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伊森·米勒開著那輛和他氣質不太搭調、卻完美融入家鄉背景的二手福特皮卡
載著給家人的禮物和塞滿後座的亞洲超市“戰利品”
駛離了匡提科，車輪歡快地碾過柏油路，奔向弗吉尼亞州西南部的紅區。
車窗外的風景逐漸從城市的規整變得開闊，大片大片的農田和牧場取代了鋼筋水泥
空氣也變得清新，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伊森的心情像窗外湛藍的天空一樣明朗，他甚至忍不住跟著車載收音機裡播放的鄉村音樂哼唱起來
儘管他前世對這類音樂無感，但這一世的耳濡目染，讓他身體裡似乎也流淌起了幾分紅脖子的血液。
幾個小時後，皮卡駛下州際公路，拐上了一條熟悉的、有些年頭的鄉間小路。
最終，在一扇略顯陳舊但結實的木柵欄門前停下。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私家車道，盡頭是一片寬闊的、打理得井井有條的農場。
一棟白色的、帶有寬闊門廊的兩層農舍矗立在陽光下
旁邊是高大的穀倉和各種農機具。幾隻狗在院子裡懶洋洋地曬太陽
聽到車聲，立刻機警地豎起耳朵，然後歡叫著衝了過來。
“老湯姆！黛西！”伊森停下車，笑著揉了揉撲到車窗邊、尾巴搖成螺旋槳的兩條牧羊犬的腦袋。
農舍的門“砰”地一聲被推開，一個繫著格子圍裙、身材微胖、笑容無比燦爛的中年婦女衝了出來
是媽媽。她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高大壯實、穿著工裝褲、臉上帶著樸實笑容的男人，是老爸麥克。
“伊森！我的寶貝！”
瑪麗幾乎是跑著過來的，一把抱住剛下車的兒子，用力拍著他的背
“快讓媽媽看看！瘦了！肯定又沒好好吃飯！FBI那地方根本不懂怎麼照顧人！”
爸爸走過來，雖然沒像妻子那樣情緒外露，但眼裡滿是欣慰和喜悅
他用力拍了拍伊森的肩膀，聲音洪亮
“臭小子，總算知道回來了！車沒事吧？聽著發動機聲音有點悶，回頭我看看。”
“爸，媽，我好著呢！”
伊森被媽媽的擁抱勒得有點喘不過氣，心裡卻暖得一塌糊塗
“車沒事，好得很。看，我給你倆帶了禮物！”
他拿出給爸爸的手套和釣餌，給媽媽的絲巾。
果然，麥克對那副結實的手套愛不釋手，瑪麗則立刻把絲巾圍上，對著車窗玻璃照了又照，歡喜得不得了。
“哦，親愛的，這太漂亮了！你這孩子，總是亂花錢！”
瑪麗嘴上埋怨著，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
“行了，進屋說，進屋說！伊森開了半天車肯定累了！”
漢克摟著兒子的肩膀，一家三口吵吵嚷嚷地進了屋。
屋裡的佈置充滿了典型的美式鄉村風格，舒適而實用。
沙發上鋪著鉤花毯子，壁爐上放著家庭照片，空氣中瀰漫著剛烤好的餅乾的香甜氣味。
伊森瞬間被這種熟悉的、毫無保留的家庭溫暖包裹了
在匡提科經歷的所有血腥、陰謀和壓力，在這裡都被淨化得一乾二淨。
他迫不及待地開始展示他帶來的“真正”的寶貝——那一大堆中國調料和食材。
“爸，媽，看著吧，今晚我給你們露一手！絕對讓你們大吃一驚！”
伊森把瓶瓶罐罐在廚房寬敞的操作檯上一字排開，像個即將指揮交響樂的將軍。
瑪麗和麥克好奇地圍過來，看著那些寫著陌生文字的瓶子、奇怪的乾製植物、黑乎乎的醬料，表情既好奇又有點懷疑。
“兒子，你確定這些東西…能吃？”
麥克拿起一袋幹辣椒，嗅了嗅，打了個噴嚏。
“當然！這是美食！比熊貓快餐強一萬倍！”伊森信心滿滿。
整個下午，伊森就泡在了廚房裡。
繫上瑪麗的備用圍裙
上面印著“吻我，我是廚師”的字樣，讓他有點無語
開始了他偉大的中餐征服紅脖子父母味蕾的計劃。
過程…堪稱一場混亂又歡樂的交響樂。
“媽！那個是老抽，上色的！不是生抽！”
“爸！別用手抓花椒！那是調料不是零食！”
“油溫！油溫要七成熱！怎麼看七成熱？呃…扔個蒜瓣進去試試？”
“嗷！濺油了！盾牌！媽！鍋蓋盾牌！”
廚房裡叮噹作響，油煙機轟轟工作，各種陌生的、但異常誘人的香味開始瀰漫開來
霸道地取代了烤餅乾的甜香。瑪麗和麥克一開始還在旁邊試圖幫忙，後來乾脆就搬了凳子坐在廚房門口
像看甚麼新奇表演一樣，看著兒子手忙腳亂卻又異常專注地揮舞著鍋鏟
嘴裡還唸唸有詞甚麼“熗鍋”、“收汁”、“勾芡”…
伊森先做的是紅燒肉。
當晶瑩剔透的五花肉塊在炒化的糖色裡變得紅亮誘人
加入醬油、料酒、香料和水開始慢燉時，那濃郁的、帶著絲絲甜意的肉香已經讓麥克忍不住嚥了好幾次口水。
接著是麻婆豆腐。
豆瓣醬和豆豉在熱油裡爆出的紅油和醬香，混合著花椒和辣椒的麻辣氣息
嗆得瑪麗咳嗽了兩聲，卻眼睛發亮：“哇哦，這個味道…真帶勁！”
蒜蓉青菜簡單清爽，碧綠的蔬菜在蒜香襯托下顯得格外可口。
他還用帶來的速凍水餃煎了一大盤金黃的鍋貼作為點綴。
最後，當所有的菜都被端上那張厚重的木質餐桌時，視覺效果是震撼的。
紅亮誘人的紅燒肉堆得像小山，上面撒著蔥花；
麻婆豆腐紅油赤醬，嫩白的豆腐丁若隱若現，點綴著肉末和花椒粉；
蒜蓉青菜碧綠油亮；金黃焦脆的鍋貼散發著麵食的焦香。
“這…這都是你做的？”瑪麗看著這一桌完全不似往常牛排、烤肉、土豆泥的畫風，驚訝地捂住了嘴。
麥克已經拿著叉子躍躍欲試了：“聞著可真不賴！”
開動後，評價更是呈一邊倒的狂熱趨勢。
“Oh My God！”
瑪莎嚐了一塊紅燒肉，眼睛瞬間瞪圓了，“這肉…怎麼能這麼嫩！這麼入味！甜滋滋的卻一點都不膩！太好吃了！”
“嘶哈…嘶哈…”
漢克被麻婆豆腐辣得直抽氣，額頭冒汗，卻根本停不下筷子，一邊猛扒米飯一邊含糊地稱讚
“見鬼！這豆腐…嘶哈…夠味！真他媽下飯！比啤酒還帶勁！”
就連簡單的蒜蓉青菜和煎餃也得到了高度評價：
“這菜葉子居然能這麼好吃？”“這餃子皮脆餡香，比超市賣的好吃一百倍！”
伊森看著爸媽吃得滿頭大汗、讚不絕口、甚至為最後一塊紅燒肉“爭搶”起來的樣子
心裡充滿了巨大的成就感和幸福感。
這種用美食帶給家人驚喜和快樂的感覺，比破獲甚麼大案子都讓他滿足。
“我就說嘛！這才是真正的中餐！”伊森得意地揚起下巴。
“兒子，你以後常回來吧！就為了這口！”麥克吃得心滿意足，拍著肚子感慨。
“沒錯沒錯！下次教媽媽做這個紅燒肉！”瑪麗已經開始盤算著要學藝了。
接下來的兩天，伊森過著豬一樣幸福的生活。
睡到自然醒，吃媽媽做的傳統美式早餐，白天幫著爸爸做些輕鬆的農活
或者就躺在門廊的搖椅上發呆，看雲捲雲舒。
晚上，他又給爸媽做了次中餐，這次是相對簡單的西紅柿雞蛋和回鍋肉，依然獲得了空前成功。
家庭的溫暖和放鬆治癒了他所有的疲憊。
他幾乎要把FBI、塞拉斯、那些黑暗的案子全都拋在腦後了。
直到假期的第三天下午。
伊森正穿著寬鬆的舊T恤和大褲衩，趿拉著人字拖
毫無形象地躺在門廊搖椅上，一邊啃著蘋果一邊看老湯姆追自己的尾巴玩。
遠處車道盡頭傳來汽車引擎聲。
“嗯？你爸今天沒說要出去啊？ 有客人來？”瑪麗從廚房窗戶探出頭。
很快，一輛熟悉的、與鄉間小路格格不入的黑色SUV停在了皮卡旁邊。
車門開啟，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下來。
伊森嘴裡的蘋果差點掉下來。塞拉斯？！
他怎麼會來這裡？！
塞拉斯顯然也是經過一番奔波，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和戰術長褲，勾勒出結實的身材。
他左臂還打著固定的繃帶，吊在胸前，臉色比在醫院時好多了
他手裡還提著一個看起來挺高階的水果籃和一束…呃，在農場顯得有點突兀的鮮花。
他站在車邊，似乎稍微適應了一下週圍的環境和幾隻好奇地圍著他嗅來嗅去的狗
然後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門廊上那個穿著隨意、嘴裡叼著蘋果、一臉懵逼的伊森。
麥克也從工具棚裡走了出來，看到塞拉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
“嘿！你不是伊森的那個…頭兒？塞拉斯隊長？快請進！歡迎來到米勒農場！”
他記得這個在電話裡聲音低沉、據說在案子裡得他兒子照顧的男人。
瑪麗也擦著手迎了出來，看到塞拉斯吊著的胳膊，立刻母性氾濫：
“哦，上帝！你就是塞拉斯隊長？伊森提過你受傷了！快進來坐！怎麼還帶著東西，太客氣了！”
塞拉斯似乎有些不太適應這種過於直接和熱情的美式農場招待
但他還是努力擠出一個還算得體的微笑，將水果籃和鮮花遞給瑪麗：
“打擾了，米勒太太，米勒先生。伊森在組裡表現非常出色，我正好…順路，聽說他休假回來，過來看看他。一點心意。”
他的藉口蹩腳得很，匡提科離這裡可一點都不“順路”。
伊森這才反應過來，從搖椅上彈起來，趿拉著拖鞋跑過去，又驚又喜：
“塞拉斯！你怎麼來了？你傷好了？能開車了？局裡沒事嗎？”
他圍著塞拉斯轉了一圈。
塞拉斯看著伊森這完全放鬆、甚至有點不修邊幅的家居模樣，眼神微微軟了一下
但語氣還是他慣常的那種調調：
“死不了。局裡沒事。倒是你，休假休得樂不思蜀了？”
他的目光掃過伊森寬鬆的T恤和光著的腳丫子。
“哪有！我這是充分享受假期！”
伊森嘿嘿一笑，完全沒察覺塞拉斯話裡那細微的、不同於往常的意味
很自然地在沒受傷的肩膀輕輕撞了一下塞拉斯
“來了正好！我媽烤了超棒的蘋果派！我爸自釀的啤酒！今晚讓你嚐嚐真正的好東西！比局裡的咖啡強一萬倍！”
他熱情地攬著塞拉斯往屋裡帶，嘴裡嘚啵嘚不停地介紹著農場和爸媽
完全是把對方當成了可以分享家庭快樂的好哥們、好戰友。
塞拉斯任由伊森把他“拖”進屋，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掠過伊森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落在他因為奔跑而有些凌亂的、看起來異常柔軟棕發上
還有那截在舊T恤領口若隱若現的、線條清晰的鎖骨上…
他的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隨即迅速移開視線
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和麥克、瑪麗的寒暄上。
瑪麗和麥克對塞拉斯的到來表示了極大的歡迎。
他們知道兒子工作的危險性，對於這位看起來就非常可靠的兒子的同事，充滿了好感。
麥克拿出自釀的啤酒和塞拉斯分享，瑪麗則忙不迭地端出剛烤好的蘋果派和各種小點心。
塞拉斯雖然話不多，但態度誠懇，有問必答，偶爾還會露出極淺的微笑
讓瑪麗看得直誇“這孩子真俊，就是太嚴肅了點”。
伊森在一旁吃得歡快，時不時插科打諢，把自己那點糗事往外抖摟，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氣氛融洽得不得了。
在伊森看來，這就是完美的朋友來訪，爸媽喜歡他的朋友，朋友也喜歡他家的氛圍。
然而，在整個過程中，塞拉斯那些細微的、越界的動作，卻被伊森完全忽略了過去：
塞拉斯會極其自然地用沒受傷的右手
幫伊森拿掉粘在嘴角的蘋果派碎屑，指尖看似無意地擦過他的面板；
當伊森說得手舞足蹈時，塞拉斯會微微側身
形成一個不易察覺的、將伊森與外界稍微隔開的姿態；
他的目光總會若有若無地追隨著伊森，當伊森和父母笑鬧時
他眼底會浮現出一種極其溫柔的、近乎寵溺的神色；
甚至，在伊森起身去給他添啤酒時，他會極其自然地將伊森剛才用過的
還帶著他體溫的杯子拉到自己面前，指尖摩挲著杯沿…
所有這些隱秘的試探和靠近，在神經大條、並且真心把塞拉斯視為“過命交情的好哥們”的伊森眼裡
要麼被忽略，要麼被解讀為“塞拉斯今天好像格外隨和”
“受傷了可能比較依賴人”、“他果然也很喜歡我爸媽”。
傍晚，瑪麗又開始張羅晚飯，堅持要露一手她的招牌烤肋排來招待塞拉斯。
伊森則自告奮勇要再炒兩個中國菜“給塞拉斯開開眼界”。
廚房裡再次響起交響樂。
這次有塞拉斯坐在廚房門口“監工”，雖然他還是那副沒甚麼表情的樣子
但看著伊森繫著滑稽圍裙、笨拙卻又異常認真地揮舞鍋鏟的背影
眼神柔軟得不可思議。空氣中瀰漫的飯菜香氣
耳邊是伊森和母親拌嘴逗趣的溫暖話語，窗外是夕陽下安靜的農場風景…
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寧靜和…渴望。
晚餐桌上，瑪麗的烤肋排獲得了塞拉斯的真誠稱讚
伊森簡單炒制的宮保雞丁和醋溜白菜，再次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
塞拉斯吃得比平時多得多，尤其對那道酸甜微辣、口感豐富的宮保雞丁表示了明確的偏好。
“確實…非常美味。和餐館裡的很不一樣。”
塞拉斯看著伊森，認真地評價道。
“對吧對吧！我就說嘛！”
伊森得意得尾巴都快翹上天了，比自己被誇了還高興
“這才是家的味道！那些中餐館都是為了迎合美國人口味改良過的！”
麥克猛點頭，一邊喝著啤酒一邊說
“我看伊森你也別當FBI了，回來開個中餐館肯定火！”
這話引來大家一陣大笑。
晚餐後，伊森和塞拉斯並排坐在門廊的搖椅上，看著遠處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
天空佈滿星辰。農場夜晚的空氣清涼而寧靜，耳邊只有蟲鳴和狗的呼嚕聲。
“這裡很好。”塞拉斯忽然低聲說。
“是吧！”伊森晃著搖椅，滿足地嘆了口氣
“每次回來都覺得特別放鬆，甚麼煩惱都沒了。以後你有空常來啊！讓我媽給你做好吃的！”
塞拉斯側過頭，看著伊森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輪廓
和他那雙映著星辰、毫無陰霾的棕色眼睛，心裡那片柔軟的角落被填得滿滿的。
“好。”他應道，聲音低沉而肯定。
他會常來的。不止是為了好吃的。
他看著對此一無所知、還在傻樂地計劃著明天帶他去哪裡釣魚的伊森，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無比真實的弧度。
這個笨蛋。他有的是耐心。
夜風輕柔，繁星滿天，預示著未來似乎真的…充滿了值得期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