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最後一天的清晨,米勒農場的廚房裡瀰漫著一種甜蜜而惆悵的氣息。
空氣中交織著烤餅乾的黃油香、煎培根的焦香,還有一種…淡淡的離別味道。
瑪麗像個永不疲倦的陀螺,在廚房裡轉來轉去
恨不得把整個冰箱和 pantry 都塞進兒子的皮卡車裡。
“蜂蜜!自家蜂巢產的!帶去沖水喝,對嗓子好!”
“蘋果醬!我昨天剛熬的!抹面包最好吃了!”
“燻肉!讓你爸特意給你切的厚片!煎著吃最香!”
“還有這些餅乾、蛋糕…餓的時候墊墊肚子,別老吃那些沒營養的能量棒!”
她一邊絮絮叨叨,一邊把各種瓶瓶罐罐、打包好的食物盒子使勁往已經塞得滿滿當當的冷藏箱和紙箱裡塞。
伊森那輛二手皮卡的後座和車斗
早已被各種農家土特產、媽媽牌愛心食物以及乾淨衣物填滿,幾乎沒了下腳的地方。
伊森看著老媽忙碌的背影,心裡又暖又酸:
“媽!夠了夠了!再裝車要壓塌了!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胡說!下次回來還不知道甚麼時候呢!”瑪麗頭也不回
又把一大包芝士塞了進去
“在外面要好好吃飯!你看塞拉斯比你壯實多了!”她還不忘拉踩一下自己兒子。
爸爸在一旁檢查車胎氣壓和機油,雖然沒說甚麼,但眼神裡也滿是不捨。
他拍了拍引擎蓋:“機油換了,剎車片我也看了,沒問題。路上開慢點,注意安全。到了給家裡打個電話。”
“知道了,爸。”伊森用力點頭。
塞拉斯安靜地站在門廊下,看著這一幕充滿煙火氣的離別場景。
他的車已經聯絡服務人員開會匡提科,他坐伊森的車回去。
瑪麗轉過身,看到塞拉斯,立刻又塞過來一大包東西:
“塞拉斯,這些是給你的!烤餅乾、蘋果醬…還有這瓶野莓果醬,配麵包一級棒!謝謝你照顧伊森!”
她自動將塞拉斯的受傷歸為了“保護伊森”的英雄行為。
塞拉斯有些措手不及地接過那份沉甸甸的“心意”,看著瑪麗真誠關切的眼神
心裡某個冷硬的地方似乎又被輕輕觸動了。他鄭重地點點頭
“謝謝您,米勒太太。我會…照顧好他的。”
這句話,他說得格外認真。
終於,在瑪麗幾乎要把整個農場都打包帶走的架勢下,皮卡還是啟動了。
瑪麗紅著眼眶不停地揮手,麥克站在她身邊,表情一如既往的堅毅,但目光始終追隨著車子。
伊森鼻子也有點酸,從後視鏡裡看著父母的身影越來越小
最終消失在農場路的盡頭,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車廂裡安靜下來,瀰漫著食物混合的香氣和淡淡的離愁。
開了好一陣,塞拉斯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父母…很好。”
伊森立刻又驕傲起來
“那當然!全世界最好的爸媽!”
隨即他又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就是太能塞東西了…這夠我吃一個月了…”
塞拉斯看著窗外飛馳的風景,似乎不經意地說:“以後…可以常回來。”
“嗯!”伊森用力點頭,已經開始期待下一次假期了。
車子駛入高速公路,距離匡提科越來越近,城市的輪廓逐漸清晰。
假期結束的現實感也開始壓了上來。
伊森嘆了口氣:“唉,又要回去面對裡德那張死人臉和無止盡的報告了…”
塞拉斯沒接話,似乎在思考甚麼。過了一會兒
他忽然說:“我房東昨天發訊息,下個月開始,房租要漲百分之三十。”
“甚麼?!百分之三十?!”
伊森驚得差點踩錯油門
“瘋了嗎?他那破公寓又不是在金庫邊上!這比FBI的預算漲幅還離譜!”
“嗯。”塞拉斯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所以我打算退租了。”
“退租?那你住哪兒?”伊森立刻關心起來,“局裡宿舍?聽說條件很差,而且吵得很。”
“不想住宿舍。”
塞拉斯頓了頓,側過頭,看著伊森,灰藍色的眼睛裡看不出甚麼情緒
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你租的那套公寓,客廳不是挺大的嗎?那個沙發,我試過,睡著還行。”
“啊?”
伊森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是啊,那沙發是挺大的,我有時候躺上面看電影直接就睡…等等!”
他猛地意識到塞拉斯話裡的意思,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的意思是…你要跟我合租?!睡我客廳沙發?!”
“嗯。”
塞拉斯點頭,表情無比自然,彷彿這是世界上最理所當然的提議
“分攤房租,水電費平攤。能省不少。你覺得呢?”
伊森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塞拉斯,他的上司,行動部的精英,平時冷得像塊冰
現在要跑來跟他合租?睡他的客廳沙發?
聽起來好像有點怪怪的…
但是!
省錢啊!
塞拉斯說的沒錯,分攤房租水電,每個月能省下好幾百美金呢!
而且塞拉斯這人雖然冷了點,但生活習慣應該不差,至少比他自己強
而且還會做飯!最重要的是,有個行動部的高手合住,安全感爆棚啊!
雖然匡提科治安不差,但誰知道會不會有哪個被他送進監獄的混蛋出來報復?
至於睡沙發…好像委屈了塞拉斯一點?但反正客廳空著也是空著…
“可是…你睡沙發會不會不舒服?你傷還沒好利索呢…”伊森有點猶豫。
“沒關係。沙發夠寬。”塞拉斯語氣堅決,“或者,你願意把臥室讓給我?”
“那不行!”
伊森立刻護食般地搖頭,他的床是他的聖地!但隨即又覺得這樣太小氣
補充道,“…我的意思是,我房間亂得像狗窩,你肯定受不了…那就…沙發?”他試探地問。
“可以。”塞拉斯爽快同意,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太好了!”
伊森瞬間開心起來,省錢+安全+有個不算討厭的室友,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那就這麼說定了!回去我就跟房東說一聲!你甚麼時候搬?”
“儘快。房租從下個月開始算。”
塞拉斯看著伊森那副撿了大便宜的開心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回到匡提科,現實的壓力立刻撲面而來。
堆積如山的工作郵件、需要寫的結案報告、以及裡德主管那“歡迎回來,立刻滾來我辦公室”的死亡召喚。
但伊森心情好,效率也奇高,花了半天時間就把積壓的文書工作處理得七七八八
甚至還抽空幫薇薇安解決了一個資料篩選的小問題。
下班後,他興沖沖地拉著塞拉斯回自己公寓“考察環境”。
伊森新租的公寓位於一棟不算新但還算乾淨的老式公寓樓裡
一室一廳,面積不大,但客廳確實如他所說,比較寬敞
靠窗放著一張看起來確實很寬大舒適的布藝沙發,旁邊還有一個不小的邊幾。
只是…沙發上堆滿了伊森亂扔的遊戲雜誌、零食包裝袋和幾件不知道乾淨還是髒的衣服。
“呃…有點亂,哈哈…”
伊森手忙腳亂地把東西扒拉到一邊,露出沙發的真容
“你看,其實很大吧?睡你絕對沒問題!我去給你找備用的枕頭和被子!”
塞拉斯站在客廳中央,目光緩緩掃過這個充滿伊森個人氣息的空間。
亂是亂了點,但充滿了生活痕跡,沙發上似乎還殘留著伊森常用的那種沐浴露的淡淡果香。
牆上貼著奇怪的科幻電影海報,書架上的書五花八門
從犯罪心理學到漫畫再到菜譜應有盡有。角落裡還放著一臺遊戲主機和幾個手柄。
這裡…很伊森。
和他自己在匡提科那間冰冷整潔、幾乎像酒店樣板間的公寓完全不同。
“挺好的。”塞拉斯評價道,聽起來居然有幾分真心。
“是吧!”伊森抱著被子枕頭從臥室出來,得意洋洋
“雖然比不上你之前的高階公寓,但勝在便宜又溫馨!
而且樓下拐角那家三明治店超級好吃!
哦對了,浴室可能有點小,你要用的時候提前跟我說,我東西多…”
他開始喋喋不休地介紹起公寓的“優缺點”,完全進入了“熱情房東”模式。
塞拉斯安靜地聽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虛掩的臥室門
裡面似乎更亂,床上堆著更多的衣服,但他卻能想象出伊森在那張床上熟睡的樣子…
他迅速掐滅了這個念頭,將注意力拉回現實。
接下來的幾天,塞拉斯效率極高地處理好了退租和搬家事宜。
他的東西不多,除了幾箱衣服和日常用品
就是一個裝滿了專業書籍和檔案的沉重箱子,以及一個上了鎖的槍械保管箱。
伊森看著那個槍械箱被塞拉斯放在客廳角落
嚥了口口水:“呃…這玩意兒放這兒…安全吧?”
“密碼和指紋雙重鎖。除非用炸藥,否則打不開。”塞拉斯道。
伊森:“…”
更覺得安全了??
塞拉斯的東西迅速而有序地侵佔了客廳的一角
書籍檔案整齊地碼在沙發旁的空隙裡,幾件換洗衣物掛進了伊森清出來的半個衣櫃
洗漱用品在浴室裡和伊森那些花花綠綠的瓶子擠在一起…
伊森看著塞拉斯低調奢華的洗漱用品和自己超市貨擺在一起
莫名覺得有點…違和,又有點奇妙的和諧。
同居生活就這樣倉促又自然地開始了。
第一天早上,伊森被濃郁的咖啡香氣喚醒。
他揉著眼睛走出臥室,發現塞拉斯已經起來了,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運動長褲
正站在廚房裡,用沒受傷的那隻手…煎蛋?旁邊的咖啡機里正煮著香氣撲鼻的咖啡。
“哇!塞拉斯!你還會做早餐?”伊森驚訝地湊過去。
塞拉斯頭也沒回,動作熟練地給煎蛋翻面
“不然等你起來,我們只能吃能量棒或者麥片?”
伊森:“…”
無法反駁。
他確實是個廚房殺手,除了那幾道中國菜…
“去洗漱。快好了。”塞拉斯命令道。
伊森暈乎乎地去洗漱,看著鏡子裡滿嘴泡沫的自己
又看看外面廚房裡那個忙碌的高大背影,忽然覺得…有個室友好像真的不錯?
至少早餐有著落了!
一起吃早餐時
塞拉斯煎的蛋完美流心,烤的麵包酥脆金黃,咖啡更是甩局裡食堂十八條街
伊森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塞拉斯,你這手藝可以啊!以後早餐你包了行不行?我負責洗碗!”
塞拉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預設了。
一起出門上班時,氣氛有點微妙。
伊森習慣性地走向自己的皮卡,塞拉斯卻開口:“開我的車。省油。”
伊森看著塞拉斯那輛線條冷硬、效能卓越的黑色SUV
又看看自己那輛吭哧吭哧的老皮卡,果斷選擇了前者。
於是,FBI總部停車場,不少同事都看到了這樣一幕
分析部那個總是踩點上班、看起來有點脫線的伊森·米勒
從行動部王牌塞拉斯·布侖納隊長的SUV副駕駛上跳下來
兩人還一前一後,頗為自然地一起走進了大樓。
一時間,各種猜測和好奇的目光在暗中交匯。
“嘿,伊森,甚麼時候和布綸納隊長這麼熟了?”午休時,馬克湊過來擠眉弄眼。
“啊?我們一直挺熟啊!”
伊森咬著塞拉斯早上多做的那個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說
“現在更熟了,他是我室友!”
“室…室友?!”馬克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引來了周圍一片側目。
奧利維亞也驚訝地看過來:“布侖納隊長?和你合租?睡哪裡?”
“客廳沙發啊!”伊森理所當然地說
“我那可是真皮…呃,仿皮大沙發!舒服著呢!而且分攤房租超划算!”
眾人:“…”
行動部的冷麵魔王塞拉斯·布侖納,跑去睡伊森·米勒那亂糟糟的公寓的客廳沙發?
為了省房租?這資訊量有點大,他們需要時間消化。
但不管別人怎麼想,伊森對這種新生活適應良好。
早上有美味早餐,下班可以蹭車,晚上還能有人一起打遊戲
甚至討論案子也有了隨時隨地的物件
雖然通常是他在說,塞拉斯在聽,偶爾毒舌點評一句。
他覺得塞拉斯真是個外冷內熱的好哥們!好室友!
然而,這種“溫馨”的合租生活並沒持續太久。
一週後,新的案子就找上門了。
這天下午,伊森正對著電腦螢幕上一堆無聊的資料打哈欠
內部通訊系統突然彈出一條緊急會議通知,來自裡德主管。
他和塞拉斯對視一眼,默契地同時起身走向會議室。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
裡德主管臉色比平時更冷,奧利維亞、薇薇安、馬克德里克、凱特等核心組員都已經到場。
“剛接到馬里蘭州警方的協查請求。”
裡德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題,示意薇薇安播放資料
“過去一個月,位於切薩皮克灣沿岸的三個不同小鎮,發生了三起失蹤案。
受害者均為獨居的老年男性,社會關係簡單,經濟狀況普通,沒有債務或情感糾紛。”
螢幕上出現三位老人的照片和基本資訊。
“最初,當地警方認為是獨立的普通失蹤。
直到今天早上,一位海岸巡邏隊員在灣邊一片人跡罕至的紅樹林沼澤裡
發現了一艘被遺棄的、半沉的小木船。而在船槳上…”
裡德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
“…發現了不屬於已知任何一位失蹤者的人體組織殘留,以及帶有微弱放射性的藻類。”
螢幕上出現了那艘破舊小木船的照片,以及顯微鏡下那種散發著詭異幽綠色熒光的藻類影象。
“放射性藻類?”大衛皺起眉,“汙染?”
“劑量極低,對人體暫無直接危害,但非常罕見,並非切薩皮克灣已知物種。”
薇薇安補充道,“更奇怪的是,那艘船本身沒有登記資訊,像是自制的,但工藝…相當古老和特殊。”
裡德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伊森和塞拉斯身上
“州警方認為這幾起失蹤案可能存在關聯,並且涉及不同尋常的因素,因此請求聯邦協助。
布侖納,你帶隊,米勒協助分析。我要你們立刻前往現場,搞清楚那艘船的來歷,那種藻類到底是甚麼東西,以及…那三位老人到底去了哪裡。”
他敲了敲桌子,語氣冰冷
“這案子…水很深。可能比看上去的,要奇怪得多。”
散會後,伊森看著螢幕上,幽綠色彷彿有生命的藻類影象
又看了看旁邊塞拉斯瞬間進入工作狀態的冷峻側臉
心裡那點因為假期和合租帶來的輕鬆愉悅瞬間消散了。
得,悠閒日子到頭了。
新的麻煩,已經浮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