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厚重的金屬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但隔絕不了伊森胸腔裡震耳欲聾的心跳。
他被塞拉斯幾乎粗暴地按在冰冷的牆上,困在對方雙臂構成的狹小空間裡
呼吸間全是塞拉斯身上硝煙、冷冽香水以及一絲極淡的血腥味混合的氣息。
塞拉斯眼底翻湧的風暴幾乎要將他吞噬。
不僅僅是上級對下屬涉險的憤怒,更是幾乎失控的恐懼。
“你剛才在幹甚麼?我告訴過你甚麼?你的命!比那個該死的東西重要!你聽不懂嗎?!”
咆哮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震得伊森耳膜嗡嗡作響。
他能感覺到塞拉斯撐在他身側的手臂肌肉緊繃得像鋼鐵,微微顫抖,洩露了冷硬外表下極致的情緒波動。
伊森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緊。
他無法解釋剛才那一刻——當那段異常的“幽靈”資料流閃現時,一種冰冷、龐大、非人的“意識流”試圖強行湧入他的大腦!
試圖同化他,讀取他,將他變成另一個微不足道的“節點”。
他憑藉最後一絲本能切斷了聯絡,但那種幾乎被吞噬的感覺讓他心有餘悸。
而這,他絕對無法用“推理”或“觀察”來解釋。
“我…我只是在嘗試追蹤…”伊森的聲音微弱
帶著顫音,“它洩露了一點東西…非常…奇怪…”
“奇怪?”塞拉斯的聲音依舊危險地低沉,他逼近一步
額頭幾乎要碰到伊森的,“米勒,我看著你!你的樣子根本不是在分析資料!你像是…”
他尋找準確的詞,灰藍色的眼睛死死鎖住伊森恍惚的瞳孔,“…像是靈魂出竅!像是要被甚麼東西拖走了!”
他的觀察力敏銳得可怕。
伊森心臟一縮,下意識地想要避開塞拉斯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目光。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和馬克的聲音:“布侖納,地下三層發現強行突破痕跡,有血跡,但不是我們的需要你過來!”
塞拉斯的下顎線繃緊到了極限。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部自制力才將幾乎噴薄的情緒強行壓回那副冷靜自持的軀殼之下。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伊森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伊森窒息——有未消的怒火,有深切的擔憂,還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待在這裡。哪裡都不準去。”他鬆開手,後退一步,轉身開門離開前
又硬邦邦地丟下一句,“這是命令。”
門再次關上。
伊森沿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到地上,抱住膝蓋,將發燙的臉埋進去。
手腕上被塞拉斯攥過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帶著一種奇異的、灼人的存在感。
混亂的排查和追蹤持續了數小時。
那個潛入者像蒸發一樣消失了,只留下一點來歷不明的血跡和幾個被暴力破壞的接入點。
初步DNA分析顯示血跡不屬於任何已知記錄。
“幽靈”的活動也暫時沉寂下去,彷彿被這次突如其來的物理接觸驚擾了。
小組撤回了分析中心,人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和挫敗。
伊森也被允許從安全屋出來,但他能感覺到,塞拉斯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影子,始終籠罩著他,比以前更加密不透風。
第二天,證物被送了回來
技術團隊進行了常規分析,除了確認工具特殊、非市面常見之外,沒有太多進展。
“讓我看看。”伊森走到證物臺邊,聲音還有些沙啞。
他昨晚幾乎沒睡,一閉眼就是塞拉斯暴怒的臉和那雙幾乎要把他看穿的眼睛。
塞拉斯就站在不遠處和裡德主管通話,但視線立刻掃了過來。
伊森戴上手套,拿起那塊冰冷的金屬面板。
閉上了眼睛,努力維持著外表的平靜。
一瞬間,破碎的、混亂的感覺湧入!
一個模糊的、穿著類似工裝服但線條異常僵硬的背影…
伊森猛地睜開眼,鬆開手,微微喘息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著他“驚人觀察力和推理能力”的再次展現。
伊森深吸一口氣,避開塞拉斯銳利的目光,努力將那些感覺碎片轉化為合理的語言
“工具…不是普通的撬棍,他…目標非常明確,就是那個介面,但是…”
他頓了頓,回憶著那絲極淡的警惕感:“…它離開得很匆忙,像是在最後時刻感知到了甚麼巨大的威脅,不得不強行突破。”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昨天被塞拉斯抓住的手腕,“可能…和我們外勤小組的及時趕到有關?”
塞拉斯一直沉默地聽後下達命令:
“尋找高效能、可能定製的破拆工具來源。排查所有近期有異常報告或許可權變動的市政、電力、通訊地下管網入口。它行動倉促,可能留下更多線索。”
團隊再次忙碌起來。
幾天後,技術小組終於從古老時間伺服器的硬碟殘骸中恢復出一些日誌碎片。
硬碟被送回了分析中心,像一塊焦黑的磚頭躺在證物袋裡。
…哎喲…老骨頭都要散架了…多少年沒動過了…一醒來就被強行徵用…現在的年輕人真不懂尊老愛幼…那股蠻橫的意識流…嘖,冷得我晶片都要結霜了…
硬碟的“意識”斷斷續續,像一個被吵醒的、有起床氣的古怪老人。
伊森戴上手套,拿起那塊硬碟
閉著眼,努力過濾掉硬碟的絮叨
他彷彿看到無數條冰冷的資料線以這塊硬碟為原點,向外蔓延,觸碰、試探、標記著整個世界的關鍵節點
像一個沉睡的巨人開始緩緩甦醒,伸出無形的觸手。
伊森喃喃自語,臉色更加蒼白,“結合之前的發現和分析,確定它在尋找反應最快、資料流最‘純淨’、最能承載它意識……的‘容器’。”
“容器 ”薇薇安聲音驚恐,“甚麼樣的系統能成為這種存在的‘容器?”
“不知道…”伊森搖頭,感到一陣眩暈,硬碟殘留的意志讓他非常不適
“但一定是算力超乎想象、連線性極強、並且…底層架構能相容它那種存在形式的…”
他一直強撐著分析,但讀取硬碟帶來的精神負荷遠超預期,他晃了一下,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的桌子邊緣。
幾乎就在同時,一杯溫水遞到了他手邊。
伊森抬頭,正對上塞拉斯近在咫尺的目光。
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色依舊冷硬,但遞水過來的動作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關懷。
“休息十分鐘。”
塞拉斯命令道,聲音不高。
他的目光掃過伊森蒼白的臉,“這是命令。”
那眼神深處,是幾乎要溢位的擔憂,被他強行壓下。
伊森愣愣地接過水杯,溫熱的觸感透過杯壁傳來,驅散了一絲指尖的冰冷。
他能感覺到塞拉斯的手指在遞過杯子時,極其短暫地擦過他的手指,帶著灼人的溫度。
水杯:哦哦哦!碰到了碰到了!冰山組長的手居然這麼燙!嘖嘖,悶騷!
伊森:“……”
他耳根猛地一熱,差點把水杯打翻,趕緊低頭抿了一口水,掩飾自己的慌亂。
塞拉斯已經轉身走開,彷彿只是做了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上級關懷動作。
但伊森捕捉到他轉身時,耳根似乎也泛起了一絲極淡的紅暈。
裡德主管的目光在塞拉斯和伊森之間掃了一個來回,沒有說甚麼,只是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短暫的休息,調查繼續。
但空氣中似乎瀰漫開一種更加微妙而緊張的氣氛。
塞拉斯的存在感更強了,他不再僅僅是在遠處注視
而是會有意無意地停留在伊森附近,遞送檔案、低聲詢問進展時
距離近得能讓伊森聞到他身上的氣息,感受到他的體溫。
伊森的心跳始終處於一種失衡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