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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第629章 回鎮療傷,暗流湧動

2026-03-23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楚雲是被痛醒的。

不是傷口疼——雖然渾身是傷,但新生之力加上林薇的曦光藤蔓,傷口的血早已止住,斷骨也已接續,臟腑的破裂也在緩慢癒合。痛的是神魂深處,像有一把鈍刀在反覆切割。那是過度透支新生之力、強開“新生”道途的反噬,是直面混沌殘影、摧毀混沌之種帶來的神魂汙染,是師父凌清塵死在眼前的、刻骨銘心的痛。

他睜開眼,眼前是熟悉的、簡陋的木屋頂棚。是青石鎮,是鎮長宅子,是他的房間。窗外天色昏暗,不知是清晨還是傍晚,隱約有嘈雜聲傳來,是鎮民們的交談、孩子的哭喊、傷員的呻吟,混在一起,亂糟糟的,但透著股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疲憊。

他想起身,但一動,渾身就像散了架,每一寸骨頭都在呻吟。他悶哼一聲,又跌回床上,額頭滲出冷汗。

“別動。”林薇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很輕,很柔,但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虛弱。

楚雲艱難地轉頭,看到林薇坐在床邊的矮凳上,臉色蒼白如紙,眼下是濃重的烏青,手腕上的銀白紋路已蔓延到小臂,紋路深處幽藍的光芒急促閃爍,像隨時會炸開的螢火。她正用曦光藤蔓纏著他的手腕,白金色光暈緩緩注入,幫他梳理經脈,壓制新生之力反噬帶來的劇痛。

“林薇姐……”楚雲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像破風箱在拉,“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林薇輕聲說,用沾溼的布巾擦他額頭的冷汗,“昨天傍晚,阿木前輩和謝前輩把你揹回來的。你傷得很重,心脈、丹田、神魂都有損傷,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

楚雲沉默。他想問師父,想問二狗,想問阿木他們,想問荒山最後那聲咆哮,想問地底下到底出了甚麼東西,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不敢問,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

“凌前輩……”林薇看出他的心思,聲音更低,更柔,“阿木前輩把他帶回來了,就在隔壁房間。肉身完好,但神魂已散,回天乏術。二狗的屍體也帶回來了,和之前戰死的鎮民一起,葬在後山。阿木前輩、範前輩、夏樹大哥、謝前輩都受了重傷,但性命無礙,在各自房間養傷。百姓們也都安頓好了,雖然受了驚嚇,有幾人輕傷,但無人死亡。”

楚雲聽著,心臟一抽一抽地疼,但又有種如釋重負的慶幸。還好,阿木他們還活著,百姓們都活著,青石鎮還在。師父……至少留了全屍,沒被混沌玷汙。二狗……至少死得痛快,沒受折磨。

夠了。真的夠了。

“荒山……”楚雲問,聲音依舊嘶啞。

“塌了。”林薇說,眼中閃過一絲後怕,“你昏迷後,地底那東西徹底醒了,是條被混沌汙染的地脈,被歸墟議會用血祭強行喚醒,要吞噬整個荒山,吞噬周圍百里的一切生靈。玉衡子道長用最後的力量,佈下‘地煞鎮封陣’,暫時封住了地脈。但陣法撐不了多久,最多三天,地脈就會徹底破封,到時候整個荒山方圓百里,都會被拖入地底,生靈塗炭。”

“玉衡子道長呢?”楚雲心中一緊。

“重傷昏迷,在道盟的飛舟上。昨天傍晚,道盟的援兵到了,來了三位元嬰長老,十位金丹,還有幾十個築基弟子。但他們來晚了,荒山血祭已破,地脈將醒,他們也束手無策,只能暫時用飛舟懸停在荒山外圍,用陣法穩住地脈,延緩破封時間。”林薇頓了頓,看著楚雲,眼中是複雜的情緒,“道盟的長老想見你,被我以你重傷昏迷為由攔住了。但……他們不會等太久。”

楚雲沉默。道盟,終於來了。是來收拾殘局,還是來……問責?畢竟荒山血祭的事,歸墟議會是主謀,但他們青石鎮也捲進去了,還死了道盟的人——凌清塵是雲劍宗棄徒,但玉衡子是天璣峰峰主,是道盟實權長老之一。他若死了,道盟絕不會善罷甘休。

“道盟那邊,甚麼態度?”楚雲問。

“不好說。”林薇搖頭,曦光藤蔓的光暈微微黯淡,“那三位元嬰長老,一個來自天樞峰,是道盟執法長老,鐵面無私,最重規矩,對青石鎮這種‘擅自結盟、私啟戰端、擅殺歸墟議會成員、擅毀混沌之種、擅動地脈、擅引道盟入局’的行為,很不滿。一個來自玉衡峰,是玉衡子道長的師兄,態度溫和些,但也要個說法。還有一個來自搖光峰,是道盟的陣法師,負責穩住地脈,態度不明。”

楚雲心沉了下去。執法長老不滿,玉衡峰要說法,搖光峰態度不明……道盟這次來,恐怕是禍非福。但眼下地脈將醒,荒山百里危在旦夕,道盟就算要問責,也得先解決地脈之患。這,或許是唯一的機會。

“鎮裡……怎麼樣?”楚雲換了個話題。

“很亂,但穩得住。”林薇說,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阿木前輩雖然重傷,但還能動,昨天醒來後,就拎著鐵木棍在鎮子裡轉了一圈,把那些驚慌失措、哭爹喊孃的鎮民一頓罵,罵醒了。現在鎮民們都忙著安置新救回來的百姓,清點物資,加固鎮牆,巡邏守夜,雖然忙亂,但有條理。範前輩的傷重些,但昨天傍晚用業火烤了幾條魚,分給傷員和孩子們,穩住了人心。夏樹大哥在幫忙打鐵,修補武器。謝前輩在養傷,但勾魂索一直懸在旗杆上,算是鎮場子。”

楚雲聽著,心中稍安。阿木能罵人,範無咎能烤魚,夏樹能打鐵,謝必安能鎮場子,說明他們傷得雖重,但精神還在,鬥志還在。這就夠了。只要人在,魂在,青石鎮就倒不了。

“百姓們……情緒如何?”楚雲問。

“有後怕,有悲傷,但更多的是慶幸,是感激。”林薇說,聲音很輕,“昨天傍晚,趙大牛領著鎮民們在後山立了衣冠冢,把戰死的人都埋了,立了碑,燒了紙。大家哭了一場,然後該幹甚麼幹甚麼。今早天還沒亮,阿木前輩就拖著斷臂,在旗杆下教鎮裡那些半大小子練棍,雖然只能比劃幾個基礎架勢,但鎮民們都圍著看,孩子們學得很認真。範前輩的業火烤魚,也成了鎮裡一景,傷員們分到魚,都咧嘴笑,說比藥還管用。夏樹大哥打鐵鋪子,排了長隊,都是來修鋤頭、菜刀的,但夏樹大哥來者不拒,修得很仔細。謝前輩的勾魂索懸在旗杆上,沒人敢鬧事,連孩子哭鬧,大人一說‘謝爺爺看著呢’,孩子立馬閉嘴。”

楚雲聽著,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但真實的笑容。這就是青石鎮,這就是他拼死要守護的人。他們或許弱小,或許膽小,或許在絕境中會哭會怕,但哭過怕過,擦乾眼淚,該種地種地,該練武練武,該修鋤頭修鋤頭,該帶孩子帶孩子。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高個子頂不住,他們就自己變成高個子。生生不息,代代相傳,這就是人。

“對了,還有件事。”林薇像是想起甚麼,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信是暗紅色的獸皮紙,用某種妖獸的血寫著歪歪扭扭的人族文字,封口處蓋著個模糊的、像蛟龍又像蛇的印記,“是赤鱗的信,昨天半夜,一隻鐵羽鷹送來的,指名給你。”

楚雲接過信,拆開。獸皮紙上字不多,就幾行,但意思很明確:

“楚雲小友,見信如晤。荒山之事,我已聽聞。做得好,但做得太絕。歸墟議會不會善罷甘休,道盟亦非善類。汝等處境,危如累卵。吾有一策,或可解困。三日後,子時,黑風峽外三十里,老槐樹下,吾與汝一晤。切記,獨自前來,勿帶他人。另,化形丹所需之‘月華草’,吾已有眉目,但需汝助吾一事,詳情面談。赤鱗,手書。”

楚雲看完,沉默。赤鱗,果然一直在暗中關注。荒山血祭剛破,他的信就到了,時機掐得真準。信中提到歸墟議會和道盟的威脅,是事實;提到“或可解困”之策,是誘餌;提到化形丹所需“月華草”,是籌碼;要求獨自前往,是試探,也是防備。

赤鱗,或者說赤鱗背後的那位“少族長”,到底想幹甚麼?合作?利用?還是……別的甚麼?

楚雲想不通,但眼下青石鎮內憂外患,道盟虎視眈眈,地脈將醒,歸墟議會隨時可能報復,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赤鱗既然主動遞出橄欖枝,還提到了化形丹的關鍵材料“月華草”,這趟約,必須去。

“信上說甚麼?”林薇問,眼中是擔憂。赤鱗是妖族,妖性難測,她怕楚雲有危險。

“赤鱗約我三日後見面,談合作,也談化形丹的事。”楚雲沒隱瞞,將信遞給林薇。林薇接過,看完,眉頭緊皺。

“獨自前往,太危險。”林薇說,“赤鱗是妖族,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信裡提到歸墟議會和道盟,提到化形丹,看似誠意,但焉知不是陷阱?”

“我知道。”楚雲點頭,眼神很冷靜,“但眼下我們沒有別的選擇。道盟那邊態度不明,地脈之患迫在眉睫,歸墟議會隨時可能報復,我們需要盟友,哪怕這個盟友是妖族,是互相利用。赤鱗既然主動遞出橄欖枝,說明他也有所求,有所圖。只要利益一致,就有合作的可能。至於危險……我會小心。”

林薇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蒼白但堅定的臉,知道他已下定決心,勸不動。她咬了咬唇,低聲說:“那……我陪你去。”

“不行。”楚雲搖頭,語氣堅決,“赤鱗信裡明確要求‘獨自前往’,說明他不想讓太多人知道這次會面。你若跟去,反而可能壞事。放心,我有分寸。赤鱗若真想害我,在荒山外就能動手,不必等到現在。他有所圖,我就有活命的籌碼。”

林薇還想說甚麼,但楚雲已轉移話題:“道盟那邊,能拖多久?”

“最多三天。”林薇說,“玉衡子道長重傷昏迷,道盟需要人主持大局,穩定地脈。三天內,他們一定會來找你,要個說法,也要個解決地脈之患的辦法。”

“三天……”楚雲沉吟。三天後子時,是赤鱗約定的時間。三天內,道盟會來,地脈之患會更嚴重,歸墟議會也可能有動作。時間很緊,但他必須穩住。

“林薇姐,這三天,我要養傷,也要見道盟的人,也要準備和赤鱗的會面。鎮裡的事,你和阿木前輩、範前輩、夏樹大哥、謝前輩多費心。百姓剛經歷大難,人心不穩,需要安撫,也需要引導。阿木前輩教武,範前輩烤魚,夏樹大哥打鐵,這些事要繼續做,做得越大張旗鼓越好,讓鎮民們看到希望,看到奔頭。你是醫師,用你的淨魂術,幫傷員調理心神,驅散恐懼。謝前輩的勾魂索懸在旗杆上,是威懾,也是定心丸。告訴大家,天塌不了,就算塌了,也有我們這些高個子頂著。”

林薇聽著,重重點頭:“我明白。”

“還有,”楚雲頓了頓,看向窗外,看向旗杆上那面獵獵作響的“破議會盟”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這面旗,不能倒。阿木前輩教武時,旗要豎著;範前輩烤魚時,旗要豎著;夏樹大哥打鐵時,旗要豎著;謝前輩鎮場時,旗更要豎著。旗在,心就在,魂就在。告訴鎮民們,我們不是‘擅自結盟’,我們是‘破議會盟’——打破歸墟議會,打破混沌,打破這該死的世道。道盟若問罪,就讓他們來問我,問這面旗。”

林薇眼眶一紅,用力點頭:“好!”

楚雲不再多說,閉上眼睛,開始運轉新生之力,調理傷勢。林薇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眉宇間化不開的疲憊和痛楚,心中酸澀,但沒哭,只是輕輕替他掖好被角,然後起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門外,天色已大亮。鎮子里人來人往,雖然忙碌,但井然有序。阿木拖著斷臂,在旗杆下教一群半大小子練棍,雖然動作別扭,但吼聲震天。範無咎胸前纏著厚厚的繃帶,坐在一堆篝火旁,用業火烤著幾條肥魚,魚香混著煙火氣,飄得很遠。夏樹光著膀子,在鐵匠鋪裡叮叮噹噹打鐵,火星四濺。謝必安的勾魂索懸在旗杆頂端,漆黑索尖在晨風中微微晃動,像一隻冰冷的眼,俯視著整個鎮子。

旗杆上,那面“破議會盟”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的血跡已乾涸發黑,但“破議會盟”四個大字,依舊鮮紅如血,像在訴說甚麼,像在宣告甚麼。

林薇看著這一幕,心中那點酸澀,漸漸被一股更堅定的力量取代。她深吸一口氣,走向傷兵營——那裡還有幾十個傷員在等她,等她用淨魂術,驅散他們神魂中殘留的恐懼和混沌汙染。

荒山的雪,還沒冷。地底的咆哮,還在繼續。道盟的飛舟,還懸在天上。歸墟議會的報復,隨時會來。

但青石鎮還在,旗還在,人還在。

那就,接著活,接著鬥,接著在這該死的世道里,殺出一條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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