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寨的夜色被廝殺聲染得愈發渾濁,聚魂臺方向的幽黑光芒穿透雲層,與寨內零星的火光交織成詭異的圖景。十三帶著眾人沿著巷道快速穿梭,身後巴頌的怒吼與金甲屍蠱屍的嘶吼聲越來越近,玄鐵盾撞擊地面的震顫感順著腳掌蔓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不能往聚魂臺硬衝!巴頌肯定在沿途設了伏!”馬七捂著流血的肩膀,踉蹌著拐進一條窄巷,“我知道一條密道,能繞回趕屍客棧後院,那裡有地窖可以隱蔽,巴頌一時半會兒找不到!”眾人別無選擇,立刻跟著馬七鑽進密道。密道狹窄潮溼,牆壁上佈滿黴斑與蠱蟲爬過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腐土與淡淡的屍氣,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
約莫一炷香功夫,眾人從密道另一端鑽出,恰好落在趕屍客棧的後院柴房旁。此時大堂方向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蠱衛的呵斥與馬七夥計的哀求,顯然巴頌的人已經闖進客棧搜查。馬七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領著眾人撬開地窖入口的木板,率先跳了下去:“地窖裡有通風口,還有我藏的乾糧和傷藥,暫時安全。”
地窖不大,昏暗中堆著幾捆乾草與破舊的趕屍工具,通風口傳來微弱的風聲,裹挾著大堂裡的動靜。護生立刻拿出丹藥,給馬七處理肩膀的傷口,銀針精準刺入穴位,逼出殘留的屍毒:“馬老闆,你這傷口被趕屍鞭染了幽冥蠱毒,得按時敷藥,不然會蔓延到心脈。”馬七點點頭,接過藥瓶,眼神裡滿是後怕:“多虧了你們,不然黑風寨今晚就徹底毀在聖女殿手裡了。”
被救出的走陰人老鬼靠著牆壁喘息,他渾身是傷,胸口的鎮魂紋被蠱毒侵蝕得發黑,緩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趙冥和聖女殿的勾結不是一天兩天了。三個月前,巴頌就帶著蠱衛來過黑風寨,和趙冥在屍蠱窟密談了整整一夜。我當時在遠處偷聽,只聽到‘伏擊’‘雷劫宿主’‘屍蠱窟地勢’這些詞,還以為是要對付其他走陰人,沒想到目標是十三小哥。”
“屍蠱窟?”九叔眉頭緊鎖,從懷裡掏出青嵐族古籍,快速翻閱起來,“古籍裡提過這個地方,在黑風寨最深處的山谷裡,是上古時期走陰人用來鎮壓兇屍的禁地,裡面屍氣濃郁,遍佈天然蠱穴,確實是設伏的絕佳地點。趙冥是本土趕屍人,肯定對屍蠱窟的地形瞭如指掌,他們故意引我們去聚魂臺,就是想把我們逼進屍蠱窟的死衚衕。”
墨塵靠在地窖入口,側耳傾聽上方的動靜,軟劍握在手中,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巴頌的金甲屍蠱屍行動遲緩,但防禦力極強,屍蠱窟裡狹窄的通道剛好能限制我們的走位,卻能讓蠱屍炸彈的威力最大化。而且趙冥雖然死了,他手下還有殘餘的趕屍人,說不定已經在屍蠱窟佈置好了陷阱。”
陳青嵐坐在十三身邊,指尖輕輕撫摸著頸間的鎮魂令,金光微弱地跳動,幫十三淨化著體內殘留的蠱毒氣息:“剛才在巷道里,我感應到屍蠱窟方向有一股極濃的怨魂躁動聲,比寨裡其他地方都要強烈,像是有無數兇屍被喚醒了。而且那股氣息裡,混著一絲熟悉的血脈波動,很奇怪。”
十三沉默著,抬手從頸間摘下一枚溫潤的白玉佩。玉佩呈月牙狀,上面刻著複雜的走陰人紋路,邊緣有些磨損,是他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指尖觸碰到玉佩的瞬間,一股柔和的魂力順著指尖蔓延全身,躁動的陽火漸漸平穩,腦海裡閃過母親臨終前的話:“遇到走陰人的危機,就去黑風寨,玉佩會幫你找到答案。”
“這玉佩……”馬七瞥見玉佩,獨眼猛地一縮,眼神裡滿是驚訝,“這是‘引魂佩’!是幾十年前黑風寨最厲害的走陰人‘月娘’的信物!月娘當年以一己之力鎮壓了屍蠱窟的兇屍叛亂,後來卻突然失蹤了,沒想到她是你母親!”
十三眸色一凝,轉頭看向馬七:“你認識我母親?”“我當年還是個小走陰人,跟著長輩見過月娘幾次。”馬七嘆了口氣,眼神裡滿是敬佩,“月娘不僅術法高強,還心善,一直阻止走陰人用陰毒術法。可惜她失蹤後,黑風寨的走陰人就分成了兩派,趙冥趁機奪權,勾結聖女殿,把寨裡搞得烏煙瘴氣。”
玉佩在掌心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著甚麼。十三握緊玉佩,青金色陽火與玉佩的溫潤魂力交織在一起,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不管他們在屍蠱窟布了甚麼局,我都要去。我母親當年能鎮壓屍蠱窟,我就能拆了他們的伏擊陷阱,還黑風寨一個清淨。”
陳青嵐握住十三的手,眼底滿是篤定:“我陪你一起去。我的血脈魂息能淨化怨魂,剛好能幫你應對屍蠱窟的兇屍。”九叔看著兩人,緩緩點頭:“事到如今,只能主動出擊。我們先在客棧地窖隱蔽到深夜,等巴頌的人放鬆警惕,再潛入屍蠱窟探查。一來摸清他們的伏擊佈置,二來找到被汙染的聚魂臺與屍蠱窟的關聯,說不定能找到淨化聚魂臺的關鍵。”
眾人達成共識,輪流守在通風口觀察動靜。夜色漸深,大堂裡的搜查聲漸漸平息,只留下幾名蠱衛在客棧門口值守,嘴裡罵罵咧咧地抱怨著找不到眾人的蹤跡。墨塵趁機從地窖鑽出去,悄悄摸到大堂,取回了眾人藏在貨箱裡的兵器與符咒,還帶回了一個壞訊息:“巴頌把金甲屍蠱屍留在了聚魂臺周邊,自己帶著十名蠱衛去了屍蠱窟,看樣子是要親自盯著伏擊佈置。而且我發現,趙冥的屍體不見了,估計是被殘餘的趕屍人帶走了。”
“趙冥的屍體不見了?”老鬼臉色一變,“不對勁!趙冥體內被聖女殿下了‘牽魂蠱’,就算死了,屍體也會被蠱衛操控,不可能被輕易帶走。除非……趙冥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趕屍首領,他背後還有人,那些殘餘的趕屍人,是在保護真正首領的棋子!”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眾人皆是一驚。九叔摩挲著古籍的封面,若有所思:“難怪趙冥敢輕易和聖女殿勾結,原來只是個傀儡。真正的趕屍首領藏在幕後,既想借聖女殿的手除掉十三,又想掌控屍蠱窟的兇屍力量,野心不小。這恐怕就是他不露面的原因,想坐收漁翁之利。”
陳青嵐突然渾身一僵,指尖抵在胸口,鎮魂令的光芒驟然暴漲:“我剛才又感應到那股熟悉的血脈波動了,就在屍蠱窟方向,和我小時候記憶裡的一位長輩很像。我小時候跟著家人在趕屍古道生活過,後來家人失蹤,我才被師父收養,那位長輩……是當時古道上很有名的走陰人,我以為他早就不在了。”
柳青瓷運轉魂契之力,順著陳青嵐的氣息探查過去,片刻後皺起眉:“那股氣息很隱蔽,被濃厚的屍氣和蠱息掩蓋著,像是故意藏起來的。而且我感應到,那股氣息旁邊,還有一股和聖女殿高階蠱師同源的魂力,兩者似乎沒有衝突,反而像是在配合著甚麼。”
局勢變得愈發複雜,三大疑雲縈繞在眾人心頭:屍蠱窟深處究竟藏著怎樣的伏擊陷阱,是否還有更恐怖的兇屍或蠱蟲?趕屍首領的真實身份是誰,為何要隱藏在幕後操控一切?陳青嵐感應到的舊識是否還活著,又為何會和聖女殿的人出現在一起?
深夜三更,客棧門口的蠱衛漸漸打起了瞌睡,寨裡的火光也熄滅了大半,只剩下屍蠱窟方向隱約傳來的骨笛聲。馬七站起身,從地窖角落拿出一盞特製的幽光燈:“這燈用陰磷草點燃,不會被蠱衛發現,我送你們到屍蠱窟入口,裡面的地形我只知道大概,深處的禁地我也沒去過。”
眾人整理好行裝,墨塵將陽火短劍別在腰間,軟劍纏繞在手臂上;護生把丹藥、符咒塞進藥囊,還特意給每人分了一包強效驅屍粉;老竹舉起玄鐵盾,盾面的破屍符在幽光燈下泛著微弱金光;柳青瓷將魂絲凝聚在指尖,隨時準備探查周圍的魂息;陳青嵐握緊十三的手,鎮魂令的光芒貼在兩人掌心,傳遞著溫暖與力量。
十三最後看了眼掌心的引魂佩,玉佩的溫度越來越高,像是在指引著方向。他將玉佩重新戴在頸間,與斷脈劍的陽火氣息相互呼應:“出發。”眾人跟著馬七,從後院密道鑽出客棧,沿著山林間的小路,朝著黑風寨深處的屍蠱窟進發。
小路兩旁的樹木枝繁葉茂,遮天蔽日,幽光燈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前幾步遠的地方,腳下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夾雜著遠處傳來的兇屍嘶吼聲。越靠近屍蠱窟,空氣裡的屍氣與蠱息就越濃郁,連鎮魂令的金光都變得黯淡了幾分。
走到山谷入口,馬七停下腳步,指著前方漆黑的洞穴:“前面就是屍蠱窟了,入口處有趙冥留下的趕屍結界,你們用陽火符就能破開。我只能送你們到這,寨裡還需要我盯著,防止巴頌的人折返偷襲。這是屍蠱窟的簡易地圖,標註了我知道的陷阱位置。”
十三接過地圖,鄭重地點點頭:“多謝馬老闆。等我們解決了危機,一定會回來幫你清理寨裡的蠱衛。”馬七笑了笑,獨眼在夜色中閃著光:“我等著你們。月娘當年守護黑風寨,如今她的兒子來了,我相信你們能做到。”說完,便轉身隱入山林,朝著客棧方向跑去。
眾人站在屍蠱窟入口,洞穴裡傳來陣陣陰冷的風,裹挾著兇屍的嘶吼與蠱蟲爬行的沙沙聲,彷彿一張巨大的嘴,正等著他們自投羅網。十三握緊斷脈劍,青金色陽火順著劍身蔓延,照亮了入口處的趕屍結界:“柳青瓷,你用魂契之力探查結界後面的動靜;九叔,你和我一起破結界;其他人做好防禦,防止結界破碎後有蠱蟲突襲。”
柳青瓷點點頭,魂絲如細針般刺入結界,片刻後開口:“結界後面有三具兇屍看守,還有兩名趕屍人在操控,沒有蠱衛的氣息,應該是趙冥留下的後手。”九叔掏出幾張陽火符,與十三同時出手,陽火符貼在結界上,瞬間燃起熊熊火焰,結界上的趕屍紋路被快速焚燒,發出“滋滋”的聲響。
“吼——”結界破碎的瞬間,三具渾身腐爛的兇屍從洞穴裡衝了出來,眼窩處閃爍著幽綠光芒,手裡握著生鏽的砍刀,朝著眾人劈來。老竹立刻舉起玄鐵盾,擋住兇屍的攻擊,盾面的破屍符金光暴漲,逼得兇屍連連後退。墨塵縱身躍起,軟劍直刺兇屍的心臟,陽火順著劍身湧入,瞬間將一具兇屍焚燒殆盡。
十三揮出斷脈劍,陽火刃掃過另外兩具兇屍,同時運轉引魂佩的魂力,玉佩發出溫潤的白光,竟暫時壓制住了兇屍的躁動。“這些兇屍被人用陰毒術法強化過,普通陽火難以徹底擊潰!”十三大喊著,指尖凝聚起陽火與玉佩魂力的混合力量,朝著兇屍的頭顱劈去,“青嵐,用血脈魂息配合我!”
陳青嵐立刻催動血脈魂息,鎮魂令的金光如潮水般湧向兇屍,與十三的陽火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金色與青色相間的光刃,精準劈中兇屍的頭顱。兇屍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瞬間化為灰燼,只留下兩枚黑色的蠱蟲核心,落在地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解決掉兇屍,眾人站在洞穴入口,望著漆黑幽深的屍蠱窟深處。洞穴內壁上佈滿了天然蠱穴,無數細小的蠱蟲在穴中爬動,發出微弱的幽光;遠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像是有巨大的生物在移動;更深處,那股熟悉的血脈波動與聖女殿蠱師的魂力越來越清晰,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屬於趕屍首領的神秘魂力,籠罩在整個洞穴上空。
十三握緊斷脈劍,引魂佩的溫度達到了頂峰,彷彿在與洞穴深處的某種東西呼應。他轉頭看向眾人,眼神堅定:“不管裡面藏著甚麼,我們都要闖進去。解開所有謎團,終結這場危機。”
眾人相視一眼,紛紛握緊手中的兵器,跟著十三走進屍蠱窟深處。幽光燈的光芒在漆黑的洞穴裡搖曳,將眾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屍蠱窟的真相、趕屍首領的身份、陳青嵐舊識的下落,三大核心謎團即將在洞穴深處揭開。而第七卷的篇章,也將從這片陰森詭異的屍蠱窟開始,沿著趕屍古道的脈絡,展開一場關乎血脈、陰謀與守護的走陰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