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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第625章 寅時出發,辰時將至

2026-03-23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寅時,天還黑著,東邊天際連一絲灰白都沒有。

青石鎮的燈火卻已經亮了。不是一盞兩盞,是家家戶戶都亮著,把鎮子照得通明。鎮民們沒睡,都聚在旗杆下,老人、婦人、孩子,站得整整齊齊,手裡攥著木棍,攥著“開花雷”,攥著一切能攥住的東西。沒人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鎮長宅子的方向,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

門開了。

楚雲第一個走出來,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道袍,腰束布帶,腳踩草鞋。左眼天青,右眼純白,在燈火下泛著微弱的金光。他沒帶甚麼行李,只有背後一個不大的布包,裡面是傷藥、乾糧、水囊。新生之核的碎片貼在胸口,隔著衣服能感覺到那點微弱的、頑強的暖意。

阿木第二個出來,赤著上身,左臂的疤在燈火下像條猙獰的蜈蚣。鐵木棍扛在肩上,暗金氣血在體表緩緩流轉,獨眼裡是血絲,但眼神很冷,很靜,像結了冰的湖。

林薇第三個出來,穿一身素白的衣裙,手腕上纏著厚厚的布條,遮住了銀白紋路,但幽藍的光芒還是從布條縫隙裡透出來,在夜色下像螢火。她揹著藥箱,藥箱不大,但很沉,裡面是三天來趕製的所有傷藥、解毒散、吊命丹。臉色很白,但眼神溫柔,像月光。

範無咎第四個出來,穿一身灰撲撲的短打,腰上掛著十幾個大小不一的布袋,裡面是“開花雷”、“毒煙彈”、“同歸於盡一號、二號、三號”。掌心託著一小團業火,火苗很小,很溫順,但映得他猩紅的舌頭和詭異的笑容,在夜色下格外瘮人。

夏樹第五個出來,穿一身粗布衣裳,柴刀插在腰間,刀身用布纏著,但混沌氣旋的波動,還是從布里透出來,灰濛濛的,像霧。他低著頭,看著地面,但偶爾抬頭時,眼裡是壓抑不住的、冰冷的殺意。

謝必安第六個出來,穿一身黑衣,勾魂索纏在左腕,漆黑索尖垂在袖口,微微晃動。臉色依舊蒼白,胸口的繃帶下還滲著血,但眼神很穩,像深井,不起波瀾。

凌清塵最後出來,被趙大牛攙扶著。他穿一身青色道袍,袍子很舊,洗得發白,但很乾淨。天雷木握在左手,木片光芒已黯淡到極致,雷紋幾乎看不見,但他握得很緊,指節發白。臉色慘白如紙,每走一步都喘得厲害,但腰挺得很直,眼神清明,像出鞘的劍。

七人走到旗杆下,站定。

鎮民們看著他們,看著這七個傷痕累累、卻始終並肩的人,眼眶發紅,但沒人哭,只是死死咬著牙,攥緊手裡的東西。

楚雲抬頭,看向旗杆上那面獵獵作響的“破議會盟”旗,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看向鎮民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

“諸位,此去荒山,救人,毀祭壇,阻血祭。成,則五百三十七人可活,混沌之勢可緩。敗,則我等七人,埋骨荒山,但青石鎮還在,旗還在,火種還在。”

他頓了頓,左眼天青,右眼純白,雙瞳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掃過趙大牛,掃過老郎中,掃過小翠,掃過每一個在絕望中掙扎、在黑暗中點燈的人:

“我們走後,青石鎮,拜託諸位。守好旗,守好家,守好這最後一方淨土。若我們回不來……不必等,不必尋,繼續活,繼續種地,繼續練武,繼續在這該死的世道里,活出個人樣。”

“楚恩公……”趙大牛哽咽,想說甚麼,但話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牛哥,青石鎮,交給你了。”楚雲看著他,眼神鄭重,“記住範前輩教的,記住阿木前輩教的,記住我們所有人教你們的。活下去,比甚麼都重要。”

趙大牛重重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但沒出聲,只是死死咬著牙,把嗚咽咽回肚子裡。

楚雲又看向小翠,小翠被老郎中抱著,大眼睛裡全是淚,但沒哭,只是死死盯著楚雲,盯著阿木,盯著林薇,盯著每一個要走的人。

“小翠,好好認字,好好練武。”楚雲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等叔叔們回來,考你功課。”

“嗯!”小翠重重點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但沒哭出聲,只是用小手死死捂住嘴。

楚雲收回手,不再多說。他轉身,看向荒山方向,左眼天青,右眼純白,雙瞳深處,那點冰冷的光,燃成熊熊火焰:

“出發!”

七人轉身,走向鎮子外。腳步很穩,很快,像七支離弦的箭,射向黑暗,射向未知,射向生死。

鎮民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看著他們消失在夜色裡,看著東方天際那線終於泛起的灰白,久久不動。

旗杆上的旗,在晨風裡獵獵作響,像在送行,也像在呼喚。

寅時三刻,七人已出青石鎮十里。

沒走大路,走的是小路,是山道,是焦土與瘴林的交界處。路很難走,碎石遍地,荊棘叢生,毒蟲橫行。但七人速度很快,阿木在前開路,鐵木棍掃開荊棘,暗金氣血逼退毒蟲。楚雲居中策應,左眼天青右眼純白,雙瞳在黑暗中掃視,指引方向,避開危險。林薇、範無咎、夏樹、謝必安、凌清塵緊隨其後,腳步很輕,很快,像夜色下的幽靈。

沒人說話,只是悶頭趕路。空氣裡只有風聲,腳步聲,喘息聲,還有遠處瘴林裡妖獸的嘶吼。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東方天際的灰白漸濃,天快亮了。前方出現一片不大的沼澤,沼澤裡冒著氣泡,泛著暗綠色的光,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腐臭。是“腐骨沼澤”,瘴林邊緣最危險的地帶之一,陷進去就出不來。

“繞不過去,必須穿過去。”阿木停下,獨眼盯著沼澤,“沼澤不寬,三十丈左右,但底下是流沙,踩錯了就陷。老子打頭,你們踩著老子的腳印走,一步都不能錯。”

他說著,鐵木棍往前一探,棍尖點在沼澤邊緣,暗金氣血順著棍身湧入,感知著底下的情況。片刻後,他抬腳,踩在棍尖點過的位置,腳掌陷入泥漿,但沒下沉。他穩住身形,又往前探一步,又踩實。

一步,兩步,三步……阿木走得很慢,很穩,每一步都試探清楚才落腳。身後六人踩著前人的腳印,一步不錯,緊緊跟上。

走到沼澤中央時,異變突生。

左側泥漿突然炸開,一條水桶粗、渾身覆蓋暗綠色鱗片、長滿倒刺的觸手,從泥漿中探出,如鞭子般抽向隊伍中間的林薇。觸手上滴著粘稠的、暗綠色的毒液,毒液所過之處,空氣“嗤嗤”作響,腐蝕出細密的黑煙。

是“腐骨沼蟒”,沼澤裡的霸主,金丹初期的妖獸,擅長潛伏偷襲,一口毒液能腐蝕金鐵。

“小心!”阿木低吼,回身一棍,鐵木棍橫掃,砸向觸手。但觸手太快,棍子只掃到邊緣,觸手擦著林薇的衣角掠過,帶起一片衣襟,衣襟瞬間被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林薇臉色一白,但沒慌,手腕一抬,曦光藤蔓探出,纏向觸手。但觸手滑不留手,藤蔓纏上就被毒液腐蝕,“嗤嗤”作響,迅速枯萎。

“孽畜!”範無咎怒喝,掌心業火凝成長矛,直刺觸手根部。慘白的火焰“呼呼”燃燒,將泥漿都燒得翻滾,觸手被火焰灼燒,發出無聲的嘶吼,瘋狂扭動,毒液四濺。

“退!”楚雲厲喝,左眼天青右眼純白,雙瞳鎖定觸手根部,掌心雷靈凝聚,但沒急著出手——金丹裂痕未愈,新生之力耗盡,他必須節省每一分力量,留給荒山。

夏樹動了。柴刀出鞘,混沌氣旋凝成灰色刀氣,一刀斬在觸手正中。刀氣過處,觸手被斬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綠色的血液噴湧,混在泥漿裡,“滋滋”作響。觸手吃痛,猛地縮回泥漿,但泥漿劇烈翻騰,顯然那沼蟒沒死,還要再攻。

“走!別纏鬥!”阿木低吼,鐵木棍在泥漿中連點,暗金氣血炸開,將翻騰的泥漿暫時壓住。七人趁機加速,踩著最後的幾步,衝過沼澤。

剛踏上對岸的硬地,身後沼澤就“轟”地炸開,那條腐骨沼蟒從泥漿中完全衝出,露出真身——是條十丈長、渾身覆蓋暗綠色鱗片、頭生獨角、眼如燈籠的巨蟒。它張開血盆大口,口中毒牙如戟,噴出一股粘稠的、暗綠色的毒霧,毒霧如潮,罩向七人。

“屏息!閉眼!”楚雲嘶吼,掌心雷靈終於出手。這一次,他沒壓縮,只是將引來的雷靈聚在掌心,化作一道刺目的藍色閃電,劈向毒霧。閃電與毒霧對撞,“嗤嗤”作響,毒霧被雷靈淨化,迅速消散,但閃電也黯淡了大半,最終消散。

趁這間隙,七人全力狂奔,衝進對岸的樹林,將沼蟒甩在身後。沼蟒在沼澤邊緣嘶吼,但沒追來——它離不開沼澤。

“咳咳……”林薇踉蹌一步,扶著樹幹,臉色慘白。剛才毒霧雖然被淨化,但餘波還是掃中了她,手腕上的布條被腐蝕出幾個破洞,銀白紋路暴露出來,幽藍的光芒急促閃爍,詛咒的反噬加劇,腦海中無數記憶碎片湧入,像潮水,幾乎將她淹沒。

“林薇姐!”夏樹衝過來扶住她。

“沒事……”林薇搖頭,咬著牙,用願力引渡訣強行梳理混亂的記憶,穩住心神。手腕上的疼痛一陣陣傳來,但她撐著,沒倒。

“繼續走,此地不宜久留。”楚雲看了一眼身後還在翻騰的沼澤,眼神冰冷。這才剛出青石鎮三十里,就遇到金丹期的妖獸,前路只會更兇險。

七人稍作休整,繼續趕路。天色漸亮,晨光刺破雲層,灑在焦土和瘴林上,但照不散那股濃郁的、令人作嘔的腐臭。

辰時將至時,他們終於看到了荒山。

荒山不是一座山,是一片連綿的、光禿禿的、如同被火燒過的山巒。山體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山上不長草木,只有嶙峋的怪石和裸露的礦脈。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令人心悸的硫磺味,混著若有若無的、甜膩的血腥氣。

而在荒山深處,隱約可見一道暗紅色的、如同狼煙般的光柱,沖天而起,直入雲霄。光柱周圍,有無數細小的、暗紅色的符文在流轉,像活物,像血管,像……祭壇的脈絡。

是荒山祭壇,血祭已經開始預熱了。

“就是那兒。”楚雲停下腳步,左眼天青右眼純白,雙瞳死死盯著那道暗紅光柱,眼中是冰冷的殺意,“辰時已到,按計劃,休整一個時辰,然後分頭行動。阿木前輩、夏樹大哥、範前輩,你們從正面佯攻。謝前輩、我,從排汙口潛入。林薇姐,在外圍接應。師父,您……”

他看向凌清塵。凌清塵臉色慘白,氣息微弱,但眼神清明:“我跟你一起,從排汙口潛入。天雷木雖然廢了,但還有最後一擊之力,或許……能破開鎮魂石的禁制。”

楚雲心中一痛,但沒勸,只是重重點頭:“好。那現在,休整,檢查裝備,一個時辰後,行動。”

七人散開,各自找地方休整。阿木檢查鐵木棍,夏樹磨刀,範無咎清點“開花雷”,謝必安調息,林薇準備傷藥,凌清塵閉目養神,楚雲則攤開玉衡子給的佈防圖,最後一次推演路線。

一個時辰,很快。

而在荒山祭壇深處,判官筆、黑無常、玄煞,正站在祭壇中央,看著面前那個緩緩旋轉的、暗紅色的血池,看著血池中沉浮的、密密麻麻的、扭曲的人臉,眼中是狂熱,是貪婪,是冰冷的殺意。

血池旁,跪著五百三十七個百姓,男女老少,被鐵鏈鎖著,眼神空洞,面無表情,像待宰的牲畜。

“時辰快到了。”判官筆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鐵,“子時一到,血祭開始,這五百三十七人的精血魂魄,將融入血池,喚醒‘混沌之種’。屆時,混沌潮汐降臨,這方天地,將成我歸墟議會囊中之物!”

“嘿嘿,道盟那幫蠢貨,還在為是否干涉吵翻天。”黑無常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等他們吵出結果,血祭已成,混沌降臨,一切皆晚!”

“還有青石鎮那群老鼠。”玄煞猩紅的複眼中閃過一絲怨毒,“殺了黑鉗,盜我靈果,此仇不報,誓不為妖!等血祭結束,老子親上青石鎮,屠盡滿門,一個不留!”

三人對視,眼中是同樣的冰冷,同樣的瘋狂。

而在祭壇外圍,五十個蝕心者精銳,二十個歸墟議會外援,呈三層佈防,眼神警惕,殺氣騰騰。更遠處,荒山各個出入口,暗哨密佈,陷阱遍地,像一張張開的、等待獵物的網。

子時,越來越近。

風暴,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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