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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第621章 晨練、密信與烤魚的煙火

2026-03-23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阿木能下地的第二天清晨,旗杆下練武的隊伍多了十二個人。

是趙大牛連夜挑出來的,十二個年輕人,最大的二十一,最小的十六,個個眼神亮,身子骨結實,是青石鎮年輕一輩裡最有潛力的。他們握著阿木新削的木棍,站在老鎮民後面,腰挺得筆直,但手心在冒汗——是興奮,也是緊張。

阿木站在最前,赤著上身,左臂的疤還紅著,但已能活動自如。他獨眼掃過眾人,在新來的十二個年輕人臉上停了停,咧嘴:“都聽好了!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種地的,不是打雜的,是青石鎮的‘衛’!衛是甚麼?是盾,是牆,是鎮子最前頭那道扛刀的肉!所以,練!往死裡練!練到棍子成了胳膊,練到閉著眼也能砸碎敵人的腦殼!”

他說著,鐵木棍往地上一杵,暗金氣血順著棍身湧入地下,在前方炸開一圈臉盆大的坑:“這是昨天教你們的‘崩’字訣,勁要沉,力要聚,炸要狠!來,練!”

老鎮民們應聲出棍,棍尖點地,暗金色的氣血微弱但穩定地炸開,雖然坑只有碗口大,但很齊,很穩。新來的十二個年輕人也跟著出棍,但動作生疏,力道散亂,有的棍尖還沒觸地就炸了,有的炸了卻沒動靜,只有一兩個勉強炸出拳頭大的淺坑。

阿木不罵,只是走過去,一個個糾正。糾正姿勢,糾正發力,糾正呼吸。他很耐心,但要求極嚴,一個動作不到位,就是一棍子敲在小腿上,力道不重,但很疼,疼得人齜牙咧嘴,但沒人敢吭聲,只是咬牙重來。

練了一個時辰,新來的十二人裡,終於有六個能穩定炸出碗口大的坑了。阿木獨眼裡閃過一絲滿意,但臉上依舊板著:“馬馬虎虎。接下來,練合擊。三人一組,呈三角站位,棍風相交,凝氣牆。趙大牛,你帶一組,演示!”

趙大牛應聲,叫來兩個老鎮民,三人呈三角站定,同時出棍。棍風相交,“嗡”地一聲,一道淡淡的、灰濛濛的氣牆在三人身前凝成,雖然薄得像紙,但確實成了,能擋住正面來的棍風。

“看清楚沒?要齊,要穩,要信得過身邊的兄弟!”阿木喝道,“新來的,自己組隊,練!”

十二個年輕人迅速分成四組,開始嘗試。開始自然慘不忍睹,氣牆歪歪扭扭,時有時無,甚至有人收棍慢了,差點打到同伴。但阿木不喊停,只是在一旁看著,偶爾指點一句“慢了”、“快了”、“力散了”。

漸漸地,氣牆開始成形,雖然還很脆弱,但至少有了雛形。阿木看著,獨眼深處閃過一絲複雜。這些年輕人,幾天前還是隻會種地、只會逃命的百姓,現在握著棍子,眼裡有光,手裡有勁,心裡有狠。這就是青石鎮的根,是“破議會盟”能在亂世裡活下去的希望。

但他知道,光有希望不夠,得有實力。道盟考核,荒山血祭,萬妖谷執法隊,孟婆氏限期……一關接一關,一山比一山高。這些年輕人,必須更快成長,必須在真正的廝殺到來前,擁有自保甚至殺敵的能力。

“繼續練!”阿木低吼,鐵木棍再次杵地,“練到太陽落山,練到胳膊抬不起來,練到夢裡都在出棍!”

棍影翻飛,呼喝聲在晨光裡迴盪,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狠勁。

林薇在棚子裡,遇到了新難題。

是二狗,那個守夜時被混沌餘燼劃傷胳膊的年輕獵戶。他的外傷早好了,但最近總說頭疼,像有針在腦子裡扎,晚上做噩夢,夢見蝕心者猙獰的臉,夢見鎮子被毀,夢見自己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林薇用記憶之燈照過,他識海里有幾塊很小的、暗紅色的斑點,是混沌餘燼殘留的汙染,雖然輕微,但像種子,在慢慢侵蝕他的神魂。

普通曦光草汁沒用,願力引渡訣也只能暫時安撫,無法根除。林薇試了幾種方法,都失敗了。二狗的臉色越來越差,眼神開始渙散,練棍時經常走神,差點傷到自己人。

“林薇姑姑,我是不是……沒救了?”二狗看著她,眼神裡有恐懼,也有絕望。

“不會。”林薇搖頭,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她抬手,看著手腕上那道又深了一分的銀白紋路,幽藍的光芒在面板下急促流動,像在催促,也像在警告。詛咒的反噬一直在加劇,她能感覺到,腦子裡有些東西流失得更快了,像握不住的沙。但看著二狗年輕的臉,看著他眼中的恐懼,她咬了咬牙,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玉瓶。

瓶裡是上次從木傀汁液中提取的、帶有暗紅色紋路的變異曦光草汁。汁液在瓶子裡緩緩流動,暗紅色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幽藍光澤,像有生命。她不確定這汁液有沒有用,甚至不確定有沒有毒,但她必須試試。

“張嘴。”林薇說。

二狗看著她,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眼中溫柔而堅定的光,重重點頭,張開嘴。林薇小心地滴了一滴汁液在他舌上。汁液入口,二狗渾身一顫,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但很快變成茫然,然後變成清明。他識海里那些暗紅色的斑點,在汁液滲入的瞬間,像冰雪遇驕陽,迅速消融、褪去,頭疼消散,噩夢的陰影也淡了。

“好了……”二狗喃喃,眼中重新有了光,“林薇姑姑,您……您真是神仙!”

林薇搖頭,只是握緊小玉瓶,看著瓶中緩緩流動的汁液,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也閃過一絲憂慮。這變異曦光草汁,似乎對混沌汙染有奇效。但來源太少,只有木傀汁液提取的那一點,用一點少一點。而且,汁液中的暗紅色紋路,總讓她覺得不安,像有甚麼東西在暗中注視,在等待。

但她沒時間細想。棚子裡還有別的傷員,老郎中的內傷,幾個鎮民的老寒腿,小翠夜裡驚醒的毛病……都需要她。她收起小玉瓶,繼續治療。手腕上的銀白紋路又深了一分,幽藍的光芒幾乎要透出來,但她咬著牙,撐著。

因為需要她的人,太多了。

午時,範無咎沒烤魚。

他蹲在鎮子西頭的土牆上,面前攤著一塊灰布,布上擺著十幾個新做的“寶貝”。有改進的“開花雷”,外殼更薄,炸得更碎,毒液濺射範圍更廣;有“毒煙彈”,扔出去炸開,能噴出三丈方圓的毒煙,遮擋視線,腐蝕護甲;有“絆索雷”,用細線連著,敵人踩中絆索,雷自動炸開,專炸下三路。

但他今天的主菜不是這些。是面前那個半人高的、用陶土粗粗捏成的“人偶”。人偶很粗糙,沒五官,沒衣服,只是個人形,但範無咎很滿意,因為他往人偶肚子裡塞了東西——三顆“開花雷”,一顆“毒煙彈”,還有一小瓶濃縮的蝕心毒。人偶背後有個拉環,一拉,肚子裡那些東西就會同時炸開,威力足以炸塌半間屋子。

“這玩意兒,叫‘同歸於盡一號’。”範無咎咧嘴,露出猩紅的舌頭,向圍觀的鎮民們介紹,“看見沒?拉環在這兒。遇到強敵,打不過了,就把這人偶扔過去,或者抱著衝過去,一拉環,‘砰’!管他甚麼金丹元嬰,都得脫層皮!”

村民們倒吸一口涼氣,眼神複雜。這玩意兒太狠了,簡直是自殺式攻擊。但亂世裡,能跟敵人同歸於盡,也是一種本事,一種威懾。

“範恩公,這……太危險了吧?”一個年輕鎮民小聲說。

“危險?不危險的東西,能叫殺器?”範無咎晃了晃腦袋,掌心業火跳了跳,“記住了,咱們人少,實力弱,想活下去,就得比敵人更狠,更絕。這人偶,是最後的手段,不到萬不得已不用。但用的時候,別猶豫,別怕死。因為你不死,死的就是你身後的爹孃,妻兒,兄弟!”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本子上歪歪扭扭寫滿了字,是“同歸於盡一號”的製作步驟、使用要點、注意事項。他撕下那頁,遞給趙大牛:“老趙,你識字,把這個抄幾份,發下去,讓大家都看看,都記心裡。真到了拼命的時候,別手軟。”

趙大牛接過,重重點頭,眼神肅然。他知道範無咎說得對,青石鎮現在,缺的就是這種敢拼命、能拼命的狠勁。

範無咎又演示了幾種陷阱的佈置——連環陷坑,毒竹籤陣,詭雷帶。鎮民們學得很認真,眼神越來越亮,像一群正在磨牙的狼。

午後的陽光有些毒,曬得地面發燙。

楚雲在屋裡,面前攤著天罡子送來的道盟種子序列考核細則。細則很厚,幾十頁,詳細說明了考核的時間、地點、內容、規則、獎懲。楚雲看得很慢,很仔細,左眼天青右眼純白,雙瞳中金光流轉,在識海中一遍遍推演。

考核分四輪。第一輪“戰力測試”,是擂臺戰,一對一,勝者晉級,敗者淘汰。第二輪“心性評估”,是幻境試煉,考驗意志、道心、抉擇。第三輪“潛力評測”,是天賦檢測,根骨、悟性、靈力親和度。第四輪“團隊協作”,是新加的,六人一隊,完成指定任務,任務內容未知。

很全面,也很難。尤其是團隊協作,他們六人雖然默契,但修為參差不齊,楚雲金丹裂痕未愈,阿木、謝必安重傷初愈,林薇詛咒反噬,夏樹和範無咎狀態稍好,但也遠非全盛。要在眾多天才隊伍中脫穎而出,不容易。

但必須贏。贏了,就能入選種子序列,獲得道盟的資源傾斜,甚至庇護。這對現在的青石鎮來說,太重要了。

楚雲收起細則,看向窗外。窗外,阿木在教新招式,林薇在治療傷員,範無咎在教陷阱,夏樹在磨刀,謝必安在調息。一切都很正常,很平靜。

但就在這時,天邊亮起一點青芒。

是玉衡子。

他踩著一柄青色飛劍,懸在青石鎮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旗杆下練武的鎮民,看著棚子裡治療的林薇,看著土牆上教陷阱的範無咎,看著屋簷下磨刀的夏樹,看著屋裡看細則的楚雲。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賞,有憂慮,也有一絲……決絕。

他按下飛劍,落在院中。

“玉衡子道長,又見面了。”楚雲迎出來,拱手。

玉衡子還禮,但沒廢話,直接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楚雲:“天罡子讓我轉交的。荒山血祭的詳細情報,還有道盟內部的最新動向。你看完,早做決斷。”

楚雲接過玉簡,神念探入。玉簡裡資訊量很大,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荒山血祭的詳細安排:時間,三日後子時;地點,荒山祭壇;目標,三個村落共計五百三十七名百姓;主持者,判官筆、黑無常、玄煞;守衛力量,蝕心者精銳五十人,歸墟議會外援二十人,其中金丹期不少於十五人。

第二部分是道盟內部動向:以天罡子為首的革新派主張干涉,阻止血祭;以玉衡子所屬的保守派主張觀望,避免與歸墟議會正面衝突;以另一股暗流為首的主戰派主張藉機剷除歸墟議會據點,但動機不純,疑似與議會有勾結。三方博弈激烈,目前觀望派佔上風,干涉的可能性不大。

第三部分是警告:萬妖谷執法隊“金蜈”已從萬妖谷出發,預計四日後抵達青石鎮。金蜈,元嬰初期,原形是金背蜈蚣,玄煞的師兄,性情暴戾,睚眥必報,且對“破議會盟”的旗號極為反感,認為人族不配與妖族並列。他此來,不止是調查,更是立威,很可能對青石鎮出手。

情報看完,玉簡化作飛灰。

楚雲沉默良久,抬頭看向玉衡子:“道長此來,不只是送信吧?”

玉衡子看著他,眼神複雜:“楚小友,貧道此來,是替天罡子,也替自己,問一句話。”

“請講。”

“荒山血祭,你們管是不管?”玉衡子問,聲音很輕,但很重。

楚雲沒立刻回答。他轉頭,看向院子裡的眾人,看向旗杆下汗流浹背的鎮民,看向棚子裡臉色蒼白的林薇,看向土牆上眼神狠戾的範無咎,看向屋簷下磨刀的夏樹,看向屋裡調息的凌清塵和謝必安,看向懷裡那棵藏著父母線索的裂骨片。

良久,他緩緩開口:“管。”

“為何?”玉衡子追問,“那五百三十七人,與你們非親非故。你們去,九死一生。不去,無人能責。為何要管?”

“因為不管,下一個就是青石鎮。”楚雲說,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底下是冰冷的殺意,“因為不管,那些人的血,會染紅祭壇,會助長混沌,會讓我們所有人的路,更難走。更因為……”

他頓了頓,左眼天青,右眼純白,雙瞳深處,那點冰冷的光,亮到極致:

“我們是‘破議會盟’。破的,是混沌,是歸墟,是這該死的、不公的世道。若連眼前的不公都不敢管,這旗,立了何用?這名,要了何用?”

玉衡子看著他,看了很久,眼中閃過一絲震撼,也閃過一絲釋然。他緩緩躬身,深深一揖:“楚小友,貧道……佩服。既如此,貧道便助你們一臂之力。”

他直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令牌正面刻“道”字,背面刻北斗七星,與天罡子送的那枚很像,但更古樸,更厚重。

“此乃道盟巡查使的‘巡察令’,持此令,可調動道盟在荒山附近三個據點的守軍,共一百二十人,最高修為金丹中期。但只能調一次,用後即廢。另外,貧道個人贈你們三張‘遁地符’,危急時刻,可遁地三十里逃生。”

他將令牌和符籙遞給楚雲,轉身踏上飛劍,化作青光離去。臨走前,留下一句話:

“三日後子時,荒山祭壇,貧道會以個人身份前往。若你們能成事,貧道便助你們。若事不可為……各自逃命吧。”

青光消失在天際。

楚雲握著令牌和符籙,站在院子裡,久久不語。左眼天青,右眼純白,雙瞳中倒映著天邊那點消失的青光,也倒映著更遠處荒山的方向,倒映著那顆越來越亮的災星。

三日後,荒山,血祭。

他們必須去,必須贏。

因為身後,是青石鎮,是同伴,是……不容後退的理由。

他轉身,看向眾人。阿木、林薇、夏樹、範無咎、謝必安都已圍過來,看著他,眼神堅定。

“都聽到了?”楚雲問。

“聽到了。”眾人齊聲。

“三日後,荒山,救人,毀祭壇。”楚雲說,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這三天,備戰。阿木前輩,抓緊訓練。林薇姐,備足傷藥。範前輩,陷阱、毒雷,有多少做多少。謝前輩,繼續打探情報。夏樹大哥,跟我推演路線,制定計劃。師父和凌前輩,抓緊恢復,能恢復多少是多少。”

“明白!”眾人齊聲,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戰意,也有視死如歸的決絕。

就在這時,天邊飛來一道暗紅色的影子,是赤鱗。

赤鱗落地,臉色凝重,從懷中取出一枚赤紅色的玉簡,遞給夏樹:“少族長的密信,務必親啟。”

夏樹接過,神念探入。玉簡裡只有一句話:

“玄煞已向長老會控訴,金蜈奉命調查,四日後抵青石鎮。金蜈與我父有舊怨,此行必下死手。少族長建議:要麼暫避鋒芒,撤出青石鎮;要麼……先下手為強,在途中截殺。如何抉擇,速定。赤鱗,敬上。”

夏樹臉色一變,將玉簡遞給楚雲。楚雲看完,沉默。

前有荒山血祭,後有金蜈索命。兩難。

但只沉默了三息,楚雲抬頭,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荒山,必須去。金蜈,必須殺。”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頓:

“三日後,荒山救人。四日後,途中截殺金蜈。這七天,我們要打兩場硬仗,殺兩個元嬰。怕死的,現在可以走。留下的,做好死的準備。”

院子裡一片死寂。

然後,阿木咧嘴笑了,露出被血糊住的牙:“怕個鳥!老子這條命,早該死在往生殿了。多活這些天,賺了!”

林薇握緊手腕上的銀白紋路,幽藍的光芒在面板下急促流動,但眼神溫柔而堅定:“我留下。”

夏樹握緊柴刀,混沌氣旋在掌心無聲旋轉:“殺。”

範無咎掌心業火跳了跳,猩紅的舌頭舔過嘴角:“早看那幫長蟲不順眼了。”

謝必安勾魂索微微震顫,漆黑眸子冰冷如鐵:“殺。”

屋裡,傳來凌清塵虛弱但清晰的聲音:“算我一個。”

楚雲看著他們,看著這一張張傷痕累累、卻始終並肩的臉,心裡那股冰冷的殺意,化作一股熾熱的暖流。

他轉身,看向天邊,看向荒山方向,看向那顆越來越亮的災星,緩緩開口:

“那就,殺。”

窗外,夕陽西下,暮色漸沉。

旗杆上的“破議會盟”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道永不癒合的傷,也像一道永不熄滅的火。

而在旗下,青石鎮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照亮黑暗,也照亮前路。

更照亮,即將到來的血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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