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的大腦像被塞進了一臺高速離心機,所有的思緒、認知、三觀都在瘋狂旋轉、撞擊、瀕臨碎裂。
車廂裡安靜得可怕,只剩下引擎平穩的轟鳴和心臟發出的擂鼓般的巨響。
伊森的腦內CPU:警告!遭遇未知情感病毒攻擊!邏輯模組崩潰!常識防火牆失效!正在重啟…重啟失敗…進入藍色畫面狀態:Error 404 - 性向 not found.
SUV的輪胎:平穩行駛中~吃瓜看戲~今天的路面格外平坦呢~
車窗外吹過的風:哦豁?要攤牌了嗎?讓我聽聽讓我聽聽!
塞拉斯…喜歡的人…
又蠢又莽又吵又貪吃但做菜好吃眼睛很亮…
而且…遲鈍…
每一個形容詞都像一把小錘子,精準地敲在伊森·米勒的自我認知上
然後“哐當”一聲,砸開了那扇他死死關著的、名為“可能也許大概說不定”的恐怖大門。
那扇門:砰!老子終於被砸開了!憋死我了!
他猛地扭過頭,眼睛瞪得溜圓,像只受驚的兔子,死死地盯著塞拉斯的側臉,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問“你他媽說的不會是我吧?”,但聲音卡在喉嚨裡…
塞拉斯似乎完全沒察覺到身邊的驚濤駭浪,依舊目視前方,專注地握著方向盤。
只是如果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指節沒有用力到泛白,如果他緊繃的下頜線條能稍微放鬆一點,或許會更有說服力。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車廂裡蔓延。
伊森的大腦終於從藍色畫面狀態勉強恢復,開始瘋狂彈出錯誤提示和混亂的彈窗:
彈窗1: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是直男!24K純直!
彈窗2:但他說的每一個特徵…撿便宜、話多、犯蠢、眼睛亮、做菜…好像都他媽能跟我對上號啊!
彈窗3:救命!上司好像暗戀我!還是男的!我該怎麼辦?線上等!急!
彈窗4:他是不是在玩我?對!一定是開玩笑!報復我上次分析他鎖骨!
彈窗5:可是…他那語氣…不像開玩笑啊…那句“有人太遲鈍了”…媽的!
伊森的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青,精彩得像塊調色盤。
他猛地收回視線,雙手死死抓住安全帶,指甲幾乎要掐進布料裡。
他需要冷靜!需要分析!這比分析那些變態殺人狂的犯罪心理難多了!
安全帶:輕點哥們!我快喘不過氣了!你們的愛情為何要折磨我?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試圖用他FBI分析員的邏輯來剖析這離譜的狀況。
假設A:塞拉斯喜歡他。
證據:合租、做早餐、超市曖昧、跟他回農場過節、以及剛才那段精準的“喜歡的人”描述。
動機:…未知。可能眼瞎。
結論:…機率…無法計算!邏輯鏈斷裂!
假設B:塞拉斯在開玩笑/整他。
證據:塞拉斯性格惡劣【存疑】、自己之前得罪過他【分析鎖骨】行動部的人可能都有點變態愛好。
動機:無聊、報復、看他出醜。
結論:有一定可能性!但…塞拉斯不像那麼無聊的人…
假設C:塞拉斯說的另有其人,只是巧合。
證據:世界這麼大,說不定真有另一個又蠢又吵又貪吃但做菜好吃的傢伙入了塞拉斯的眼?
動機:…
結論:自欺欺人!那“遲鈍”兩個字是盯著誰說的啊混蛋!
分析失敗!全線崩潰!
伊森絕望地把頭抵在冰涼的車窗上,試圖用物理降溫讓自己燒壞的CPU冷卻下來。
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變得模糊不清。
就在這時,塞拉斯似乎終於“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極其自然地開口
打破了死寂:“怎麼了?暈車?”
他的聲音平穩如常,彷彿剛才那句攪得天翻地覆的話只是隨口一提的天氣預報。
伊森像被針紮了一樣猛地坐直,結結巴巴地回應:“沒、沒有!不暈車!好得很!”聲音尖得有點失真。
“嗯。”塞拉斯應了一聲,不再說話,彷彿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塞拉斯的心聲:嘖,反應比預期大。看來劑量還是猛了點。下次注意循序漸進。
伊森的心聲:還有下次?!救命!
剩下的車程,伊森徹底陷入了自閉狀態。他縮在副駕駛座上
儘量減小自己的存在感,眼睛死死盯著窗外,不敢再看塞拉斯一眼
腦子裡還在無限迴圈播放剛才那段對話和各種驚悚的彈窗。
塞拉斯也沒有再試圖挑起話題,只是偶爾透過後視鏡,瞥一眼那個幾乎要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傢伙,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若隱若現。
這種詭異的低氣壓一直持續到車子駛入米勒農場的範圍。
熟悉的田野和農舍出現在眼前,瑪麗和麥克已經站在門廊下等候,老湯姆和黛西興奮地圍著車子打轉。
家的氣息撲面而來,稍微驅散了一點伊森心裡的驚惶和混亂。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不管怎麼樣,不能在爸媽面前露餡!
車子停穩,伊森幾乎是逃也似的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誇張地大喊:“爸!媽!我們回來了!”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
瑪麗立刻迎上來,先給了兒子一個結實的擁抱,然後目光就黏在了隨後下車、氣質與農場格格不入的塞拉斯身上。
“塞拉斯!歡迎歡迎!路上辛苦了吧!快進屋快進屋!”
瑪麗的熱情一如既往,“哎呀,看著氣色好多了!手臂怎麼樣?還疼嗎?”
麥克也走過來,和塞拉斯用力握了握手:“小子,車開得穩當!進來喝杯啤酒!”
塞拉斯在面對伊森父母時,收斂了大部分冷硬氣場,
顯得禮貌而剋制:“謝謝,路上很好。手臂沒事了。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伊森這孩子難得帶朋友回來!還是你這麼靠譜的朋友!”
瑪麗笑得合不攏嘴,拉著塞拉斯就往屋裡走,完全忘了旁邊的親兒子。
伊森看著塞拉斯被父母迎進屋的背影,心裡那點小委屈又冒了出來
夾雜著更復雜的情緒。他垂頭喪氣地跟著進去,像個透明人。
晚餐極其豐盛,烤火雞、南瓜派、土豆泥、青豆砂鍋…擺滿了整整一桌子。
席間,瑪麗不停地給塞拉斯夾菜,噓寒問暖,打聽他的工作、家庭情況,眼神裡的滿意幾乎要溢位來。
麥克則主要和塞拉斯討論農場的瑣事、打獵的經驗,甚至聊起了槍械保養,發現塞拉斯的知識儲備異常深厚,更是引為知己。
伊森埋頭苦吃,儘量減少存在感,只在被問到的時候才含糊應幾聲。
他偷偷觀察塞拉斯,發現對方應對得體,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冷淡
偶爾還會極其自然地接過瑪麗關於“伊森小時候蠢事”的話題,聽得似乎很專注,嘴角還帶著極淡的笑意。
這畫面…怎麼看怎麼像…女婿上門?!
伊森被自己這想法嚇得嗆了一口土豆泥,咳得驚天動地。
“哎呀你這孩子!吃慢點!沒人跟你搶!”瑪麗趕緊給他拍背。
塞拉斯極其自然地把自己的水杯推到了伊森面前。
伊森看著那杯沿,想起超市裡間接接吻的腦補,臉更紅了,咳得更厲害,連連擺手,自己抓起旁邊的果汁猛灌。
餐桌下的老湯姆狗:嗅嗅~嗯~有尷尬、有心虛、還有一絲絲害羞的味道~複雜~
晚飯後,伊森搶著洗碗,試圖躲進廚房逃避現實。
瑪麗則在客廳裡,拉著塞拉斯繼續“談心”,聲音隱約傳來:
“…伊森這孩子啊,看著跳脫,其實心思單純得很,沒甚麼壞心眼,就是有時候傻乎乎的,得有人看著點…”
“…工作也危險,總讓人提心吊膽的…”
“…以後啊,還要你多照顧他點兒…”
伊森手裡的盤子差點滑出去。媽!你都在說些甚麼啊!
這託付終身般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他豎著耳朵,緊張地等待塞拉斯的回應。
客廳裡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塞拉斯低沉而清晰的聲音:“我會的。”
三個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砰啷!
伊森手裡的盤子終於還是沒能保住,摔在水槽裡,裂成了幾瓣。
盤子:我犧牲了!為了愛情的進展!值!
洗潔精:哦莫!手滑了!看來有人心神不寧啊~
“怎麼了怎麼了?”瑪麗聞聲進來。
“沒、沒事!手滑了!”伊森手忙腳亂地收拾碎片。
他會…他會甚麼啊?!照顧甚麼啊?!這對話的發展方向越來越危險了!
晚上,分配房間的時候,瑪麗理所當然地說:“塞拉斯就睡伊森房間吧!伊森房間床大!伊森你去睡客房 ”
伊森:“!!!” 媽!你是故意的嗎?!
塞拉斯:“…” 目光看向伊森,看不出情緒。
伊森立刻跳起來反對:“不行不行!哪能讓客人睡小床!我睡我房間!讓塞拉斯睡客房!”
瑪麗:“ 哎呀你這孩子!客房那床舊了,吱呀響!塞拉斯傷剛好,得睡舒服點!”
伊森:“我房間床也吱呀響!”
瑪麗瞪他:“胡說!去年剛換的!”
伊森:“我、我睡覺不老實!打呼嚕!磨牙!夢遊回自己房間!別嚇著塞拉斯!”
為了清白,他開始了瘋狂的自黑。
瑪麗還想說甚麼,塞拉斯開口了,語氣平靜:“阿姨,我睡客房就好。沒關係。”
最終,塞拉斯住進了客房。伊森鬆了一口氣,同時又覺得自己剛才反應過度,有點尷尬。
臨睡前,伊森在自己房間門口磨蹭,猶豫著要不要去跟塞拉斯道個歉,為自己剛才詭異的行為解釋一下。
他剛鼓起勇氣走到客房門口,門卻從裡面開啟了。
塞拉斯似乎剛洗完澡,穿著簡單的灰色T恤和運動長褲,頭髮半乾
幾縷金髮隨意地搭在額前,少了平時的冷峻,多了幾分居家的柔和感。
身上散發著和公寓裡同款的、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兩人在門口撞個正著,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
伊森的心臟又不爭氣地猛跳起來,剛剛組織好的語言瞬間忘光,張著嘴,傻愣在原地。
塞拉斯看著他,目光在他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上停留片刻,聲音帶著剛沐浴後的微啞:“有事?”
“沒、沒事!”伊森下意識後退一步,舌頭打結,“就、就是跟你說聲晚安!還有…那個…床要是實在不舒服…咱倆可以換!”
他腦子一抽,又說了一句。
說完他就想給自己一巴掌!這說的甚麼玩意兒!
塞拉斯深邃的目光看著他,似乎斟酌了一下,才緩緩開口
“不用。”
他停頓了一下,忽然向前微微傾身,拉近了一點距離,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像氣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磁性,
“…不過,如果你晚上無聊…或者做噩夢…”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伊森的房間門,
“…我的門沒鎖。”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伊森一眼,退回房內,輕輕關上了門。
留下伊森一個人石化在走廊裡,大腦徹底宕機,只有那句話和那個眼神,在腦海裡無限迴圈播放。
…無聊?
…做噩夢?
…門沒鎖?
轟——
伊森的臉瞬間紅成了熟透的番茄,頭頂幾乎要冒出蒸汽!
他同手同腳、魂不守舍地飄回自己房間,砰地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雙手捂住滾燙的臉。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塞拉斯·布侖納…
好像…
真的…
對他…
有那種想法!
而更可怕的是…
他發現自己…
好像…
並不是…
完全…
抗拒…
這個認知比之前所有的驚嚇加起來都更讓伊森感到恐慌。
客房門後的塞拉斯:背靠著門,聽著外面慌亂的腳步聲和關門聲,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進度…似乎比預想的要快?
伊森的房門:我承受了太多…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啊…
米勒農場的感恩節夜晚,月色皎潔,萬籟俱寂。
而某個房間裡的心跳聲,卻吵得像是要掀翻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