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強兵多又怎樣!勝勢依舊在我!”
劉錡立於高坡之上,戰旗獵獵,甲冑之上滿是風沙與血痕。
他並未正面迎敵。
也從未打算正面迎敵。
在這片縱橫交錯的山川與河谷之間,他早已將戰場本身,變成了一張無形的大網。
劉錡深知,正面硬撼金軍鐵騎,只會以血肉去碰鋼鐵。
而他要做的,是讓這支鋼鐵洪流——失去方向。
他在拉扯。
在誘引。
在後撤與回擊之間反覆切換。
每一次撤退,都恰到好處。
既不顯得潰敗,也不暴露破綻。
每一次反撲,都如毒蛇吐信。
短暫,卻致命。
劉錡在把控戰機這一點上,幾乎臻至化境。
他像一名遊走在暗影中的頂級獵手。
從不暴露全貌,但卻讓敵人時時刻刻感受到他的存在。
金軍斥候一次次回報——
“宋軍在左翼出現。”
“宋軍又在右翼現身!”
“後方遭襲!”
“糧道被斷!”
情報紛至沓來,卻毫無規律可循。
好似整片大地,都在為劉錡效命。
只要敵軍陣型稍有鬆動,只要騎兵脫離主陣半步,劉錡的刀鋒,便會驟然落下。
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連續三日的拉鋸與戲耍之下,劉錡硬生生將完顏宗弼逼入精神崩潰的邊緣。】
晝夜不分。
疲兵奔命。
金軍將士眼中佈滿血絲。
馬匹嘶鳴不休。
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可以狠狠幹上一場的目標。
【金軍主帥最終下令撤退。】
【大軍轉向之時,陣型混亂,軍心浮動。】
【那支本該橫推一切的鐵騎,竟如驚弓之鳥,倉皇潰走!】
靠!
不玩了!
這仗打得太憋屈了!
這人到底在哪牽著狗亂遛?!
金軍陣中怨聲載道。
主帥完顏宗弼更是怒火攻心。
卻連發洩的物件都找不到。
因為劉錡,從頭到尾,都沒給他一個正面決戰的機會。
此役大捷的訊息,跨越位面。
瞬間點燃了大宋朝堂。
劉錡此戰的輝煌勝果,讓趙匡胤幾乎按捺不住情緒。
“痛快!”
“實在是痛快!”
“這才是我大宋該有的仗!”
他重重拍案。
聲音在殿中迴盪。
趙光義卻像被抽空了力氣一般。
整個人癱坐在地。
他望著天幕中的畫面。
望著金軍潰逃的背影。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
發出一陣低沉而怪異的“嗬嗬”笑聲。
那不是喜悅。
更像是一種被強烈刺激後的失真反應。
……
大宋!
朝野上下,徹底沸騰。
官員們相互對視。
百姓們奔走相告。
看吧。
大宋,終於抬起頭了!
以往只能翻閱他朝的輝煌戰史。
只能在史冊中仰望盛世鐵騎。
而如今。
屬於大宋自己的榮耀篇章。
正在被一刀一槍,親手寫下!
與此同時。
更多目光,投向了更深層次的東西。
秦始皇。
漢武帝。
唐太宗。
以及宋室之前的歷代雄主。
幾乎在同一瞬間,捕捉到了戰局背後的關鍵。
鐵浮圖。
這種以重甲、重騎、正面衝陣為核心的殺戮機器。
在正面戰場上,幾乎無解。
誠然,劉錡透過遊鬥、避戰、消耗,成功削弱了它的鋒芒。
但這並不意味著——
鐵浮圖本身不強。
恰恰相反。
它暴烈。
它兇殘。
它一旦完成列陣,一旦獲得衝鋒空間,任何步軍防線,都可能被瞬間踏碎!
……
大秦!
嬴政負手而立。
目光深沉。
他反覆推演那支重騎的衝陣畫面。
最終緩緩開口。
“鐵浮圖,確實是戰爭的極致形態。”
“但其所需的鐵料之巨,已超出常規軍備。”
“連普通披甲士卒,都難以大規模列裝。”
“更何況這種從人到馬,皆覆重甲的鋼鐵洪流。”
始皇帝沉默良久。
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卻又迅速歸於理性。
“說到底。”
“還是礦產不足。”
“鐵,才是限制一切的根源。”
他輕輕一嘆。
大秦疆域遼闊。
可鐵礦,終究稀缺。
英明果決的始皇帝思索再三。
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那支披甲重騎的虛影之上。
馬蹄踏地,鐵甲轟鳴。
那是足以改變戰爭形態的力量。
也是任何一位雄主都無法忽視的誘惑。
可嬴政的眉頭,卻一點點緊鎖。
憂色在眼底緩緩堆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戰爭,從來不是隻有“想要”二字。
最終,他只能輕輕嘆息。
那一聲嘆息,並非畏懼。
而是冷靜到近乎殘酷的清醒。
“歸根結底。”
“還是礦藏的問題。”
“鐵,是根基。”
“而我大秦疆域之內,鐵礦太少了……”
話音落下。
殿中一片沉寂。
不是無人反駁。
而是無人能夠反駁。
統一六國之後的大秦,疆域空前遼闊。
可真正能穩定、大規模開採的鐵礦,卻屈指可數。
百鍊鋼尚未成熟。
軍械尚需反覆回爐。
鐵甲騎兵這種以“海量金屬”堆疊而成的兵種。
對當下的大秦而言。
太奢侈。
也太超前。
嬴政收回目光。
心中卻已將“重騎”二字,牢牢記下。
不是現在。
但未必永遠不可能。
……
貞觀時期!
氣氛則顯得格外真實而接地氣。
李世民的失落,幾乎寫在臉上。
“朕……”
他張了張口。
最終還是沒忍住。
“朕也想要重騎兵啊……”
這一句話。
帶著幾分羨慕。
也帶著幾分無奈。
李世民向來豪邁果斷。
可在這種事情上。
他依舊遵循著自己最信賴的治國法則。
——遇事不決,問大臣。
他的目光在殿中緩緩掃過。
房玄齡。
杜如晦。
長孫無忌。
魏徵。
一個都沒落下。
“諸位愛卿。”
“朕是真的很想。”
聲音誠懇。
態度真摯。
滿朝文武卻齊齊沉默。
空氣好似凝固。
一眾大臣臉色逐漸複雜。
有苦。
有憋屈。
還有一種“您怎麼又來了”的無力感。
您想。
我們都懂。
可問題是——
上哪給您弄去?!
鐵礦。
冶煉。
馬種。
草場。
軍費。
哪一樣不是要命的窟窿?!
終於。
魏徵站了出來。
他步伐堅定。
神情肅然。
好似已經做好了承受雷霆之怒的準備。
“陛下!”
聲音洪亮。
毫不拐彎抹角。
“沒錢!”
一句話。
如刀斬鐵。
殿中瞬間死寂。
李世民嘴角微微抽動。
卻沒有發怒,反而長長吐出一口氣。
“朕就知道。”
……
漢武帝時期!
氣氛又是另一番景象。
劉徹站在殿中。
目光銳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重騎兵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擴張。
意味著碾壓。
意味著將戰爭推向極限。
“朕……”
他剛剛開口。
話卻卡在喉嚨裡。
還沒等說完。
文臣們已經集體炸鍋。
好似條件反射一般。
“陛下,國庫吃緊!”
“連年征戰,財政早已透支!”
“邊軍尚需補給,實在難以再添重負!”
聲音此起彼伏。
快得驚人。
好似生怕慢一步。
皇帝就真下令去造鐵浮圖。
劉徹:“……”
他緩緩閉上嘴。
臉色陰晴不定。
最終,甚麼都沒說。
因為他知道,他們說的,全是真的。
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國情,不同的資源稟賦,決定了同一種兵種。
不可能在所有王朝複製。
鐵浮圖。
註定只是少數時代的特權。
可即便如此。
在這一刻。
在這片橫跨諸天的天幕之下。
“重騎兵”這個概念。
已經深深刻入了無數帝王的腦海。
它像一顆種子。
也像一把鑰匙。
或許暫時無門可開。
但一旦條件成熟。
它必將改變歷史的走向。
……
天幕畫面緩緩拉遠。
戰火漸息。
塵埃落定。
劉錡的身影。
在光影之中逐漸模糊。
最終,徹底淡出視野。
好似完成使命後。
悄然退場。
而就在此時。
畫面忽然一轉。
另一處戰場,驟然亮起。
中路。
主力。
正面。
一位坐鎮核心、直面金國鐵騎的統帥。
緩緩顯現。
他的名字。
如雷貫耳。
岳飛!
光幕之中。
一道璀璨金芒橫掃而過。
宛如戰意化形。
鏡頭急速下壓。
穿過煙塵。
掠過戰陣。
最終,定格在一張年輕而冷峻的面孔之上。
那雙眼睛,如狼般銳利,鋒芒畢露,殺氣內斂。
這是屬於真正主宰戰場之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