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駛離河溪鎮的主街,將那些或好奇或愛慕的目光甩在身後
重新匯入開闊的鄉間公路。
車內的氣氛有些微妙。
伊森還在為剛才坎迪斯和那些姑娘們的“圍攻”以及塞拉斯那句沒頭沒腦的“保密”有點悶悶不樂
而塞拉斯則閉目養神,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顯示他的心情不錯。
“哼,有甚麼好保密的…”
伊森最終還是沒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方向盤
“肯定是哪個分局的金髮妞,胸大腰細那種…行動部的都喜歡那款…”
他腦補了一下塞拉斯和一個身材火辣、穿著戰術背心的女探員並肩作戰的場景
心裡那股莫名的煩躁感又升騰起來。
塞拉斯眼皮都沒抬,聲音懶洋洋地飄過來
“…不是金髮。”
“啊?”伊森愣了一下,下意識接話,“那是紅髮?黑髮?棕發?”
“…不重要。”
塞拉斯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專注
“頭髮的顏色…比不上眼睛的顏色特別。”
眼睛的顏色?伊森更困惑了。
局裡哪個女同事的眼睛顏色很特別嗎?他怎麼沒注意?
難道是技術部那個戴美瞳的…不對啊,塞拉斯怎麼會認識技術部的人?
他還在苦苦思索,塞拉斯卻忽然換了個話題,打斷了他的腦內搜尋:
“剛才…你拉我走的時候,力氣不小。”
伊森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臉上露出一絲小得意,那點不快也暫時拋到了腦後:
“那當然!你別看我這樣,我也是練過的好嗎!雖然比不上你們行動部的變態,但對付…”
他本來想說“對付坎迪斯那樣的”,覺得有點掉價,改口道
“…對付一般情況夠用了!”
塞拉斯終於睜開眼,側頭看他,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戲謔
“是嗎?那下次隊內格鬥訓練,我期待你的表現。”
伊森:“…”
瞬間慫了。
想起上次被塞拉斯一招放倒在地的慘痛經歷,他乾笑兩聲
“咳咳…那甚麼…好漢不提當年勇…咱們還是聊聊晚上吃甚麼吧?我媽說烤羊排!”
塞拉斯看著他瞬間認慫的樣子,眼底笑意更深,沒再繼續逼他
只是淡淡應了一聲:“嗯。阿姨的手藝很好。”
回到農場,瑪麗果然已經開始醃製晚上的羊排了。
看到他們回來,立刻關切地問:“怎麼樣?鎮上還熱鬧嗎?東西都送到了?”
“送到了。”
伊森把買回來的東西放進廚房,忍不住就開始吐槽
“媽!你可沒看見!鎮上那幫女人,看到塞拉斯就跟蜜蜂見了蜜似的!
圍得水洩不通!坎迪斯還想晚上約他去河邊喝酒呢!”
瑪麗一聽,立刻來了精神,一邊擦手一邊看向塞拉斯
眼裡閃著八卦的光芒:“真的嗎?我們塞拉斯這麼受歡迎啊?哎呀,這長得帥就是沒辦法!坎迪斯那姑娘是挺潑辣的,不過和我們塞拉斯好像還差了點意思…”
她開始認真地品評起來。
塞拉斯站在廚房門口,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聽著。
伊森見他預設,心裡那點酸泡泡又冒了出來,哼了一聲
“我看挺配的!都是行動派!”
塞拉斯的目光立刻掃了過來,帶著點涼意。
瑪麗沒察覺兩人間的暗流湧動,笑著拍了一下兒子
“瞎說甚麼呢!塞拉斯一看就是有品位的人!哪能看得上坎迪斯那種瘋丫頭!”
她轉而熱情地對塞拉斯說
“塞拉斯,喜歡甚麼樣的姑娘跟阿姨說說,阿姨在這片認識不少人,好多好姑娘呢!保證比你在大城市見的實在!”
伊森也豎起了耳朵,想聽聽塞拉斯到底喜歡甚麼“實在”的型別。
塞拉斯沉默了幾秒,就在伊森以為他又要用“保密”搪塞過去時
他卻開口了,聲音平靜,目光卻若有似無地瞟過正在偷聽的伊森
“…安靜的比較好。太吵的受不了。”
瑪麗連連點頭:“對對對!安靜的好!”
“…腦子要聰明點,笨的帶不動。”塞拉斯繼續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無奈。
“聰明好!生的孩子也聰明!”
“…最好…會做飯。”塞拉斯最後補充道,重點強調了“做飯”兩個字。
瑪麗簡直要擊掌叫好了
“哎呀!這可真是太難得了!現在的年輕姑娘會做飯的可不多!
我們伊森倒是會做那幾個中國菜,可惜是個男孩子…”
她說著還惋惜地看了伊森一眼。
伊森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
安靜?塞拉斯自己一天說不了十句話,確實需要個安靜的。
聰明?行動部那些女的好像腦子都不差。
會做飯?這要求倒是挺實在…
但這標準…怎麼越聽越覺得…還是在說某個不存在的女同事?或者根本就是敷衍老媽?
他忍不住插嘴:“你這要求說了跟沒說一樣!太籠統了!”
塞拉斯看向他,眉毛微挑:“籠統嗎?我覺得很具體。”
他的目光在伊森臉上轉了一圈,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
“…至少,我知道我想要的…味道是甚麼樣的。”
味道?這又是甚麼比喻?伊森徹底懵了。
談戀愛跟味道有甚麼關係?難道他喜歡噴特定香水的?
瑪麗卻被塞拉斯這番“誠懇”的回答打動了,覺得這小夥子不僅長得帥,性格穩重
連擇偶觀都這麼踏實靠譜,真是越看越滿意,恨不得立刻就把自己認識的所有安靜聰明會做飯的姑娘的電話號碼都給他。
下午,伊森被老爸抓去幫忙修理圍欄。
塞拉斯也跟了出來,雖然幹不了重活,但就站在旁邊看著
偶爾遞個工具,或者用他那種冷靜精準的眼光指出哪個樁子打得不夠深。
麥克對塞拉斯的表現很是讚賞,一邊掄錘子一邊對伊森說
“看到沒?學學!人家塞拉斯這觀察力!這才叫專業!你小子就知道用傻力氣!”
伊森累得滿頭大汗,不服氣地嘟囔:“我那是讓著他,他是傷員…”
塞拉斯站在夕陽的餘暉裡,看著伊森灰頭土臉、吭哧吭哧幹活的樣子
T恤被汗水浸溼貼在背上,露出清瘦卻不失力量的腰線輪廓
臉上因為用力而泛著健康的紅暈…他的目光沉了沉
喉結微動,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
他忽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田野裡顯得格外清晰:“伊森。”
“啊?”伊森停下手裡的活,抹了把汗,回頭看他。
塞拉斯看著他被汗水濡溼的、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語氣極其自然地說
“你彎腰的時候,褲子上沾了不少泥點。回去…我幫你洗?”
空氣瞬間安靜了。只有風聲吹過田野。
麥克掄錘子的動作都頓了一下,奇怪地看了塞拉斯一眼。
一個大男人主動提出幫另一個大男人洗褲子?還是這種沾了泥巴的髒活兒?
這FBI的同事關係都這麼…體貼入微的嗎?
伊森也愣住了,低頭看了看自己髒兮兮的工裝褲
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塞拉斯你歇著吧!這點泥巴我自己扔洗衣機就行!哪能讓你洗!”
他心裡還有點感動,看看!這就是過命的交情!塞拉斯雖然平時冷著臉,但其實人挺好的!居然還要幫他洗褲子!
他完全沒品出這話裡任何超出兄弟情誼的曖昧成分,只覺得塞拉斯真夠意思。
塞拉斯看著伊森那一臉“你真夠哥們”的感動表情,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挫敗
但很快又化為一種更濃的帶著點自嘲和無奈的決心。
他嗯了一聲,沒再堅持,只是目光更深地看了伊森一眼。
晚餐的烤羊排盛宴一如既往的成功。
瑪麗的手藝沒得說,羊排外焦裡嫩,汁水豐盈
搭配自家種的烤蔬菜和粗獷的大份土豆泥,吃得人心滿意足。
塞拉斯吃了不少,真誠地稱讚了瑪麗的手藝。
飯後,照例是門廊閒聊時間。
瑪麗端出自制的花生醬小餅乾和冰鎮檸檬水。
四人坐在搖椅上,享受著涼爽的夜風和靜謐的星空。
麥克喝著啤酒,和塞拉斯聊起了打獵和釣魚經
發現這個城裡來的FBI隊長居然對野外生存頗有見解
甚至能給出一些專業建議,頓時引為知己,聊得越發投機。
瑪麗則拉著伊森,小聲問著關於塞拉斯更多的事情
眼裡閃爍著媒婆的光芒
“哎,你說,塞拉斯他家裡是做甚麼的?父母都好相處嗎?
他這麼優秀,肯定有很多姑娘追吧?在匡提科有沒有穩定的女朋友啊?”
伊森被問得一個頭兩個大
“媽!我哪知道這些!我們是同事,又不是閨蜜!誰會打聽這個啊!”
不過他心裡也有點好奇,順著老媽的話想了想,好像確實沒見塞拉斯和哪個女同事特別親近過…難道真的一直單身?
為甚麼?要求太高?還是…
他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和老爸侃侃而談的塞拉斯,側臉在門廊燈下顯得輪廓分明
金髮垂落幾縷,遮住了一點額頭,莫名有種…脆弱的性感?
伊森被自己腦子裡冒出的這個詞嚇了一跳,趕緊猛喝一口檸檬水壓驚。
一定是今天被那些姑娘們傳染了!怎麼看哥們都能看出“性感”來了!罪過罪過!
塞拉斯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來。四目相對
伊森像做賊被抓包一樣,猛地嗆咳起來,臉都咳紅了。
“咳咳咳…沒事…水嗆到了…”他狼狽地解釋。
塞拉斯看著他,沒說話,只是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水杯遞了過去,眼神裡帶著詢問。
伊森想也沒想就接過來灌了一大口
緩過氣才反應過來——這算不算間接接吻?!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覺得自己簡直有病!
兩個大男人共用一杯水怎麼了?
在部隊裡、在行動中,比這更那啥的情況多了去了!矯情!
他強行壓下心裡那點怪異感,把杯子塞回給塞拉斯
故作鎮定地轉移話題:“爸,你們剛才聊甚麼那麼起勁?”
夜漸深,麥克和瑪麗先回房休息了。門廊上只剩下伊森和塞拉斯。
周圍徹底安靜下來,只有夏蟲的鳴叫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牛叫。
星空彷彿離得更近了,銀河清晰可見。
兩人並排坐在搖椅上,輕輕晃著,誰也沒說話,卻也不覺得尷尬。
過了一會兒,塞拉斯忽然輕聲開口,聲音融在夜色裡,低沉而柔和
“這裡…真的很不錯。”
“是吧!”伊森立刻附和
語氣裡帶著自豪,“我就說嘛,比匡提科那種地方強多了!空氣好,吃的也好,還沒那麼多破事!”
塞拉斯轉過頭,看著他。
伊森也轉過頭看他。星光下,彼此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謝謝你,伊森。”塞拉斯忽然說。
“啊?謝我甚麼?”伊森莫名其妙。
塞拉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重量
“讓我看到…這樣的生活。”
看到你長大的地方,看到你愛的家人,看到你完全放鬆、最真實的樣子。
這比任何情報都更珍貴,更讓他…沉迷。
伊森哈哈一笑,渾不在意地擺擺手
“這有甚麼好謝的!你不是我哥們嘛!下次休假還想來,隨時歡迎!讓我媽再給你烤羊排!”
“哥們…”
塞拉斯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忽然傾身過去,距離瞬間拉近
近到伊森能清晰地看到他長長的睫毛和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灰藍色瞳孔。
伊森的心跳莫名其妙漏了一拍,身體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
“幹…幹嘛?”
塞拉斯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最後落在他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嘴唇上
停留了足足有兩秒,才緩緩移開,重新靠回自己的搖椅
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淡然:“沒甚麼。有隻蚊子在你旁邊飛。”
“哦…”
伊森鬆了口氣,原來是趕蚊子。
他就說嘛…剛才那氣氛怎麼怪怪的。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上面彷彿還殘留著對方剛才那極具存在感的視線溫度有點…發燙?
他甩甩頭,把這奇怪的感覺歸咎於夜晚的微風和過於明亮的星光。
“不早了,睡吧。”
塞拉斯站起身,動作間似乎牽動了傷處,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你小心點!”伊森立刻也站起來,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扶他,又覺得有點小題大做,手停在半空。
塞拉斯看著他那想扶又不敢扶的樣子,眼神軟了一下
最終只是用沒受傷的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沒事。晚安,伊森。”
“晚…晚安。”伊森看著塞拉斯轉身走進屋子的高大背影
心裡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亂糟糟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他獨自在門廊又站了一會兒,吹著涼風,試圖理清思緒。
塞拉斯對他…好像真的挺好的。
特別照顧他,容忍他的脫線和廢話,受傷了還跑這麼遠來看他
被爸媽喜歡,還會幫他趕蚊子…真是絕世好哥們!
至於那些偶爾出現的、讓他覺得有點彆扭的眼神和話語…肯定是他想多了!
塞拉斯可是鋼鐵直男!行動部的標杆!
他怎麼能用自己那點被鄉下姑娘們帶偏了的胡思亂想去玷汙他們純潔的革命友誼呢!
對!一定是這樣!
伊森成功完成了自我洗腦,心情重新變得輕鬆起來,哼著歌也回房睡覺去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二樓客房的窗戶邊,塞拉斯正站在那裡
看著他哼歌回房的背影,直到他房間的燈熄滅,才緩緩拉上了窗簾。
黑暗中,塞拉斯靠在牆上,抬起剛才拍過伊森肩膀的那隻手
指尖輕輕摩挲著,彷彿還能感受到對方T恤下肩胛骨的溫度和輪廓。
他閉上眼,無聲地嘆了口氣。
想起一句中文:路漫漫其修遠兮。
但…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