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聲雞鳴劃破望魂村的死寂時,亂葬崗的陰風驟然停了。
本該是驅邪破煞的雞鳴聲,此刻卻像一道催命符,釘在了每個人的心上。田老九舉著銅鈴的手猛地一頓,隨即爆發出癲狂的大笑,缺了兩根手指的左手死死攥著,掌心的骷髏咒紋在夜色裡泛出黑幽幽的光。
“來了!終於來了!”他猩紅著眼睛盯著九宮格中央的屍體,銅鈴晃得越來越急,沙啞的鈴聲混著雞鳴聲,在亂葬崗裡炸開,“雞鳴引陽,陰符借魂!祖師爺傳下來的術法,成了!”
巨石後面,十三的心臟猛地一縮,握著斷脈劍的手瞬間繃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頸間的引魂佩燙得像塊烙鐵,母親陳青嵐的殘魂氣息正在瘋狂震顫,帶著極致的恐懼和痛苦。懷裡的柳青瓷臉色煞白,指尖的魂絲不受控制地顫抖,她死死咬著唇,聲音細得像一縷煙:“不好……屍體裡的生魂在瘋了一樣掙扎,符紙在吸他們的魂氣!田老九用雞鳴的陽氣,啟用了那半成品的陰符!”
這話一出,眾人臉色驟變。
雞鳴本是至陽之物,專克陰邪屍煞,可田老九竟然用陰屍門的邪術,反借雞鳴的陽氣,去催活那半成品的借屍還魂符!這手段陰毒到了極致,一旦符紙被徹底啟用,九具屍體裡的生魂會被瞬間抽乾,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全成了召喚鬼王的祭品!
“這個天殺的雜碎!”老竹氣得鋼牙咬碎,玄鐵盾在手裡攥得咯咯響,“老子現在就衝出去,一盾拍爛他的破銅鈴,看他還怎麼搞這些陰損玩意兒!”
“別動!”九叔一把按住他,眼神死死盯著亂葬崗裡的九具屍體,聲音壓得極低,“第二聲雞叫要來了!符紙還沒完全啟用,現在衝出去,他會直接引爆生魂,不僅陳夫人的殘魂保不住,地下的冤魂全會被引出來!”
他話音剛落,村子裡再次傳來第二聲雞鳴。
這一聲比第一聲更亮,穿透力極強,順著風捲進亂葬崗。幾乎是雞鳴響起的瞬間,擺成九宮格的九具屍體同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裹在身上的黑布被從裡面猛地掙開,一塊塊碎布落在地上,露出了屍體的全貌。
九具屍體全是青壯年男性,穿著破爛的壽衣,面板青灰僵硬,血管裡全是黑褐色的蠱蟲,在面板底下不停蠕動,看得人頭皮發麻。他們的胸口原本都貼著一張正統的黃紙鎮魂符,此刻符紙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裂,一道道蛛網般的紋路蔓延開來,符紙底下透出刺目的猩紅,隱約能看到幾個扭曲的紅字。
更嚇人的是,屍體的手指正在以詭異的角度彎折,指甲瘋長,瞬間變得像尖刀一樣長,泛著黑幽幽的蠱毒光澤。骨頭縫裡的“咯吱”聲越來越密,那是噬魂蠱在啃食屍骨,也是被禁錮的生魂在絕望慘叫。
柳青瓷的身子猛地一顫,嘴角溢位一絲魂血,她死死抓著十三的胳膊,閉著眼咬牙道:“我聽到了……那些生魂在哭,他們被蠱蟲啃了三個月,早就撐不住了……中間那具屍體裡,陳夫人的殘魂碎片正在被符紙吸走!再晚一點,碎片就會被符紙融掉了!”
十三的眼底瞬間翻湧起猩紅的戾氣,周身的雷火不受控制地往外溢,青金色的火光把他的臉襯得冷冽如冰。他不是衝動的人,可那是他找了十五年的母親,哪怕只是一縷殘魂碎片,他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陰邪符紙融掉!
“十三,別衝動!”九叔立刻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對,桃木劍一橫擋在他身前,眼神無比凝重,“現在符紙正在啟用,和屍體、生魂綁死了!你現在衝出去,田老九隻要捏個訣,符紙就會和殘魂一起炸掉!我們必須等,等符紙完全顯形,生魂和符紙的連線出現縫隙的瞬間,才能動手破符救人!”
“那要等到甚麼時候?”十三的聲音沙啞,指尖的雷火噼啪作響,“等第三聲雞叫?等符紙完全啟用?到時候我孃的殘魂早就沒了!”
“不會的。”柳青瓷拉住他的手,指尖的魂絲纏上他的手腕,把自己的魂力渡給他,幫他穩住躁動的雷力,“陳夫人的殘魂很堅韌,她在拼命抵抗符紙的吸力,還在護著那具屍體裡的生魂。她在等我們,她知道我們來了。”
她的聲音溫柔卻堅定,像一股清泉,澆滅了十三心頭的戾氣。他深吸一口氣,死死攥著她的手,雷火漸漸收斂,可眼底的寒意卻絲毫未減,死死盯著亂葬崗裡的田老九。
田老九此刻正蹲在最中間的那具屍體旁,手裡的猩紅毛筆在符紙上飛快地補著咒紋,嘴裡唸唸有詞。他的手抖得厲害,可眼神裡的貪婪卻越來越濃,嘴裡不停唸叨著:“快了……就差最後一筆了……雷劫宿主的血,鬼王大人的魂,我的副門主之位……”
他補完最後一筆,猛地站起身,後退幾步,舉著銅鈴對著九具屍體狠狠晃了三下。就在這時,村子裡傳來了第三聲雞鳴。
三更雞叫,本該是邪祟退散的時辰,可亂葬崗裡卻徹底炸開了鍋。
“咔嚓——”
九具屍體胸口的黃紙鎮魂符同時碎裂,黃色的符紙碎成漫天飛屑,露出了底下用猩紅墨水畫滿整面胸口的符紙。符紙的正中央,四個猙獰的紅字在夜色裡亮得刺眼——**陰屍門·借屍還魂**!
符尾的彎鉤扭曲如蛇,彎鉤裡的骷髏咒紋正瘋狂轉動,每轉一圈,屍體裡的生魂氣息就弱一分,符紙的紅光就亮一分。
“吼——!”
九具屍體同時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猛地挺直了身子,原本低垂的腦袋齊刷刷抬了起來。他們的眼眶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團幽綠的鬼火,死死盯著望魂村的方向,枯黑的手指蜷起,指甲在地上劃出刺耳的尖響。
詐屍了!
九具被陰屍門邪術煉了三個月的鎖魂屍,在三更雞鳴的瞬間,徹底被啟用了!
“好!好!太好了!”田老九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銅鈴晃得越來越急,沙啞的鈴聲裡帶著癲狂的指令,“我的好‘客人’們,去!衝進村子裡!把所有活人的生魂都給我帶回來!把那個雷劫宿主給我逼出來!”
他根本沒讓屍體先對付暗處的十三眾人,反而直接下令,讓九具鎖魂屍朝著望魂村撲了過去!
他太清楚了,十三這群人最在乎的就是村子裡的無辜村民。只要屍體衝進村子,殺了人,引了亂子,十三就算藏得再深,也必須現身!到時候,他就能甕中捉鱉,用十三的雷劫心頭血,完成這借屍還魂陣的最後一步!
九具鎖魂屍得了指令,瞬間動了起來。他們的動作根本不像普通屍體那樣僵硬,反而靈活得像豹子,雙腳在地上一蹬,就竄出去一丈多遠,朝著村口的方向狂奔而去。他們跑過的地方,荒草瞬間枯萎發黑,地面留下一個個帶著蠱毒的腳印,連石頭都被腐蝕出了淺坑。
“不好!他們要衝村子!”王村長帶著幾個壯丁就守在亂葬崗入口,看到撲過來的鎖魂屍,臉瞬間白了,舉起手裡的鋤頭就喊,“攔住他們!絕不能讓他們衝進村子裡!”
幾個壯丁咬著牙衝上去,可鋤頭剛砸到鎖魂屍身上,就像砸在了鐵塊上,“當”的一聲彈了回來。那具鎖魂屍猛地轉頭,幽綠的眼睛盯著衝在最前面的壯丁,枯黑的手閃電般伸出去,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呃——!”壯丁瞬間臉漲得青紫,雙腳離地,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手裡的鋤頭哐當落地。不過眨眼的功夫,他的臉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灰,渾身的生氣被鎖魂屍順著脖子吸了進去。
“狗子!”王村長目眥欲裂,舉起柺杖就朝著鎖魂屍砸過去,可柺杖還沒碰到屍體,就被另一具鎖魂屍一爪子拍飛,整個人也被震得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來。
剩下的壯丁嚇得連連後退,可九具鎖魂屍已經散開,呈扇形朝著村子裡撲去,眼看就要衝進村口的民居里。村子裡的村民聽到動靜,家家戶戶都傳來了孩子的哭喊聲和女人的尖叫,封門的糯米被撞得嘩嘩作響,眼看就要家破人亡。
“不能等了!”十三猛地站起身,斷脈劍“哐啷”一聲出鞘,青金色的陽火混著雷電之力,瞬間在劍身上炸開,照亮了他冷冽的臉,“再等下去,村子裡就要出人命了!”
“走!”九叔也不再阻攔,桃木劍出鞘,指尖捏了三張雷擊棗木符,“老竹在前開路,護生準備焚蠱粉,青瓷用魂絲鎖定每具屍體心口的符紙,墨塵繞後牽制田老九!記住我之前說的,先毀胸口符紙,再動手!絕對不能徒手碰符!”
“明白!”眾人齊聲應和,瞬間動了起來。
老竹扛著玄鐵盾,怒吼一聲,率先從巨石後面衝了出去,像一頭下山的猛虎,狠狠撞在了最前面的一具鎖魂屍身上。玄鐵盾上的破屍符金光暴漲,“砰”的一聲巨響,那具鎖魂屍直接被撞飛出去,狠狠砸在了地上,胸口的符紙紅光一陣亂閃。
“你們這群雜碎,想進村?先過老子這一關!”老竹橫盾擋在村口,像一尊鐵塔,死死攔住了鎖魂屍的去路。
十三抱著柳青瓷,身形一閃,就到了老竹身側。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姑娘,語氣無比認真:“跟緊我,千萬別離開我身邊。”
柳青瓷點了點頭,指尖的魂絲瞬間散開,像一張大網,朝著九具鎖魂屍蔓延過去。她閉著眼,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裡:“左前方第一具,符紙在左胸口偏下的位置,蠱蟲最多!最中間那具,符紙底下就是陳夫人的殘魂碎片,千萬不能用雷火硬炸,會傷到殘魂!右後方兩具,符紙有破損,是弱點!”
她的魂絲精準地鎖定了每具屍體的符紙位置,連符紙的破損、蠱蟲的分佈都摸得一清二楚,完美避開了之前九叔叮囑的陷阱。
十三握緊了斷脈劍,陽火在劍身上越燃越旺。他看著撲過來的鎖魂屍,看著村子裡瑟瑟發抖的村民,看著懷裡拼盡全力幫他的柳青瓷,還有頸間依舊在發燙的引魂佩,眼底的殺意徹底凝聚。
田老九站在亂葬崗裡,看到突然現身的眾人,不僅不慌,反而笑得更癲狂了:“終於肯出來了?雷劫宿主,我等你很久了!今天你要麼乖乖獻上心頭血,要麼就看著整個望魂村的人,給我的‘客人’們當養料!”
他說著,手裡的銅鈴狠狠一搖,九具鎖魂屍同時停下腳步,齊刷刷轉過頭,幽綠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十三,嘴裡發出低沉的嘶吼,放棄了衝進村子的念頭,齊齊朝著十三撲了過來!
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只有十三這個雷劫宿主!
十三冷笑一聲,非但沒退,反而往前邁了一步,斷脈劍橫在身前,青金色的陽火沖天而起,在夜色裡像一輪小太陽。
“想拿我的血獻祭?”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刺骨的殺意,“就憑你這半吊子的邪術,和這幾具不人不鬼的屍體?今天我就毀了你的借屍還魂陣,放了這些被禁錮的生魂,讓你為你做的那些事,付出血的代價!”
話音落,最前面的兩具鎖魂屍已經撲到了他面前,枯黑的爪子帶著蠱毒,朝著他的胸口抓了過來。十三眼神一凜,斷脈劍帶著熊熊陽火,狠狠劈了出去。
青金色的火刃劃破夜色,朝著鎖魂屍的胸口劈去,正是要精準毀掉那害人的借屍還魂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