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匡提科的公寓窗外沉澱,遠處城市的燈火如同灑落的星屑,模糊而安靜。
客廳裡只亮著一盞溫暖的落地燈,將沙發區域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暈中。
伊森·米勒歪在沙發裡,睡得毫無形象可言。
一個飽嗝兒無聲地逸出唇瓣,伴隨著細微的鼾聲,他咂了咂嘴
似乎在夢裡還在回味鍋包肉的酸甜。腦袋無意識地一歪
徹底枕在了旁邊塞拉斯的大腿上,額頭甚至蹭到了對方結實的小腹。
塞拉斯·索恩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頭在暗夜中發現獵物的獵豹,每一塊肌肉都進入了某種一觸即發的警戒狀態。
但他控制的極好,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有呼吸幾不可察地滯澀了一瞬。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伊森腦袋的重量,透過薄薄的居家褲布料傳來的體溫
還有那柔軟棕發掃過面板帶來的、幾近折磨的細微癢意。
伊森的呼吸溫熱地拂過他的腰際,每一次起伏都像在他緊繃的神經上撥弄。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塞拉斯低下頭,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裡面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掙扎、剋制、以及一種幾乎要破籠而出的、滾燙的渴望。
他僵持了很久,最終,像是敗下陣來,又像是終於向內心妥協
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抬起一隻手。
指尖在空中停頓了片刻,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內心交戰
然後才輕輕地、帶著小心,落在了伊森那頭看起來就很好揉的亂髮上。
髮絲比想象中還要柔軟,帶著剛洗過澡的清爽氣息和一點淡淡的油煙味。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極輕地梳理了一下,動作生澀又溫柔,彷彿在觸碰一個易碎的夢。
塞拉斯的大腦:警報!最高階別接觸!觸感柔軟度超出預期!心率持續上升!
伊森的大腦:Zzz…鍋包肉…再來一碗…Zzz…
沙發:啊啊啊!摸頭殺了!awsl!這值回票價了!我宣佈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沙發!
落地燈:光暈調至最柔焦模式,氛圍感拉滿,不用謝。
伊森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這輕柔的撫觸,像只被順毛的貓
無意識地往那溫暖源又蹭了蹭,發出一聲滿足的、模糊的囈語:“…嗯…好吃…”
這無意識的依賴舉動像一道電流擊中了塞拉斯。
他的手指猛地頓住,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底風暴驟起,某種衝動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
但最終,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閉上了眼睛,靠在沙發背上
那隻手卻依舊停留在伊森的頭髮上,沒有再動,也沒有收回
彷彿那是甚麼重要的戰略據點,一旦佔領,絕不放棄。
他就這樣維持著一個有些僵硬的姿勢,任由伊森把他當成人體枕頭
在寂靜的夜裡,獨自消化著內心洶湧的波濤。這是一種甜蜜又煎熬的酷刑。
不知過了多久,伊森的手機突然在茶几上尖銳地響了起來
螢幕亮起,刺破了這一室的靜謐曖昧。
“唔…”伊森被驚擾,皺著眉頭哼唧了一聲,眼皮艱難地顫動了幾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布料紋理和…呃…看起來手感不錯的腹肌輪廓?
視線往上,是塞拉斯線條分明的下頜線和那雙正垂下來看著他的、情緒未明的灰藍色眼睛。
而自己的腦袋…正穩穩地枕在人家大腿上?!
伊森瞬間徹底清醒,像被針紮了一樣猛地彈坐起來
動作之大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紅!
“對對對對對不起!”他舌頭打結,手忙腳亂地試圖解釋
“我我我我不知道怎麼睡到…睡到你身上去了!肯定是太累了!我不是故意的!你腿麻了吧?對不起對不起!”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天哪!他居然把同事兼室友的大腿當枕頭睡了半天?!這簡直社死現場!
塞拉斯看著他驚慌失措、滿臉通紅的樣子,眼底的風暴漸漸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深的、混合著無奈和好笑的神情。
他不動聲色地活動了一下確實有些發麻的腿,語氣聽不出甚麼波瀾:“沒事。”
手機還在不識趣地響著。
伊森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趕緊撲過去接起來,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驚慌
“喂?哦…媽啊…嗯嗯吃過了…自己做的…好吃…啥?哦塞拉斯啊…他…”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氣定神閒的塞拉斯,壓低聲音
“…他挺好的…嗯嗯室友嘛…互相照顧…啥邀請?下週感恩節?”
伊森愣住了,捂住話筒,一臉為難地看向塞拉斯,用氣聲說
“…我媽…問你要不要…下週感恩節…跟我們一起回農場過?”
塞拉斯整理袖口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伊森。
伊森趕緊擺手,繼續用氣聲說
“沒事沒事你別為難!我知道你們行動部過節可能更忙!而且跟我們一家人過節怪奇怪的…我幫你回掉…”
“好。”塞拉斯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打斷了伊森。
“啊?”伊森沒反應過來。
“我說,好。”塞拉斯看著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無波,“謝謝邀請。”
伊森:“…” 他對著話筒,機械地轉述,“…媽…他說好…”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瑪麗媽媽興奮的驚呼和麥克爸爸爽朗的笑聲
伊森甚至能想象到老媽此刻肯定在圍裙上擦手了。
糊里糊塗地掛了電話,伊森還有點懵:“…你真去啊?感恩節…很吵的…而且都是家庭活動…”
“嗯。”塞拉斯站起身,走向廚房去倒水,留給伊森一個看不出情緒的挺拔背影
“室友。互相照顧。順便。”他把伊森剛才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
伊森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
好像…合租室友還包括一起過家庭節日這項服務?美國的室友文化都這麼深入的嗎?
手機:深藏功與名。不用謝,我叫紅領巾。
塞拉斯的杯子:主人手指握得有點緊…心情似乎很愉悅?
伊森的腦回路:警告!無法處理複雜資訊!預設切換至節能模式!
第二天上班,伊森總覺得大家看他的眼神有點怪怪的。
走廊裡遇到薇薇安,她笑著衝他眨眨眼:“聽說昨晚大采購成果豐碩?”
伊森:“是啊!買一送一的生抽呢!”
薇薇安:“…” 笑容僵住。
午餐時馬克湊過來,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可以啊小子,進展神速?都讓人登堂入室了?”
伊森一臉茫然:“啊?你說合租嗎?是啊,省了不少錢!”
馬克:“…” 默默端起餐盤走了。
甚至連裡德主管把他叫去辦公室交代新案子的初步資料時
都罕見地多問了一句:“和布侖納隊長…合住…還適應嗎?”
伊森受寵若驚,趕緊表態:“適應適應!隊長人特別好!還幫我帶早餐!”
裡德:“…” 用“你沒救了”的眼神看了他三秒,揮揮手讓他滾蛋。
伊森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完全沒意識到關於“分析部小米勒和行動部隊長關係匪淺
不僅合租還一起甜蜜買菜做飯甚至疑似見家長”的傳聞
已經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在局裡某些小圈子裡流傳開了…
而另一位當事人塞拉斯,面對各種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冷著臉
彷彿甚麼都沒發生,但有人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錯?
甚至有人壯著膽子問他合租體驗時,他居然回了一句:“嗯。伙食很好。”
這更坐實了某些猜測。
下班回到公寓,伊森終於後知後覺地從德里克旁敲側擊的八卦裡琢磨出點味兒來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正在廚房煎牛排的室友:“…他們…他們不會以為我們…那個…是一對吧?!”
塞拉斯熟練地給牛排翻面,發出滋啦一聲響,頭也沒回,語氣平淡地反問:“哪個?”
“就是…就是…Gay啊!”伊森壓低聲音,像是怕被甚麼聽見一樣。
塞拉斯動作頓了一下,轉過身,靠在料理臺上,手裡還拿著鍋鏟
灰藍色的眼睛深邃地看著他,不答反問:“你很在意?”
“我當然在意!”伊森脫口而出,臉都急紅了
“這誤會大了!我們是純潔的室友關係這要是傳開了,以後還怎麼找女朋友?!”
他的思維一如既往地筆直筆直。
塞拉斯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要確認甚麼,然後緩緩轉回去,繼續煎牛排
聲音聽不出情緒:“清者自清。”
伊森:“…”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是…
他看著塞拉斯挺拔冷漠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委屈,湊過去小聲抱怨
“可是…這對你名聲也不好啊…你條件這麼好,要是因為跟我合租被誤會了,多耽誤事兒啊…”
他可是還記得超市裡那些姑娘看塞拉斯的眼神。
塞拉斯關掉火,將煎好的牛排放到盤子裡,轉過身
看著伊森那雙寫滿了真誠擔憂的眼睛,忽然向前逼近了一步。
兩人距離瞬間縮短,伊森甚至能聞到牛排的焦香和塞拉斯身上淡淡的青草香水味。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住了冰箱門。
塞拉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伊森看不懂的複雜情緒,聲音低沉,幾乎像耳語。
“ 我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
“還有,”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伊森微微張開的嘴唇上,又迅速移開,“…我們這樣挺好的…”
說完,他端起盤子,繞過僵住的伊森,走向餐桌。
伊森愣在原地,心臟莫名其妙地砰砰直跳,臉上還有點發熱。
剛才…塞拉斯是不是有點生氣?
為甚麼生氣?
因為自己說耽誤他找女朋友?
難道…他已經有目標了?就是他說的那個“保密”的?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悶的感覺湧上心頭,堵得慌。
他甩甩頭,把這奇怪的情緒歸結於餓了。
對,肯定是餓了。
吃飯吃飯。
然而這頓美味的牛排,伊森吃得有點食不知味。
他偷偷瞄了一眼對面安靜切著牛排、表情恢復一貫冷峻的塞拉斯
心裡那點困惑和悶悶的感覺,揮之不去。
公寓裡的氣氛,似乎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而遲鈍如伊森,也終於隱約感覺到,似乎有甚麼東西,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