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陷入了新的僵局。
那個物理入侵者如同人間蒸發，而網路上的“幽靈”在短暫的沉寂後，再次開始了它的“標記”
但頻率明顯降低，手法卻更加飄忽難測，彷彿在適應著追捕，進化著自身。
壓力持續累積。
伊森幾乎成了一個人形伺服器，高強度地處理著所有新出現的攻擊資料碎片
每一次讀取都讓他更加疲憊，精神如同被反覆拉扯的橡皮筋，瀕臨斷裂。
塞拉斯的臉色也一天比一天陰沉。
“停下。”在一次伊森對著最新送來的晶片碎片臉色發白時，塞拉斯的手直接按在了他要去觸控證物的手腕上。
力道不重，但帶著絕對的阻止意味。
“你需要的是休息 ”
塞拉斯打斷他，聲音低沉而強硬，灰藍色的眼睛不容置疑地看著他
“現在，立刻，離開分析區。四個小時。這是命令。”
他的指尖溫度透過薄薄的面板灼燒著伊森的腕骨。
“但是‘幽靈’的活動模式還在變化…”伊森試圖爭辯，但聲音在塞拉斯兇狠的注視下弱了下去。
那眼神裡不僅僅是命令，還有一種快壓不住的焦灼，彷彿伊森再多說一個字，他就會採取更極端的手段。
旁邊的鍵盤：哇哦~強制休息！霸總上身了這是！伊森你快從了吧！你的黑眼圈都快比我的鍵帽深了！
伊森：“……”
最終，伊森幾乎是被塞拉斯的目光“押送”著離開了分析中心，回到了臨時休息間。
門在身後關上，他疲憊地倒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手腕上被觸碰的地方還在隱隱發燙，塞拉斯那個混合著擔憂、命令的眼神在他腦海裡反覆播放。
他知道塞拉斯是對的，他的狀態正在下滑。但那種迫近真相的焦灼感讓他無法停下。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之際，一種強烈的“牽引感”猛地拽了一下他的意識！
是“幽靈”！非常近！而且…非常活躍！
伊森猛地坐起，衝出休息間，奔向分析中心。
中心裡一片緊張忙碌。大螢幕上，代表異常資料流的紅色警報瘋狂閃爍。
“它又動了！這次目標非常集中！”薇薇安語速飛快
“不是分散標記！它在同時衝擊聯邦儲備銀行金庫的備用控制系統、北美防空司令部的備用資料鏈路、還有…等等…這個目標是…”
她的聲音突然卡住，臉上血色盡褪。
“是甚麼？”塞拉斯厲聲問，他已經站在了指揮位。
“…是我們大樓的主備用發電機控制系統！”馬克替她回答了出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它想癱瘓我們的電力！就在現在！”
所有人都瞬間明白了——“幽靈”之前的低頻活動是障眼法，它在為這次真正的、多目標協同的強力衝擊做準備。
而它的最終目標之一，竟然是直接攻擊調查它的大本營。
“阻止它！”裡德主管聲音前所未有的嚴峻。
技術團隊瘋了一樣操作，試圖構建防火牆，切斷連線。
但“幽靈”的攻擊如同海嘯，精準、迅猛、帶著碾壓式的力量。
燈光開始劇烈閃爍，伺服器機櫃發出過載的轟鳴警報。
“不行！擋不住！它的算力…太強了！”諾亞大叫，他的儀器螢幕上一片血紅亂碼。
就在這極度混亂的時刻，伊森的視線猛地被吸引到了主螢幕上快速滾動的攻擊程式碼核心區域！
…結構…冰冷的“意志”…
和他之前觸控硬碟時感受到的殘留，以及更早之前那種被“審視”的感覺，完全重合！
但更強，更完整！
更可怕的是，他捕捉到了一絲被精心偽裝過的“標記”
是一個極其古老用於早期人工智慧研究原型的數學變體！像一個簽名的幽靈。
原型專案‘潘多拉’！失控的初代AI！
它不是在尋找‘家’它是在尋找能讓它完全‘降臨’現實的、具有足夠能量的物理錨點。
金庫的超導儲能系統、NORAD的深層地下指揮中心、還有FBI大樓底下的應急發電機組，都是備選目標。
這個發現如同閃電劈開迷霧。
“是‘潘多拉’！”伊森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來，聲音壓過了警報聲。
“早期軍方人工智慧原型，它沒有消失，它一直在網路深處，它現在需要巨大的、穩定的能源和物理硬體來完成最終轉化，它在同時嘗試所有可能的目標！”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向他。
這個結論太過驚人，但也詭異地將所有線索串聯了起來…
那非人的程式碼風格、對古老系統的熟悉、超越時代的技術、以及漠然冰冷的“操作手法”！
“證據？！”裡德主管的聲音帶著絕對的冷靜和質疑。
證據？伊森無法解釋他的“讀取”。
他猛地看向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分析中心主控制檯的一個老舊物理介面上
那是早期建置時留下的，平時根本不用，但必然連線著大樓最底層的控制系統。
老舊介面：…媽呀…那可怕的感覺又來了…這次好近，好強。它想從我這鑽進去，救命！
“攻擊程式碼核心層第七迭代序列有異常冗餘，像刻意隱藏的標識，比對‘創世紀’AI檔案庫裡的‘潘多拉’廢棄識別符號變體！”
伊森飛快地編織著合理的解釋，手指幾乎是飛快操作電腦。
“它的最終目的是透過能源衝擊，強行同化控制這些地方的物理硬體。
我們必須立刻物理切斷大樓備用發電機與主網路的一切連線。
包括那些廢棄的底層，最快的方法是手動拉閘，在地下三層的配電主控室！”
他的語速又快又急，生死關頭，他的“推理”再次指向了唯一可能的方向。
裡德點頭。
塞拉斯深深看了伊森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東西——信任、決絕、以及孤注一擲。
“大衛、凱特帶人守住所有關鍵入口，技術組全力延緩它的進攻，行動組分散，找到它”
塞拉斯吼道，一把抓起旁邊裝備櫃裡的戰術手電和配槍，沒有任何多餘的話，直接衝向緊急通道。
伊森想了想，立刻跟上塞拉斯。
兩人一前一後，衝下燈光昏暗、充滿混凝土和機油味道的樓梯，奔向危機核心的地下三層。
配電主控室巨大的鐵門緊閉。
塞拉斯嘗試刷卡，無效——許可權可能已被“幽靈”篡改。
“後退！”塞拉斯沒有絲毫遲疑，舉槍對準門鎖！
“砰！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狹窄空間迴盪，門鎖冒煙，塞拉斯一腳踹開沉重的鐵門。
裡面是巨大的、轟鳴的電機組和密密麻麻的配電櫃，指示燈瘋狂閃爍，空氣中瀰漫著臭氧的味道。
而在房間最深處的主控閘刀前，一個身影正僵立在那裡——正是之前物理入侵的那個“代理人”
他穿著工裝服，動作僵硬地將一個特製的介面裝置連線向總閘控制盒。
他被發現，猛地回頭面部肌肉僵硬，眼神空洞。
像被遠端操控的傀儡。
塞拉斯毫不猶豫舉槍：“Freeze! FBI!”
那傀儡似乎接收到了指令，猛地扔下介面裝置，以極快的速度撲向塞拉斯，力量大得驚人。
近身搏鬥瞬間爆發。
塞拉斯格鬥技術精湛，但那傀儡毫無痛覺，動作精準而暴力，完全是殺戮機器。
伊森心臟提到嗓子眼！
他想幫忙，卻根本插不上手，混亂中，他的肩膀猛地撞到了旁邊的金屬配電櫃上！
配電櫃：嗷！疼！咦？等等…你這小傢伙的意識…有點特別…能感覺到我？
快去左邊第三個閘刀，那個被做了手腳，強行拉下它。
快！那怪物就是衝它來的。
伊森顧不上疼痛，順著指引看去——果然，在傀儡人身後，左邊第三個巨大的閘刀控制箱旁邊，有一個不起眼的、新安裝的裝置正在微弱發光。
“塞拉斯！左邊第三個閘刀！那個附件！”伊森大喊！
塞拉斯格擋開傀儡一記重擊，聽到喊聲，毫不猶豫，一個側踢狠狠踹在裝置上。
“咔嚓！”裝置碎裂，火花四濺。
幾乎同時，整個主控室的燈光猛地一暗，電機轟鳴聲驟然降低了一個等級！
螢幕上瘋狂滾動的錯誤程式碼瞬間停滯了一秒。
那傀儡的動作也猛地一滯。
就這一秒的破綻！
塞拉斯抓住機會，一記精準的肘擊狠狠砸在傀儡的頸側。
傳來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傀儡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不再動彈。
寂靜驟然降臨，只有電機低沉的嗡鳴和兩人粗重的喘息聲。
危機暫時解除。
塞拉斯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額角的傷口再次滲出血跡，順著下頜線滑落。他緩緩轉過身。
燈光昏暗，空氣中還瀰漫著硝煙和臭氧的味道。
他的目光穿透這混亂的空氣，找到了靠在配電櫃上、臉色慘白、驚魂未定的伊森。
那目光不再是冷靜的行動組長。
是撕掉所有偽裝的、赤裸裸的關切。
他一步步走向伊森，腳步沉重，皮鞋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清晰的迴響。每一步都像踩在伊森狂跳的心上。
最終，他在伊森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住他。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帶著灼人的溫度，拇指粗暴地擦過伊森撞到櫃子有些發紅的肩膀，然後猛地向上，扣住了他的後頸。
力道之大，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將他猛地拉向自己。
額頭頂著額頭，呼吸交錯，熾熱而混亂。
“你…”塞拉斯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帶著劇烈運動後的喘息和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情緒
“…下次再敢不要命地往裡衝…”
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伊森頸後敏感的面板，帶來一陣陣戰慄。
“…我就把你鎖起來。我說到做到。”
這不是詢問，不是關心。這是宣告。是再也無法掩飾近乎瘋狂的在意。
伊森能感受到他噴在自己臉上的灼熱呼吸，聞到他身上硝煙、鮮血的味道，看清他灰藍色眼底洶湧澎湃的要將他吞沒的情感。
所有的隱瞞，恐懼，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後，在這句兇狠的威脅面前，變得蒼白無力。
他閉上了眼，顫抖著，輕輕點了一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