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劇烈的爆炸聲在地下空間瘋狂迴盪,震耳欲聾!
衝擊波夾帶著灼熱的氣浪和碎石席捲而來!整個洞穴都在劇烈搖晃,頂部落下簌簌的泥土和磚塊。
火光騰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死死捂住耳朵蹲下。
伊森被氣浪掀翻在地,撞在潮溼的牆壁上,眼前發黑,耳鳴不止。
但他掙扎著抬頭,看向爆炸中心。
只見那片暗紅色的菌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焦黑、失去活性!
那汪黏液被徹底蒸發摧毀!一種極其尖銳、充滿痛苦和憤怒的尖嘯在空氣中短暫迴盪,然後徹底消散!
瀰漫在整個空間的陰冷“呼喚”感,瞬間減弱直至消失!
成功了?!
幾乎就在同時,伊森的通訊器震動,醫院那邊的聲音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米勒探員!奇蹟!簡直是奇蹟!塞拉斯隊長的生命體徵剛剛突然穩定了!
那些異常停止了!壞死也減緩了!譫妄狀態在消退!
他雖然還很虛弱,但…但最危險的階段好像過去了!你那邊到底做了甚麼?!”
伊森癱倒在地,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了。
耳朵裡還在嗡嗡作響,渾身都在疼。
他這該死的鹹魚能力,加上前世加班猝死練就的拼命勁兒
居然真的…從那個瘋子和一堆更瘋的黑暗物質手裡,把塞拉斯搶了回來。
隊友將他攙扶起來,一行人押解著徹底崩潰痴傻的兇手,撤出了這地下魔窟。
重見天日時,陽光刺得伊森眼睛生疼,但他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的、沒有腐臭的空氣。
他被直接送去了醫院,進行簡單的檢查和清理。他只是有些擦傷、輕微腦震盪和嚴重的精力透支。
醫生建議他休息,但他一刻也坐不住。
得到探視許可後,伊森幾乎是躡手躡腳地走進了塞拉斯的病房,像一隻受驚的、沾滿了泥汙的小動物。
塞拉斯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唇上沒有甚麼血色
身上連線著各種監控儀器,線條和數字微弱地跳動著,訴說著方才的兇險。
左臂被厚厚的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但他醒著。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已經恢復了清明,正一眨不眨地望著門口,彷彿一直在等待。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變得安靜,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伊森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乾澀得發疼。
他挪到床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嘿…你…你覺得怎麼樣?還疼不疼?”問完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這問的甚麼蠢問題,那麼深的傷口,怎麼可能不疼。
塞拉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伊森身上,那視線沉重得幾乎有了實質的重量。
他從伊森擦傷的臉頰,看到他還沾著地下泥汙的脖頸,再到他破了好幾個口子、髒兮兮的衣服
最後定格在他那雙因為擔憂而顯得格外溼潤、此刻正小心翼翼望著自己的棕色眼眸上。
就是這個看起來總是漫不經心、關鍵時刻卻總能爆發出驚人能量、怕疼又愛偷懶的傢伙
拖著這麼一副並不強健的身板,為了他,闖進了連行動隊員都感到心悸的深淵
用那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精準地找到了問題的核心,然後…用一種近乎同歸於盡的瘋狂
把他從黑暗和痛苦中,硬生生地拽了回來。
隊員們的彙報言猶在耳,拼湊出的畫面讓他每一次回想心臟都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
後怕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滾燙的情感瘋狂交織,幾乎要將他淹沒。
所有之前的猶豫、抗拒、對自身性向的困惑、對辦公室戀情的規避…
在那生死一線的絕望和隨之而來的慶幸面前,都變得蒼白無力,可笑至極。
他差點就永遠失去了感受這一切的機會,差點就再也看不到這個人…再也看不到伊森·米勒。
他避不開了。也不想再避了。
“…差點就交代了。”
塞拉斯終於開口,聲音因為虛弱和長時間沉默而沙啞。
伊森的心猛地一揪,鼻子一酸,連忙低下頭,悶悶地說:
“對、對不起…都是我…如果不是我分析那個打火機,就不會有後面這些事…你也不會…”
“然後,”塞拉斯打斷了他,聲音提高了一些,目光灼灼地盯著伊森低垂的頭頂
“被一個吵得要死、總在不合時宜的時候說混賬話、看起來弱不禁風卻總能在關鍵時刻把人氣得半死的分析員,從地獄硬拖回來了。”
伊森愕然地抬起頭,撞進塞拉斯那雙深邃的、翻湧著太多他看不懂情緒的眼睛裡。
他以為會看到責備,或者至少是劫後餘生的疲憊,但那裡面似乎…還有別的更滾燙的東西,讓他莫名的心慌。
塞拉斯艱難地動了動沒受傷的右手,示意伊森再靠近些。
伊森猶豫了一下,還是順從地往前挪了兩步,幾乎站到了床邊。
塞拉斯抬起右手,動作有些遲緩無力,但目標明確。
他沒有去碰伊森的臉,而是用指關節,極其輕柔地、小心翼翼地蹭了一下伊森臉頰上那塊已經乾涸的泥汙和細微擦傷的邊緣。
他的指尖冰涼,帶著病房消毒水的味道,但那觸碰卻像帶著電流,讓伊森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想後退,腳卻像釘在了地上。
“疼嗎?”塞拉斯問,聲音低沉得近乎耳語,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緊緊鎖著伊森
裡面盛滿了不加掩飾的…心疼。
伊森徹底懵了,大腦處理不了這過於異常的資訊。
塞拉斯…在關心他?用這種…這麼溫柔的方式?
他愣愣地搖頭,舌頭打結:“沒…不疼…一點小傷…跟你比差遠了…”
他試圖用慣常的、有點脫線的方式緩解這奇怪的氣氛
“你才是,嚇死我了…下次能不能別衝那麼前面?好歹等我們…”
“伊森。”塞拉斯再次打斷他,叫了他的名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伊森瞬間噤聲。
他看著伊森那雙依舊寫滿了擔憂、後怕、卻唯獨沒有半分曖昧旖旎的清澈眼睛
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酸澀又溫暖地包裹住了。
這個傻子。他拼了命救回來的人,根本甚麼都不明白。
也好。
塞拉斯眼底洶湧的波濤慢慢平息下來,化為溫柔。
他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嘴角,那是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疲憊卻真實的弧度。
“下次,”他收回手,重新躺好,閉上眼睛,彷彿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聲音變得很輕,卻字字清晰。
“…別再為我做這種玩命的事了。”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積蓄力量,然後才緩緩地吐出後半句
聲音輕得像羽毛,卻重重地砸在寂靜的空氣裡:
“…不然,等我好起來,絕對會讓你好看。我保證。”
這話聽起來像是威脅,甚至帶著點他往常的霸道。
但那雙剛剛閉上的眼睛微微顫動的睫毛,和蒼白臉頰上一絲微紅,卻洩露了截然不同的心事。
那是一種變相的、笨拙的、屬於塞拉斯·式的極度在乎和…告白。
是一種“你對我而言重要到無法承受失去的風險,所以求你珍惜自己”的表達。
然而,這番話聽在伊森耳朵裡,卻自動被翻譯成了:
塞拉斯在責怪他太冒險,差點添亂,並且警告他下次不許再這樣,否則就要揍他。
看,果然還是生氣了。
伊森心裡有點小委屈,但又莫名地鬆了口氣
這才是正常的塞拉斯嘛!剛才那種奇怪的溫柔一定是重傷後的錯覺!
他立刻挺直腰板,擺出保證的姿態,語氣認真:
“哦!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下次我一定躲在最後面!絕對不給你添麻煩!你好好休息,快點好起來最重要!”
他甚至討好地笑了笑,露出一排小白牙,“等你好了,想怎麼教訓我都行!”
塞拉斯沒有睜眼,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這個笨蛋。
“嗯。”他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應答,不再說話,像是真的睡著了。
伊森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心裡的大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
太好了,塞拉斯沒事了,雖然生氣了,但好像也沒那麼生氣?
而且他還允許自己來看他!這算不算因禍得福,關係更進一步,成了可以互相關心的…好朋友了?
他心滿意足地又看了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病房,還細心地帶上了門。
心裡盤算著明天要給塞拉斯帶點甚麼好吃的來賠罪,完全沒注意到病床上
那雙在他關門後悄然睜開的灰藍色眼睛裡,盛著的複雜、無奈、卻又溫柔得驚人的目光。
塞拉斯看著緊閉的房門,聽著門外那個笨蛋逐漸遠去的、輕快甚至有點雀躍的腳步聲
抬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剛剛蹭過伊森臉頰的地方,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一點細微的觸感和溫度。
他緩緩閉上眼,這一次,是真的放任疲憊將自己包裹。
算了。來日方長。
他有的時間,等這個不開竅的笨蛋明白過來。
或者,等他自己積攢夠力氣,用更直接的方式
敲開那顆在某些方面異常聰明、在另一些方面卻遲鈍得像塊石頭的心。
病房外,陽光正好。
伊森·米勒心情愉快地想著他的“好朋友”塞拉斯,覺得經過這次生死與共
他們的革命友誼得到了質的飛躍!未來一起搭檔破案的日子
一定會更加…嗯,至少塞拉斯不會那麼容易吼他了吧?
他樂觀地想著,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剛似乎錯過了甚麼極其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