神一凜,立刻透過對講機將資訊傳達給正在嘗試破解陷阱的肖和德里克。
“腐蝕性液體?媽的!”德里克罵了一句,動作更快。
“找到門了!需要密碼或者鑰匙!”前方探路的薇薇安喊道。
“密碼很可能與城市規劃或圖書館有關!”馬克立刻分析,“李女士的工號?專案編號?”
“試試她辦公室門禁卡的常用密碼組合!”肖一邊忙著恢復通風一邊喊道。
幾次嘗試,錯誤,倒計時無情流逝。
伊森焦急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佈滿油汙的控制箱…突然,他注意到控制箱邊緣,有一個極其不起眼的歪歪扭扭的圖書館舊館LOGO圖案——那是李女士之前來勘察時可能隨手畫的。
那個粉筆圖案:唉…畫我那天,她心情好像很好…還哼了首歌…是貝多芬的《歡樂頌》片段…調子有點跑…
“《歡樂頌》!貝多芬!作品編號!或者嘗試‘ODE TO JOY’!”伊森脫口而出!
所有人都一愣。
塞拉斯沒有任何質疑,立刻對薇薇安喊道:“試試125!或者!”
薇薇安迅速輸入。
“…錯誤!”
“1-2-5…開了,門開了 ”
金屬門滑開。
裡面是一個狹小空間,卡洛琳·李被束縛在一個複雜的裝置中,面前是一個螢幕,顯示著倒計時裝置連線著腐蝕液滴落系統和齒輪組。
“拆彈組!快!”塞拉斯大吼。
拆彈組員在伊森不斷提供的“痕跡分析”指導下,小心翼翼地解除裝置。
倒計時停在!
卡洛琳·李獲救,虛脫地癱倒在地。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汗水浸透了衣服。
塞拉斯第一時間看向伊森,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和微微搖晃的身體立刻大步上前。
毫不猶豫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低聲問
“怎麼樣?”
動作自然,關切溢於言表,再也無法掩飾。
伊森藉著他的力道站穩,搖搖頭,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沒事…就是有點…吵。”他指的是腦海裡那些逐漸平息的物品“吐槽”。
塞拉斯的手沒有鬆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指腹在他手臂內側輕輕按了按,傳遞著無聲…心疼。
利亞姆看著這一幕,吹了聲輕輕的口哨,但這次帶著真誠的笑意和徹底的釋然。
他碰了碰旁邊的德里克
“賭一百塊,回去就得官宣。”
德里克咧嘴一笑:“不賭。明擺著的事。”
夜色深沉。
伊森累得在副駕上睡著。
塞拉斯開著車,等紅燈時,側頭看他安靜的睡顏,目光深沉柔軟。他伸出手,極其輕柔地將伊森額前汗溼的頭髮撥開。
伊森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塞拉斯收回手,握緊方向盤,嘴角揚起極其溫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