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節前的幾天,匡提科FBI總部裡的氣氛微妙地躁動起來。
倒不是因為又有啥驚天大案——雖然零星的案子從來沒斷過。
而是因為一年中最重要的家庭節日臨近,以及…某個愈演愈烈的八卦。
伊森·米勒感覺自己像動物園裡新來的猴子,走到哪兒都能收穫各種意味深長的目光
曖昧的微笑和壓低的竊竊私語。他甚至有一次在洗手間聽到兩個隔壁部門的探員在討論:
“…真的假的?行動隊隊長?”
“千真萬確!漢森親口說的,都登門入室見家長了!感恩節都要一起回農場過!”
“哇哦…沒想到米勒那小子看著不起眼,手段可以啊…”
伊森當時差點一頭栽進小便池!甚麼跟甚麼啊!他憋紅了臉,想衝出去解釋
又覺得跟人在洗手間討論這個更奇怪,只能鬱悶地提上褲子溜走。
他試圖找塞拉斯吐槽,但對方要麼一臉“無聊,無視就好”的冷漠
要麼就用那種讓他心裡發毛的深邃眼神看著他,反問一句:“你很在意他們的看法?”
就把伊森噎得說不出話。
他能不在意嗎?!
他的清白啊!
雖然…好像也沒甚麼實質損失?但就是渾身不得勁!
這種鬱悶在奧利維亞笑嘻嘻地塞給他一張寫著“情侶感恩節晚餐優惠券”的餐館廣告時達到了頂峰。
“奧利維亞,連你也!”伊森哀嚎。
“哎呀,開個玩笑嘛!”奧利維亞笑著拍他
“不過說真的,伊森,塞拉斯隊長人不錯,雖然冷了點兒,但長得帥,能力強,還會…嗯,跟你合租。”
她及時把“還會幫你打架給你做早餐”嚥了回去。
“這是兩碼事!”伊森扶額,“合租是合租!你們的思想太不純潔了!”
德里克湊過來,摟住他脖子:“小子,別解釋了,解釋就是掩飾。放心,兄弟們都很開明!就是以後出任務,布侖納隊長估計得把你栓褲腰帶上了…”
“滾蛋!”伊森沒好氣地推開他,臉上卻有點發熱。栓褲腰帶…這甚麼破比喻?
中國短劇看多了。
更讓他心煩意亂的是,他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有點不對勁了。
以前塞拉斯幫他拿掉頭上的東西,他只覺得是哥們兒順手。
現在塞拉斯的手指偶爾蹭過他的面板,他會像過電一樣猛地縮一下。
以前塞拉斯盯著他看,他只覺得是上司在審視。
現在被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專注地看著,他會莫名心跳加速,眼神飄忽,不敢對視。
以前覺得塞拉斯做的早餐是室友福利。
現在吃著塞拉斯煎的完美的太陽蛋
他會忍不住偷偷看對方骨節分明的手和低垂的、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柔軟的金色睫毛。
甚至晚上,兩人各自佔據沙發一端看電影,當塞拉斯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氣混合著體溫隱隱傳來時
伊森會覺得沙發好像變窄了,空氣有點稀薄,讓他坐立難安。
“我靠…我不會是彎了吧?”某個深夜,伊森被自己腦子裡突然冒出的念頭嚇得從床上彈了起來,冷汗都出來了。
他立刻進行了嚴肅的自我審視。
喜歡男人?好像沒有。看A片也沒啥問題。
喜歡塞拉斯?…那是上司!是哥們!是室友!而且塞拉斯是個男的!
還是個氣場兩米八、能徒手撂倒壯漢的硬漢!
但是…那些心跳加速、不敢對視、甚至偶爾冒出的“好像在一起也不錯”的可怕念頭是怎麼回事?!
“一定是被那些八卦洗腦了!對!心理暗示!”
伊森成功找到了科學解釋,稍微安心了一點,決定用工作麻痺自己
主動跑去幫裡德處理積壓的文書報告,搞得裡德都用懷疑的眼神看他是不是吃錯藥了。
相比之下,塞拉斯則顯得異常平靜,甚至…心情愉悅。
對於那些流言蜚語,他完全採取了無視態度,甚至偶爾聽到特別離譜的
嘴角還會勾起一絲極淡的、轉瞬即逝的弧度。他看著伊森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上躥下跳地試圖“澄清”
既不阻止,也不幫忙。
只是他停留在伊森身上的目光,越來越頻繁,停留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那種帶著審視、探究和某種不動聲色圈佔意味的視線,讓伊森愈發毛骨悚然。
感恩節前一天,兩人提前下班,準備開車前往米勒農場。
往塞拉斯那輛黑色SUV後備箱裝行李和瑪麗點名要的“城裡好東西”時
伊森看著塞拉斯輕鬆提起那兩個沉重的、裝滿了冷藏箱,手臂肌肉因為用力而繃出流暢漂亮的線條,脖頸微微滲出薄汗,在陽光下閃著光…
伊森猛地別開視線,感覺臉頰有點發燙,心裡暗罵自己:看個男人搬東西有甚麼好看的!沒出息!
SUV後備箱:又滿了~這次是愛的雙倍負重!
冷藏箱:嘿咻嘿咻!為了CP的愛情,我們重量級選手義不容辭!
伊森的心跳:咚咚咚!警告!視覺衝擊過載!
車子駛上高速公路,伊森為了擺脫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開始沒話找話。
“那個…我媽那人就是熱情,話可能有點多,要是說了甚麼奇怪的,你別介意啊…”
“嗯。”
“我爸可能…會拉你去打獵或者修拖拉機…你傷剛好,量力而行啊…”
“知道。”
“農場晚上挺冷的,你帶的衣服夠厚嗎?要不我那還有件舊的羽絨服…”
“夠了。”
對話乾巴巴地進行著,基本都是伊森在說,塞拉斯簡短回應。
伊森越來越覺得尷尬,車廂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開車的塞拉斯。
對方側臉輪廓依舊冷硬,但似乎…嘴角比平時放鬆一點?好像心情真的不錯?
為甚麼心情不錯?因為要去農場?不可能,塞拉斯不像喜歡熱鬧的人。
因為…要和他一起過節?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伊森的心臟又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他趕緊晃晃腦袋,試圖找點別的話題打破這詭異的沉默和自己更詭異的思緒。
“呃…說起來,你之前說的那個…喜歡的型別…”伊森腦子一抽,把憋了很久的疑問拋了出來
“到底是誰啊?我認識嗎?行動部的?還是總部的?”他試圖用八卦來證明自己的“直男”屬性。
塞拉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為甚麼問這個?”
“就…好奇嘛!”伊森硬著頭皮說,“你看你條件這麼好,單身多可惜…說不定我還能幫你參謀參謀?”
他說得自己都快信了,彷彿真是個熱心腸的哥們。
塞拉斯側過頭,極快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得讓伊森心裡發毛。
“那個人……”塞拉斯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不太聰明。經常犯蠢。”
伊森:“…” 這開場白不太對啊兄弟!有這麼說喜歡的人的嗎?
“膽子很小,但又總是不自量力往前衝。”
伊森:“…” 這姑娘聽起來有點…莽?
“很吵,話多,吃東西像倉鼠,還總愛撿便宜。”
伊森:“…” 這…確定是喜歡不是吐槽?
“但是…”塞拉斯的聲音忽然柔和了下來,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撥動
“…關鍵時刻,很可靠。做的菜…很難忘。笑起來的眼睛…很亮。”
他說最後幾句話時,目光是看著前方道路的,但伊森卻莫名覺得
那視線彷彿穿透了擋風玻璃,落在了自己身上。
伊森聽著這極其具體又矛盾的描述,腦子裡飛快地過濾著符合條件的女同事…沒有!完全對不上號!
行動部的女的個個彪悍,總部的文員也都精明幹練…哪有又蠢又莽又吵又貪吃還做菜好吃的?
難道…是外面認識的?咖啡店服務員?圖書館管理員?
他越想越好奇,還有點自己都沒察覺的…不是滋味。
“聽起來…挺特別的。”伊森乾巴巴地評價,心裡莫名有點悶悶的,“那…她知道你…嗯…喜歡她嗎?”
塞拉斯沉默了很久,久到伊森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就在伊森以為話題已經結束時,塞拉斯才極輕地、幾乎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
“…大概吧。只是…有人太遲鈍了。”
他的聲音很輕,被車窗外的風噪和引擎聲幾乎掩蓋。
但伊森聽到了。
遲鈍?
說誰呢?
說那個姑娘遲鈍?還是…
伊森的心跳忽然毫無徵兆地狂跳起來,一個荒謬絕倫、卻又隱隱契合所有描述的猜想,像一道閃電劈進了他的腦海!
不…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猛地轉過頭,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塞拉斯。
塞拉斯卻依舊專注地開著車,側臉線條冷峻,彷彿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根本不是他說的。
只有那雙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洩露了主人並不平靜的內心。
車廂內陷入一種死寂般的沉默。
只剩下伊森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和那個不斷盤旋、幾乎要讓他窒息的可怕猜想。
他…
他說的那個又蠢又莽又吵又貪吃但做菜好吃眼睛很亮的人…
該不會…
是他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