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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午夜前夕

2026-04-07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離午夜子時只剩半個時辰,望魂村徹底陷入了死寂。

之前還零星傳來的牲畜嘶鳴、村民的壓抑啜泣,此刻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卷著亂葬崗屍氣的陰風,刮過村口老槐樹的枝椏,發出“嗚嗚”的聲響,像無數冤魂貼在耳邊哭嚎。家家戶戶門縫裡封著的糯米,早已黑得像炭,連一絲正陽之氣都不剩,只有九叔之前挨家挨戶畫的護身符,還泛著微弱的金光,在濃稠的陰氣裡撐著最後一點屏障。

村舍院裡,十三剛把雷擊棗木符貼身藏好,斷脈劍斜挎在肩頭,青金色的陽火在指尖若隱若現,隨時準備爆發。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柳青瓷,她正閉著眼調息,指尖的魂絲微微顫動,蒼白的小臉在陽火的暖光裡,總算有了一絲血色。

“還撐得住嗎?”十三伸手拂開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掌心的陽火溫柔地裹住她的魂體,“要是不舒服,就留在村舍裡,我讓護生陪著你,等我們破了陣就回來。”

柳青瓷緩緩睜開眼,伸手牢牢攥住他的手腕,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堅定:“我不去,你們怎麼找陣法的破綻?我的魂絲能穿透陰氣,看到屍體裡的情況,少了我,你們只會更危險。”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撫過他頸間發燙的引魂佩,聲音軟了幾分:“而且,我要陪著你。你去救陳夫人,我就在你身後,絕不會讓你孤身犯險。”

十三看著她眼底的執拗,心裡又暖又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伸手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好,我帶你一起去。但你記住,一旦有不對勁,立刻躲到我身後,絕對不能再勉強自己探魂,聽到沒有?”

“知道啦。”柳青瓷彎了彎唇角,往他懷裡靠了靠,指尖的魂絲悄然放出,朝著土地廟的方向探去。可魂絲剛飛出院門,就被一股驟然暴漲的陰氣彈了回來,她悶哼一聲,身子微微一顫。

“怎麼了?”十三立刻收緊手臂,陽火瞬間暴漲,護住她的魂體,“是不是陰氣衝了魂體?”

“不是。”柳青瓷搖了搖頭,臉色又白了幾分,眼神凝重地看向土地廟的方向,“土地廟那邊不對勁,陰氣突然暴漲,田老九在動那些屍體,他要把屍體轉移走!”

話音剛落,院門外就傳來了老竹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銅鑼“哐當”一聲急響,他粗獷的嗓門隔著院門傳了進來:“九叔!十三!不好了!田老九那老東西要跑!他帶著屍奴搬屍體,要往村後亂葬崗去!”

眾人臉色瞬間一變,九叔一把抓起桌上的桃木劍,快步拉開院門:“怎麼回事?說清楚!”

“我剛才在村口掩體裡盯著呢!”老竹扛著玄鐵盾,跑得滿頭大汗,“土地廟的門突然全開了,那兩具屍奴拖著九具黑布裹著的屍體往外走,田老九跟在後面,手裡還拎著他那破銅鈴,晃得人頭皮發麻!村裡巡邏的小夥子上去攔,被他一袖子就扇飛了,說甚麼屍體受潮了,要轉移到亂葬崗的破屋去!”

“受潮?”九叔冷哼一聲,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簡直是胡說八道!亂葬崗在山坳裡,常年不見太陽,溼氣比土地廟重十倍,他怕受潮往那跑?這老東西根本就是要借亂葬崗的百年屍氣,提前催動借屍還魂陣!”

十三的指尖瞬間繃緊,斷脈劍上的雷火“嗡”的一聲炸開。亂葬崗是清末戰爭的棄屍地,埋了上萬具無主屍骨,是整個望魂村陰氣最重的地方,田老九把屍體轉移到那,根本不是為了避潮,是要把九具鎖魂屍當成引魂燈,直接勾動地下的冤魂,強行撕開鬼門的縫隙!

“走!去看看!”十三扶穩柳青瓷,率先抬腳朝著村後快步走去,“墨塵,你繞到亂葬崗側面,摸清他的佈陣情況,別被發現了。老竹,你跟在我身邊,隨時準備擋衝擊。護生,你跟在後面,注意大家的狀態,一旦有人中蠱,立刻救治。九叔,你幫我盯著田老九的動作,別讓他耍陰招。”

“好!”眾人齊聲應和,立刻按分工行動起來,墨塵身形一閃,就像一道影子似的融入了路邊的樹林裡,悄無聲息地朝著亂葬崗繞去。

眾人沿著村後的小路快步往前走,越靠近亂葬崗,空氣中的屍氣和陰氣就越濃,吸一口都覺得肺裡涼颼颼的,像灌了冰水。路邊的野草全是黑的,連蟲鳴都沒有,只有腳下的碎石子發出的聲響,在死寂的夜色裡格外清晰。

剛走到亂葬崗的入口,眾人就停住了腳步,躲在一塊巨石後面,朝著裡面望去。

亂葬崗的邊緣,立著一間塌了半面牆的破屋,田老九正站在破屋前的空地上,左手依舊揣在兜裡,右手晃著那枚發黑的銅鈴,嘴裡唸唸有詞。兩具屍奴面無表情地把九具黑布裹著的屍體,一具一具地擺在空地上,不多不少,剛好擺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九宮格,和墨塵之前在土地廟看到的陣法一模一樣。

王村長帶著幾個村裡的壯丁,拿著鋤頭鐮刀站在不遠處,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不敢上前。顯然是剛才攔著田老九的時候,吃了虧。

“田老九!你給我說清楚!”王村長往前邁了一步,扯著嗓子喊,“你說屍體受潮,土地廟好好的屋子你不住,非要往這亂葬崗的破屋跑?這破屋漏風漏雨的,比土地廟還潮!你到底想幹甚麼?!”

田老九停下了晃銅鈴的手,轉過身,臉上又掛上了那副憨厚的笑,只是眼底的陰鷙藏都藏不住:“王村長,你不懂我們趕屍的門道。這幾具‘客人’都是戰場上死的,魂念著沙場,就喜歡這開闊的地方。土地廟太悶了,屍體容易出問題,在這放著,天亮了趕路也方便。”

“你放屁!”王村長氣得臉都紅了,“我們望魂村守了這亂葬崗上百年,從來沒聽說過趕屍匠把屍體往亂葬崗放的!你這根本就不是正經趕屍!你再不走,我們就拼了這條命,也不讓你在這胡來!”

“拼?”田老九臉上的笑瞬間收了起來,眼神一冷,手裡的銅鈴狠狠晃了一下,沙啞的鈴聲刺耳至極,那兩具屍奴瞬間轉過身,空洞的眼睛看向王村長一行人,渾身的屍氣暴漲,“王村長,我敬你是一村之長,給你幾分面子。別給臉不要臉,真把我惹急了,我這些‘客人’發起狂來,你們整個村子,都不夠他們塞牙縫的!”

那兩具屍奴往前邁了一步,枯黑的手抬了起來,指甲長得像刀子,泛著黑幽幽的光。王村長身後的幾個壯丁嚇得連連後退,握著鋤頭的手都抖了起來。他們都見過二十年前的屍禍,知道這些被邪術操控的屍體有多可怕。

王村長咬著牙,卻也知道硬拼討不到好,只能恨恨地啐了一口,卻也不敢再往前邁一步。

巨石後面,老竹氣得攥緊了拳頭,要不是九叔攔著,早就舉著玄鐵盾衝出去了:“這老東西真是蹬鼻子上臉!拿著屍奴威脅村民,算甚麼本事!老子現在就出去,一盾拍碎他那兩具破屍奴!”

“別衝動。”九叔壓低聲音,眼神死死盯著田老九的動作,“他就是故意激怒我們,想讓我們提前現身。他的九宮陣還沒擺完,符紙也沒描好,現在動手,他要是狗急跳牆,直接毀了屍體裡的生魂,那些死者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十三的目光落在那九具裹著黑布的屍體上,指尖的引魂佩燙得越來越厲害。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母親陳青嵐的氣息,正從其中一具屍體裡傳出來,微弱卻清晰,和玉佩的震動完美契合。

“青嵐,能不能探一下,屍體裡到底是甚麼情況?”十三低頭看向懷裡的柳青瓷,語氣放得極柔,“要是太勉強,就算了,我們等墨塵的訊息。”

“沒事,我可以。”柳青瓷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指尖的魂絲像一根根極細的銀線,悄無聲息地朝著那九具屍體蔓延過去。她的魂絲本就無形無質,混在亂葬崗的陰氣裡,田老九根本察覺不到。

魂絲一點點靠近屍體,順著黑布的縫隙鑽了進去,觸碰到屍體的瞬間,柳青瓷的身子猛地一顫,臉色瞬間煞白,嘴唇都沒了血色,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怎麼了?”十三立刻收緊手臂,陽火源源不斷地渡進她的魂體裡,聲音裡滿是緊張,“是不是被發現了?快收回來!”

“別……別說話。”柳青瓷咬著唇,搖了搖頭,依舊閉著眼,魂絲繼續往屍體深處探去,聲音細得像一縷煙,“我看到了……屍體裡……有生魂……九具屍體裡,全都鎖著生魂!”

這話一出,眾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九叔之前就說過,鎖魂符不僅是用來控屍的,更是用來鎖著死者的生魂,煉屍養煞。可他們沒想到,田老九竟然真的敢把九具屍體的生魂全都鎖在裡面,這根本就是趕屍匠裡最下作、最陰毒的手段,是要遭天譴的!

“這些生魂……被鎖得死死的。”柳青瓷的聲音越來越抖,身子也跟著微微發顫,顯然是被屍體裡的陰煞衝了魂體,“符紙貼在心口,把生魂封在心臟裡,裡面全是噬魂蠱,生魂被蠱蟲啃噬了快三個月了,受盡了折磨……田老九是要把這些生魂當成引魂的祭品,等鬼門一開,就把生魂全獻祭了,召喚鬼王!”

“這個天殺的雜碎!”護生咬著牙,手裡的銀針攥得咯咯響,“竟然用活人的生魂煉陣!簡直喪心病狂!”

十三的眼底翻湧著寒意,握著斷脈劍的手青筋暴起。他最恨的就是這種用無辜者的性命煉邪術的人,更何況這裡面,還牽扯著他母親的殘魂。

“還有……”柳青瓷的身子又是一顫,猛地睜開眼,看向九宮格最中間的那具屍體,眼神裡滿是震驚,“最中間那具屍體裡,除了死者的生魂,還有一縷陳夫人的殘魂碎片!田老九把陳夫人的殘魂碎片封在了裡面,當成了整個陣法的陣眼!他要藉著陳夫人的魂力,勾動鬼門!”

“甚麼?!”十三渾身的雷火瞬間暴漲,要不是柳青瓷死死拉住他,早就衝出去了。他怎麼也沒想到,田老九竟然這麼歹毒,把他母親的殘魂碎片封在屍體裡,當成了陣法的祭品!

“你別衝動!”柳青瓷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急得眼眶都紅了,“現在衝出去,田老九立刻就會催動陣法,到時候陳夫人的殘魂碎片會被陣法撕碎的!我們必須先毀了屍體心口的符紙,放出裡面的生魂,才能把陳夫人的殘魂碎片救出來!”

九叔也立刻按住他的肩膀,沉聲道:“青瓷說得對!現在陣法還沒成,田老九還在描符,我們還有機會。一旦你現在現身,他直接引爆生魂,不僅陳夫人的殘魂保不住,這亂葬崗地下的上萬冤魂都會被引出來,整個望魂村就徹底完了!”

十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雷火漸漸收斂,可眼底的寒意卻絲毫未減。他低頭看著懷裡的柳青瓷,聲音沙啞:“好,我不衝動。你還能探到嗎?符紙是不是就是之前看到的半成品借屍還魂符?”

“是。”柳青瓷點了點頭,魂絲繼續探查,“九具屍體的心口,全是符尾帶彎鉤的借屍還魂符,全是半成品,符心的咒紋都沒畫全。田老九是要等午夜子時,鬼門開的瞬間,用生魂獻祭,把符補全,催動陣法。”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這些屍體的關節裡,全是噬魂蠱,一旦符紙被催動,蠱蟲就會從屍體裡鑽出來,到時候整個亂葬崗都會變成蠱巢。護生姐的焚蠱粉,一定要提前準備好。”

護生立刻拍了拍腰間的藥囊,沉聲道:“放心,焚蠱粉和驅蠱丹我都備足了,只要蠱蟲一出來,我就能讓它們全變成飛灰!”

就在這時,亂葬崗裡的田老九突然停下了嘴裡的咒語,轉身走到了九具屍體旁邊,從懷裡掏出了一疊黑符紙和一支蘸了猩紅墨水的毛筆,開始蹲在屍體旁邊,給屍體心口的符紙描紅。

他的動作很快,可手一直在抖,畫出來的咒紋依舊歪歪扭扭,符尾的彎鉤更是畫得缺了一角,果然是個連完整符紙都畫不明白的半吊子。可就算是半成品的符紙,被他用陰氣和生魂一催,依舊散發出了濃郁的陰煞之氣,亂葬崗裡的陰風瞬間變得更烈了,地上的荒草被吹得東倒西歪,無數細碎的黑影從墳包裡鑽了出來,是地下的冤魂被符紙的氣息引動了。

離午夜子時,只剩最後一刻鐘了。

田老九畫完最後一張符紙,站起身,看著擺成九宮格的九具屍體,發出了癲狂的大笑。他把手裡的銅鈴舉過頭頂,狠狠晃了三下,沙啞的鈴聲在亂葬崗裡炸開,九具屍體同時動了一下,黑布下的手指蜷縮起來,骨頭裡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響,正是蠱蟲爬動的聲音!

“快了!快了!”田老九癲狂地喊著,左手終於從兜裡掏了出來,缺了兩根手指的手掌上,刻著的骷髏咒紋泛著黑幽幽的光,“子時一到,鬼門大開!用雷劫宿主的血,獻祭九道生魂!鬼王大人降臨!我就是陰屍門的副門主!整個湘西,都要匍匐在我腳下!”

他的話音落下,亂葬崗的天空徹底黑了,連一絲月光都透不進來,地下的冤魂哭嚎聲越來越響,九具屍體裡的生魂開始瘋狂掙扎,符紙發出了“滋滋”的聲響,猩紅的咒紋亮得刺眼。

巨石後面,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九叔快速給眾人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再次叮囑:“記住,等會兒動手,第一時間先毀屍體心口的符紙,放出裡面的生魂!老竹在前開路,十三主攻中間那具屍體,救出陳夫人的殘魂!墨塵會在側面配合我們,牽制田老九!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齊聲應和,聲音壓得極低,卻都帶著堅定。

十三握緊了斷脈劍,另一隻手牢牢牽著柳青瓷的手,指尖的雷火和她的魂絲交織在一起。他看著亂葬崗裡癲狂的田老九,眼底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刺骨的寒意。

他不僅要救出母親的殘魂,還要毀了這陰毒的借屍還魂陣,放了那些被禁錮的生魂,讓田老九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血的代價。

就在這時,遠處的村子裡,突然傳來了第一聲雞叫。

嘹亮的雞鳴聲劃破了死寂的夜色,亂葬崗裡的陰風瞬間一滯,可那九具屍體,卻猛地挺直了身子,黑布下的雙眼,瞬間睜開,露出了泛著幽綠光芒的瞳孔!

雞叫詐屍,比預想的,來得還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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