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像淬了屍毒的刀子,順著村舍的門縫窗縫瘋狂往裡灌,原本搖曳的燭火“噗”的一聲全滅,整個屋子瞬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只有十三掌心騰起的青金色陽火,勉強撐開一片光亮,將懷裡臉色煞白的柳青瓷牢牢護在其中。
“好冷……”柳青瓷的身子不受控制地發顫,魂體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陰氣衝得直晃,原本就虛弱的氣息瞬間弱了大半,指尖的魂絲剛探出去,就被陰風吹得寸寸斷裂,“這陰氣不對……不是普通的夜寒,是陰界溢位來的死氣,鬼門開……真的提前了。”
十三的心猛地一沉,掌心的陽火瞬間暴漲,將整個屋子都籠罩在暖光裡,同時另一隻手按住了頸間發燙的引魂佩。玉佩燙得像塊燒紅的烙鐵,母親陳青嵐的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弱,每一次震動都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顯然是土地廟裡的田老九,正在藉著這股暴漲的陰氣,加速煉化她的殘魂。
“媽的,這老東西是瘋了!”老竹一把抄起靠在門後的玄鐵盾,盾面的破屍符被陰氣激得金光亂閃,“他竟然敢強行引動鬼門開的陰氣,就不怕被陰氣流反噬,落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他本來就是個半吊子,連借屍還魂符都畫不明白,哪裡懂甚麼反噬。”墨塵握緊了腰間的軟劍,眼神銳利地掃向窗外,“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復活鬼王當副門主,根本不管整個望魂村的死活。這股陰氣是他用九具鎖魂屍的九宮陣引過來的,再這麼下去,不等午夜,整個村子都會被陰界的死氣吞掉。”
九叔快步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窗外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本還泛著點餘光的傍晚天空,此刻黑得像潑了濃墨,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村口的老槐樹枝葉瘋狂搖晃,發出“嗚嗚”的聲響,像無數女人在哭嚎。更嚇人的是村子裡,四面八方都傳來了牲畜瘋狂的嘶鳴和撞門聲,雞飛狗跳的嘈雜聲混著村民的驚呼哭喊,瞬間打破瞭望魂村的平靜。
“不好!”王村長的聲音突然從院門外傳來,伴隨著急促的敲門聲,“幾位先生!快開門!出大事了!”
十三立刻揮手開啟院門,王村長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他頭髮散亂,臉上滿是冷汗,手裡的柺杖都快握不住了,身後還跟著兩個臉色煞白的年輕村民。
“村長,怎麼回事?”九叔上前扶住他,沉聲問道。
“瘋了!全瘋了!”王村長喘著粗氣,手指著村子裡的方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村裡的牲畜全不對勁了!豬圈裡的豬瘋了似的撞圈門,撞得頭破血流都不停;雞窩裡的公雞不打鳴,反而往土裡鑽,好幾只直接撲騰著撞死在牆上;還有老李家的黃牛,直接撞破圈門,瘋了似的往亂葬崗跑,攔都攔不住!”
他話音剛落,村子深處就傳來一聲淒厲的牛叫,緊接著就是重物落地的聲響,顯然是那頭瘋牛摔下了懸崖。
“還有更邪門的!”旁邊一個年輕村民帶著哭腔補充道,“我家剛給孩子折的新鮮桃枝,掛在門口沒半個時辰,就全黑了,枯得跟放了好幾年似的!家家戶戶門口的桃枝,全枯了!”
這話一出,眾人的臉色瞬間沉到了谷底。
桃枝避邪,是民間傳了上千年的法子,尤其是趕屍古道周邊的村子,家家戶戶門口都會掛新鮮桃枝,用來擋陰邪、防屍煞。新鮮桃枝就算自然枯萎,也要好幾天的功夫,現在半個時辰就全黑了,只能說明一件事——村子裡的陰氣已經濃到了能瞬間吸乾草木生機的地步!
“走,去看看!”十三扶穩柳青瓷,對著眾人說了一句,抬腳就往村口走。眾人立刻跟上,老竹扛著玄鐵盾走在最前面,護生揹著藥箱寸步不離地跟在柳青瓷身邊,手裡緊緊攥著驅邪的銀針和藥粉。
剛走到村口的大路上,眼前的景象就讓所有人心裡一寒。
路兩旁家家戶戶門口掛的桃枝,果然全枯了。原本鮮嫩的桃葉變成了焦黑的碎末,樹枝幹得像炭條,風一吹就碎成了渣。有幾個村民正蹲在門口,看著發黑的桃枝哭,還有人拿著鋤頭,慌慌張張地想把桃枝拔下來,卻發現桃枝剛碰到手,指尖就瞬間發黑,像是被寒氣凍傷了。
“別碰!”九叔立刻喊住他,快步上前,一把打掉了村民手裡的鋤頭,“這桃枝吸了陰邪死氣,已經成了邪物,碰了會被陰氣衝身!”
那村民嚇得連忙縮回手,看著自己發黑的指尖,腿都軟了:“先生,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好好的桃枝怎麼就成這樣了?我們村子是不是要遭大難了?”
他這話一出,周圍圍過來的村民瞬間炸開了鍋,哭喊聲、驚呼聲此起彼伏。
“我剛才就看到一個白影子從我家牆頭飄過去了!一眨眼就沒了!”
“我家娃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渾身冰涼,閉著眼胡言亂語,怎麼叫都叫不醒!”
“二十年前那場屍禍,也是先桃枝枯萎,牲畜發瘋!我們村子要完了!”
人群越來越慌,有幾個膽小的已經轉身往家跑,想鎖上門躲起來,還有人拿著鐮刀鋤頭,嚷嚷著要去土地廟找田老九拼命,場面瞬間亂成了一團。
“都別慌!”王村長突然舉起柺杖,狠狠往地上一戳,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他當了幾十年村長,在村裡威望極高,這一聲喊下去,人群瞬間安靜了不少,“哭有甚麼用?跑有甚麼用?這是鬼門開提前了,陰邪作祟的前兆!越是慌,越容易被陰邪纏上!”
“王村長說得對。”九叔上前一步,桃木劍往地上一頓,一道金光順著地面蔓延開,周圍躁動的陰氣瞬間平息了不少,“大家別亂,桃枝枯萎、牲畜躁動,都是陰界陰氣溢位來導致的,只要我們做好防禦,就能擋住陰邪,不會重蹈二十年前的覆轍。”
村民們看著九叔身上凜然的正氣,還有剛才那一手金光符咒,慌亂的心瞬間穩了不少,紛紛圍上來:“先生,您懂行,您救救我們吧!我們該怎麼辦啊?”
“很簡單。”王村長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按老祖宗傳下來的法子辦!所有人立刻回家,用糯米封門!把家裡的糯米拿出來,沿著門縫、窗縫全封上,一寸都不能漏!糯米能擋陰邪、吸屍氣,只要封好門,陰邪就進不了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家裡有公雞的,立刻殺了取血,混著硃砂,在門楣上畫十字!家裡有桃木劍、桃木枝的,都擺在門口!還有,不管外面聽到甚麼聲音、看到甚麼東西,午夜之前,絕對不能開門!誰都不能例外!”
這都是望魂村傳了上百年的避邪法子,村民們都懂,剛才只是慌了神,現在被王村長一點醒,立刻反應過來,紛紛轉身往家跑,拿糯米、取公雞,開始準備封門。
“幾位先生,這次真的多虧了你們。”王村長看著散去的村民,轉過身對著眾人拱了拱手,臉上滿是疲憊和後怕,“要不是你們在,這群村民慌了神,亂闖亂撞,肯定要出人命。二十年前那場屍禍,就是因為村民慌了,半夜開門亂跑,死了十七個人啊。”
“村長客氣了,田老九是衝著我們來的,村子遭了無妄之災,我們本就該護著大家。”九叔嘆了口氣,看著土地廟的方向,眉頭緊鎖,“只是沒想到,田老九的九宮陣竟然能強行引動鬼門開的陰氣,再這麼下去,不等午夜,整個村子的陰氣就會濃到擋不住,到時候就算用糯米封門,也未必能擋住陰邪了。”
就在這時,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哭著跪在了眾人面前:“先生!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他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昏迷了,渾身冰涼,怎麼叫都叫不醒!你們快看看他吧!”
護生立刻上前,蹲下身檢視孩子的情況。這孩子也就五六歲的年紀,小臉煞白,嘴唇發青,渾身冰涼,牙關緊咬,嘴裡時不時發出幾句模糊的胡話,小手緊緊攥著,渾身都在輕微抽搐。
護生快速拿出銀針,精準地扎進孩子的人中、眉心和虎口幾處穴位,又從藥箱裡拿出一瓶驅邪藥,撬開孩子的嘴餵了進去。片刻後,孩子猛地咳嗽了一聲,吐出一口黑痰,緩緩睜開了眼睛,只是眼神依舊有些呆滯。
“是被陰氣衝了身,也就是常說的撞邪了。”護生收起銀針,對著婦人說道,“我給你包點藥,回去煮水給孩子喝,再用艾草煮水給他擦身子,三天就能好。記住,今晚絕對不能讓孩子出門,門窗一定要用糯米封死。”
婦人連連磕頭道謝,抱著孩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不對。”護生看著孩子吐出的那口黑痰,臉色突然沉了下來,用銀針挑起來一點,黑痰瞬間就把銀針腐蝕得發黑,“這陰氣裡帶著陰屍門的蝕魂咒,不是自然溢位來的陰界死氣,是田老九故意引動陣法,把陰氣往村子裡灌的!他想把整個望魂村都變成他煉陣的養料!”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怒了。
“這個天殺的雜碎!”老竹氣得眼睛都紅了,“老子現在就去土地廟,一盾拍死他!看他還怎麼搞這些陰損玩意兒!”
“別衝動!”十三攔住了他,眼神冷得像冰,“他現在巴不得我們過去。九宮陣已經啟動,鬼門開的陰氣全聚在土地廟周圍,我們現在闖進去,正好中了他的圈套。而且我孃的殘魂還在他手裡,一旦我們硬闖,他狗急跳牆,毀了我孃的殘魂,就再也無法挽回了。”
他頸間的引魂佩還在發燙,母親的氣息越來越弱,每一次震動都像刀子紮在他心上。可他清楚,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田老九就是算準了他會為了母親的殘魂不顧一切,才故意引動陰氣,逼他現身。
“十三說得對。”九叔點了點頭,沉聲道,“現在最要緊的,是先幫村民們做好防禦,穩住村子裡的局面,不能讓田老九的陰謀得逞。等村民們都安全了,我們再製定計劃,趁著他陣法還沒完全成型,衝進土地廟,破了他的借屍還魂陣,救出陳夫人的殘魂。”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九叔帶著墨塵,挨家挨戶地指導村民用糯米封門,教大家用公雞血畫簡易的護身符,糾正那些畫錯了符咒的村民;護生揹著藥箱,在村子裡來回跑,救治那些被陰氣衝了身的村民和孩子;老竹扛著玄鐵盾,帶著村裡的年輕小夥子,在村口和幾條主路上巡邏,防止有陰邪闖進來,也防止有村民亂跑出事。
十三則扶著柳青瓷,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目光死死盯著土地廟的方向。他掌心的陽火源源不斷地渡進柳青瓷的魂體裡,幫她抵禦著越來越濃的陰氣,另一隻手始終按在引魂佩上,感受著母親殘魂的狀態。
“別太擔心。”柳青瓷靠在他懷裡,伸手輕輕撫平他皺起的眉頭,魂絲溫柔地纏上他的手腕,“陳夫人的殘魂很堅韌,不會輕易被煉化的。我們一定會救出她的,我會一直陪著你。”
十三低頭看著她蒼白卻堅定的臉,心裡的焦躁瞬間散了大半,握緊了她的手:“嗯。等幫村民們安頓好,我就去土地廟,把我娘救出來。不管田老九布了甚麼陷阱,我都要讓他付出代價。”
就在這時,土地廟的方向突然傳來了密集的銅鈴聲,沙啞刺耳,一聲接著一聲,像催命符似的。伴隨著鈴聲,村子裡的陰氣瞬間又濃了幾倍,剛封好的門縫裡,糯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村民們剛畫好的符咒,光芒瞬間就暗了下去。
天空徹底黑了,明明才是傍晚,卻黑得像午夜子時,亂葬崗的方向傳來了無數冤魂的哭嚎聲,風裡帶著濃重的屍氣和血腥味,鬼門開的氣息,已經徹底籠罩了整個望魂村。
“不好!田老九的九宮陣要成了!”九叔快步從村子裡跑了回來,臉色煞白,“他在用九具鎖魂屍引魂,要強行開啟鬼門的縫隙了!再晚一步,不僅陳夫人的殘魂保不住,整個望魂村都會被陰界的冤魂吞噬!”
十三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斷脈劍“哐啷”一聲出鞘,青金色的陽火混著雷電之力,在劍身上瘋狂跳動。
“不能等了。”十三的聲音冷得刺骨,“現在就去土地廟,破了他的陣,救我娘出來!”
“等等!”九叔立刻攔住他,神情凝重,“田老九的陣法已經快成了,裡面全是陰氣和噬魂蠱,硬闖太危險。我們必須制定好計劃,每個人的分工都要明確,才能萬無一失。十三,你別急,聽我把話說完。”
陰風還在呼嘯,銅鈴聲越來越密,村民們的驚呼聲再次從村子裡傳來,危機已經到了眼前。而土地廟裡的田老九,正看著水晶罐裡越來越弱的殘魂,發出了癲狂的大笑,手裡的銅鈴晃得越來越快,九宮陣的光芒,已經照亮了整個土地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