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濃墨潑灑在黑風寨上空,趕屍客棧的油燈只剩微弱光亮,三樓客房裡一片死寂。柳青瓷盤膝坐在床沿,魂絲如細針般探向二樓,指尖時不時顫抖:“青銅面具的人在房間裡擺弄骨笛,另外兩個蠱衛守在樓梯口,暫時沒動靜。”
十三靠在窗邊,指尖捻著一枚陽火符,目光緊盯著樓下柴房的方向。柴房門口掛著兩把銅鎖,兩名蠱衛背靠背站著,腰間骨矛上的蠱毒在夜色中泛著幽光。“柴房四周有淡淡的蠱息,看樣子不止一批特殊屍體。”他低聲道,轉頭看向陳青嵐,“你再感應下,柴房裡的屍氣是不是比之前更濃了?”
陳青嵐點點頭,指尖抵在胸口,鎮魂令的微光在衣襟下閃爍:“嗯,屍氣裹著極強的蠱蟲躁動聲,像是有東西在裡面爬動。而且那股氣息很雜,不止一種蠱蟲,更像是被強行塞進屍體裡的。”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伴隨著馬七壓低的聲音:“客官,晚飯來了。”墨塵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十三快速將陽火符藏好,示意護生去開門。門一開啟,馬七端著一個木托盤走進來,盤裡擺著幾碗粗米飯和一碟鹹菜,眼神慌張地掃了眼窗外,反手關上了門。
“老闆,看你神色不對,是不是出甚麼事了?”九叔率先開口,目光落在馬七微微顫抖的手上。馬七放下托盤,從懷裡掏出銅菸袋,卻半天沒點著,聲音帶著難掩的恐懼:“趙冥……趙冥的隊伍快到寨門口了,剛才我看見聖女殿的人在柴房外又加了兩名蠱衛,還搬了不少黑色陶罐進去。”
十三上前一步,按住馬七的肩膀,語氣凝重:“馬老闆,事到如今你不能再藏著掖著了。那批特殊屍體到底是甚麼?趙冥和巴頌合作,到底要幹甚麼?”他刻意釋放出一絲陽火氣息,不是威脅,而是讓馬七明白,只有聯手才能保命。
馬七身子一僵,感受著肩頭的至陽氣息,沉默了許久,終於咬了咬牙,壓低聲音道:“我說……我說!那些特殊屍體,是被聖女殿用‘萬蠱噬心術’深度寄生的蠱屍炸彈!”
“蠱屍炸彈?”眾人皆是一驚。護生皺起眉,下意識摸向藥囊,“是把蠱蟲塞進屍體裡,引爆後讓蠱蟲四散攻擊?”
“比那更狠!”馬七點燃銅菸袋,猛吸一口,煙霧嗆得他劇烈咳嗽,“是用活人的屍體,強行灌下百種蠱蟲,再用聖女殿的幽冥蠱毒封在屍身裡。那些蠱蟲在屍體裡相互吞噬,最後剩下的蠱王會和屍身融為一體,只要催動骨笛,屍體就會炸開,蠱王帶著殘餘蠱蟲和屍毒擴散,沾到就會被寄生,不出半個時辰就會變成行屍走肉!”
客房裡瞬間陷入死寂,眾人都被這陰毒的術法驚住。墨塵攥緊軟劍,語氣冰冷:“聖女殿瘋了?用這種東西,就不怕毀了整個黑風寨?”
“他們要的就是毀了這裡!”馬七的獨眼通紅,帶著恨意,“黑風寨是趕屍古道的樞紐,毀了這裡,就能切斷南北走陰人的聯絡。而且……而且趙冥和巴頌達成了合作,他們要在寨裡伏擊一個重要目標,用蠱屍炸彈把目標和整個寨子裡的怨魂、走陰人一起炸了,既能斬草除根,又能掩蓋痕跡。”
十三眸色一沉,心頭隱隱有了猜測:“那個重要目標,是我?”
馬七猛地抬頭,眼神複雜地點點頭:“是你。巴頌在客棧裡留了話,說要抓雷劫宿主回去煉化,趙冥則想借你的雷劫陽火,徹底啟用蠱屍炸彈的威力。他們計劃等你進入寨中腹地,就引爆柴房的蠱屍炸彈,再讓巴頌在外圍堵截,讓你插翅難飛。”
“這群雜碎!”陳青嵐猛地攥緊拳頭,衣襟下的鎮魂令光芒暴漲,“他們為了抓你,竟然不惜犧牲整個黑風寨的人!”她轉頭看向十三,眼底滿是擔憂,“我們快離開這裡,別中了他們的圈套!”
十三搖了搖頭,握住陳青嵐的手,語氣堅定:“不能走。巴頌在外圍佈滿了蠱衛,我們一離開客棧,就會被他們盯上。而且柴房裡的蠱屍炸彈要是引爆,整個黑風寨的怨魂都會被蠱毒汙染,到時候趕屍古道都會被波及。”他頓了頓,看向馬七,“馬老闆,你知道柴房裡有多少具蠱屍炸彈嗎?趙冥的隊伍甚麼時候能到?”
“至少有十五具!”馬七連忙說道,“趙冥帶了二十名精銳趕屍人,估計一盞茶的功夫就到客棧。而且我剛才聽說,二樓被囚禁的那個人,是寨裡唯一知道聚魂臺密碼的走陰人,聖女殿抓著他,是想等解決了你,就用聚魂臺的力量操控被汙染的怨魂,稱霸趕屍古道。”
九叔眼神一凝:“聚魂臺密碼?看來我們不僅要毀掉蠱屍炸彈,還要救出那個人,不然後患無窮。”他快速掃視眾人,沉聲制定計劃,“墨塵,你帶兩名護道堂弟子,悄悄繞到柴房後面,用陽火符破壞蠱屍炸彈的引信;柳青瓷,你繼續用魂契之力盯著二樓,找準機會救出被囚禁的走陰人;老竹、老月,你們守住客房門口,防止二樓蠱衛突襲;青嵐、護生,你們跟著我和十三,正面牽制趙冥的隊伍。”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墨塵悄悄開啟房門,藉著夜色的掩護,溜下樓梯;柳青瓷重新盤膝坐下,魂絲精準纏向二樓那股微弱的魂息,確認被囚禁者的位置;老竹舉起玄鐵盾守在門口,老月則甩出幾張封魂符,貼在房門兩側,做好防禦準備。
陳青嵐從衣襟裡掏出鎮魂令,遞給十三:“這個你拿著,鎮魂令能淨化蠱毒,關鍵時刻能幫你擋住蠱屍炸彈的衝擊。”十三接過鎮魂令,指尖傳來熟悉的溫暖,反手將它戴在陳青嵐頸間:“你戴著,我有陽火和護身玉符,不怕蠱毒。你要保護好自己,別離開九叔身邊。”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趕屍人的鈴鐺聲。馬七臉色一變:“來了!趙冥的隊伍到了!”眾人立刻屏住呼吸,十三走到窗邊,掀開一條縫隙往下看。只見客棧門口停下一隊黑影,為首的人身穿黑袍,頭戴高帽,手裡握著一根趕屍鞭,正是趕屍首領趙冥。他身後跟著二十名趕屍人,每人手裡都牽著一具用黑布遮蓋的屍體,不用想也知道是蠱屍炸彈。
趙冥走進大堂,目光掃過馬七,語氣冰冷:“柴房的蠱屍炸彈都準備好了?二樓的人沒亂來吧?”馬七連忙點頭:“都準備好了,柴房加了守衛,二樓的人也被鎖得嚴實。巴頌統領那邊有訊息嗎?”
“巴頌已經在寨外布好了埋伏,就等那小子自投羅網。”趙冥冷笑一聲,揮手示意趕屍人把屍體搬到柴房,“儘快把蠱屍炸彈歸置好,等青銅面具的人確認目標在客棧,我們就動手。”
二樓的青銅面具人聽到聲音,推門走了下來,手裡的骨笛泛著幽光:“趙首領,三樓的‘藥材商’有點不對勁,魂息很雜,不像是普通人。我懷疑他們就是我們要等的人。”
趙冥眼神一沉,猛地看向樓梯口:“哦?倒是省得我們找了。動手!先拿下三樓的人,再引爆蠱屍炸彈!”兩名趕屍人立刻朝著樓梯口衝來,手裡的趕屍鞭帶著屍氣,直劈三樓。
“來得好!”老月甩出幾張封魂符,金色咒紋在空中交織成網,擋住趕屍鞭的攻擊。老竹舉起玄鐵盾,朝著樓梯口猛衝過去,盾面的破屍符金光暴漲,硬生生將兩名趕屍人撞退。
十三縱身躍起,斷脈劍出鞘,青金色陽火順著劍身蔓延,直劈趙冥。趙冥早有防備,揮出趕屍鞭纏住斷脈劍,屍氣與陽火碰撞,炸開漫天火星。“雷劫宿主果然名不虛傳,可惜今日就要葬身於此。”趙冥冷笑一聲,手腕發力,趕屍鞭上的屍氣愈發濃郁,試圖壓制陽火。
九叔趁機甩出幾張咒符,金色咒紋纏向趙冥的雙腿,逼得他鬆開趕屍鞭。陳青嵐催動血脈魂息,鎮魂令的金光籠罩住十三,幫他淨化殘留的屍氣。“趙冥,你勾結聖女殿,殘害走陰人,就不怕遭天譴嗎?”陳青嵐怒聲質問道。
“天譴?在權力面前,天譴又算甚麼!”趙冥臉色猙獰,從懷裡掏出一枚黑色令牌,猛地捏碎。柴房方向立刻傳來一陣蠱蟲的嘶吼聲,兩名蠱衛驚慌地跑出來:“不好!蠱屍炸彈的引信被人破壞了!”
趙冥臉色驟變,轉頭看向柴房:“廢物!連幾具屍體都看不住!”他剛要派人去支援柴房,二樓突然傳來一陣慘叫,柳青瓷帶著一名渾身是傷的走陰人跑了下來:“聚魂臺密碼我拿到了!我們快撤!”
青銅面具人見狀,怒喝一聲,手裡的骨笛猛地吹響。柴房裡的蠱屍炸彈瞬間躁動起來,黑布被撐破,十幾具渾身爬滿蠱蟲的屍體緩緩走了出來,眼窩處閃爍著幽綠光芒。“既然引信被破壞,那就直接引爆!”青銅面具人瘋狂大笑,“讓你們都和這些蠱屍一起陪葬!”
十三眼神一凝,縱身躍到蠱屍炸彈面前,斷脈劍劈出一道丈許長的陽火刃,火刃掃過之處,蠱蟲被焚燒殆盡。可蠱屍炸彈數量太多,陽火一時之間難以全部覆蓋。陳青嵐見狀,立刻催動血脈魂息,鎮魂令的金光如潮水般湧向蠱屍,暫時壓制住蠱蟲的躁動。
“快毀掉蠱屍的心臟位置!那裡是蠱王的藏身之處!”馬七大喊著,從櫃檯下掏出一把短刀,朝著最近的一具蠱屍衝去。墨塵也從柴房後面繞了出來,手裡握著幾枚點燃的陽火符,精準擲向蠱屍的心臟,瞬間將兩具蠱屍炸彈引爆,蠱蟲與屍氣被陽火盡數焚燒。
趙冥見狀,氣得咬牙切齒,揮出趕屍鞭朝著馬七抽去:“叛徒!我殺了你!”馬七連忙躲閃,卻還是被趕屍鞭掃中肩膀,鮮血瞬間湧出,屍氣順著傷口蔓延。護生立刻甩出一枚焚蠱丹,落在馬七傷口處,暫時壓制住屍毒:“馬老闆,快躲到後面去!”
就在這時,寨外傳來一陣劇烈的爆炸聲,巴頌的聲音帶著怒意傳來:“趙冥!你搞甚麼鬼?為甚麼還沒引爆蠱屍炸彈?我已經帶著人衝進來了!”眾人臉色一變,知道巴頌的大部隊已經破寨,再拖延下去只會被兩面夾擊。
十三握緊斷脈劍,周身陽火暴漲,朝著剩餘的蠱屍炸彈衝去:“大家加快速度,毀掉所有蠱屍炸彈,然後從後門撤離,去聚魂臺!”他的斷脈劍每一次劈出,都帶著焚燬一切的陽火之力,蠱屍炸彈被逐一引爆,蠱蟲與屍氣在陽火中化為灰燼。
青銅面具人見大勢已去,轉身就要逃跑,卻被柳青瓷的魂絲死死纏住腳踝,摔在地上。墨塵上前一步,陽火短劍抵住他的脖頸:“聚魂臺怎麼開啟?聖女殿還有甚麼陰謀?”青銅面具人眼神陰狠,突然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黑血,朝著墨塵撲來。墨塵早有防備,陽火短劍狠狠刺出,將他體內的蠱蟲盡數焚燒。
趙冥看到青銅面具人被殺,又看到蠱屍炸彈被逐一毀掉,知道計劃失敗,轉身就要帶著剩餘的趕屍人逃跑。十三縱身躍起,斷脈劍直劈趙冥後背,陽火順著趕屍鞭蔓延,將他的魂力盡數壓制。“想跑?留下命來!”
趙冥慘叫一聲,摔倒在地,趕屍鞭掉落在地。他抬頭看向十三,眼神中帶著不甘:“聖女殿不會放過你的,黑風寨的危機還沒結束,聚魂臺……聚魂臺已經被蠱毒汙染了!”說完,他突然渾身抽搐,七竅流出黑血,體內的蠱蟲發作,瞬間沒了氣息。
眾人收拾戰場,馬七捂著受傷的肩膀,走到十三面前:“多謝各位救了黑風寨。聚魂臺被汙染,必須儘快用密碼淨化,不然整個趕屍古道都會被怨魂吞噬。”被救出的走陰人也連忙說道:“我知道密碼,但聚魂臺周圍守著不少聖女殿的蠱衛,我們得小心應對。”
十三點頭,看向寨外的方向,爆炸聲與廝殺聲越來越近:“巴頌的大部隊已經進來了,我們先去聚魂臺淨化蠱毒,再對付巴頌。”眾人立刻集結,朝著聚魂臺的方向奔去。夜色中,黑風寨的怨魂嘶吼聲愈發清晰,被汙染的聚魂臺泛著幽黑光芒,一場關乎趕屍古道存亡的淨化之戰,即將展開。而巴頌帶著金甲屍蠱屍,正朝著聚魂臺快速逼近,黑風寨的全面危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