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巴東區的廢棄體育館,今天又被賦予了新的使命。
看臺上,孫連城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他把腳搭在小馬紮上,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嗝。
空氣裡瀰漫開一股冰鎮可樂的味道。
報名是結束了,可他躺著躺著,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幫傢伙,雖然被三百字小作文折磨得不似人形,但骨子裡還是那群一言不合就動刀子的亡命徒。
現在把他們圈在一個擂臺上,沒了槍和刀,可那一雙雙拳頭也不是棉花做的。
萬一打出真火,當場鬧出人命,那後續的爛攤子,還得他來收拾。
調查、驗屍、安撫家-屬、應付媒體、寫報告……
光是想想那一長串的工作流程,孫連城就覺得一陣肝疼。
不行。
絕對不行。
他偉大的鹹魚摸魚大計,絕不能被這種低階的暴力事件所幹擾。
必須把風險,徹底扼殺在搖籃裡!
孫連城摘下蛤蟆鏡,眼神裡閃過一絲算計的光。
他拿起對講機,用一種沉痛而堅定的語氣,呼叫了另外兩位工具人。
“卡隆博將軍,伊莎貝爾女士,請來我這裡一下。”
“我們有一個緊急且重要的任務,事關東區未來的和平與穩定,也事關我們‘坎巴模式’的成敗。”
……
片刻之後,體育館中央的空地上。
坎巴東區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幫派頭目,烏泱泱地站了近百號人。
他們剛被通知要進行“賽前集訓”,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不耐煩。
“搞甚麼飛機?打架還要培訓?”
“就是,老子十三歲出來混,砍人還要人教?”
議論聲中,卡隆博將軍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面無表情地走到了眾人面前。
他手裡捏著一個薄薄的小冊子,那是孫連城花了十分鐘,用“官方檔案模板生成器”趕製出來的《武德修養指導手冊》。
卡隆博清了清嗓子,內心一片荒蕪。
想他堂堂國家將軍,帶了一輩子兵,如今卻要給一群地痞流氓當思想品德老師。
但他還是忠實地執行了先知的命令。
“全體肅靜!”
他聲音一出,自帶一股軍人的威壓,嘈雜的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卡隆博翻開那本荒唐的小冊子,板著一張生無可戀的臉,用宣讀陣亡將士名單的沉痛語調,一字一頓地念道:
“《武德修養指導手冊》第一章,總則。”
“第一條:尊重對手。賽前須向對手、裁判及現場觀眾三方鞠躬致意。賽後,無論勝負,必須與對手握手。”
臺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表情如同被雷劈中。
鞠躬?
還他媽三鞠躬?老子給我爹上墳都沒這麼講究!
握手?
老子不剁了他的手就算有武德了!
卡隆博無視了臺下那一張張見了鬼的表情,繼續念下去:“第二條:尊重規則。嚴禁使用牙咬、挖眼、踢襠等所有攻擊要害的無恥手段。違者,當場淘汰,並視情節嚴重程度,由伊莎貝爾女士進行一對一‘糾正性’輔導。”
話音剛落,伊莎貝爾從陰影中走出。
她今天換了一身極簡的黑色訓練服,緊貼身軀的高彈性布料下,每一寸肌肉都像是壓縮到極致的彈簧,充滿了隨時可以爆發的恐怖力量。
她一出場,臺下那群荷爾蒙過剩的壯漢,呼吸都粗重了幾分,眼神不自覺地開始四處亂瞟。
伊莎貝爾早已習慣了這種目光。
她走到場地中央一根用來當臨時路障的木樁前。
那木樁有碗口粗細,是實打實的硬木。
她沒有說話,只是活動了一下腳踝,然後猛地一個側踢。
“咔嚓!”
一聲爆響,木樁應聲而斷,斷口處木屑紛飛。
整個體育館,靜得能聽到口水吞嚥的聲音。
剛才還眼神亂瞟的壯漢們,此刻齊刷刷地低下了頭,目光匯聚在自己的腳尖上,乖得像一群被班主任抓包在課堂上傳紙條的小學生。
伊莎貝爾收回腿,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湛藍的眼眸冷冷掃過全場。
“現在,我來演示動作。”
她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情緒。
“首先,是挑釁。文明的挑釁,是心理戰的一部分。”
她對著空氣,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個公式化的弧度:“閣下的拳法剛猛有力,令人欽佩。不過,在下今天似乎要略勝一籌了。”
那語氣,那姿態,優雅中透著一股子“老孃吃定你了”的傲慢。
臺下的“斧頭張”看得目瞪口呆,悄聲問旁邊的“馬臉王”:“這……這也叫挑釁?這不他媽的在說繞口令嗎?”
“馬臉王”深以為然地點頭:“我要是這麼跟我對手說話,他肯定以為我瘋了。”
“然後,是認輸。”伊莎貝爾繼續演示,“當自覺無力迴天時,要學會體面地結束比賽。”
她後退一步,對著空氣抱了抱拳,表情嚴肅:“佩服,佩服!閣下武藝高強,在下甘拜下風!”
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充滿了一種“雖然我輸了但我風度翩翩”的宗師氣派。
蠍子男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實在無法想象自己頂著一張橫肉臉,對另一個滿臉刀疤的傢伙說出“甘拜下風”這四個字。
那畫面,想想都覺得屁股疼。
“現在,兩人一組,開始練習!”伊莎貝爾一聲令下。
於是,體育館裡出現了史上最詭異的一幕。
“斧頭張”對著“馬臉王”,憋了半天,漲紅了臉:“閣……閣下……你他媽長得真醜……但在下今天……要揍扁你!”
“馬臉王”也不甘示弱,抱拳抱得像在拜年:“佩……佩服!你個沒斷奶的軟蛋……在下認……認輸了還不行嗎!”
整個場面,充滿了精神錯亂的滑稽感。
遠處的看臺上,孫連城透過一個高倍望遠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手裡的可樂杯劇烈地顫抖著。
肩膀一聳一聳,已經快要憋出內傷。
這還沒完。
理論課和實踐課結束後,卡隆博將軍又放出了終極大招。
“為了鞏固大家的學習成果,先知閣下特別指示,要進行一場‘武德理論閉卷考試’!”
“考試?”
“閉卷?”
這兩個詞,像兩顆重磅炸彈,在人群中炸開了鍋。
這群連自己名字都可能寫錯的傢伙,聽到考試,比聽到要被槍斃還恐懼。
很快,由孫連城親自出題的試卷發到了每個人手裡。
試卷內容突出一個“誅心”。
【選擇題:當對手不慎滑倒時,你應該?】
【A. 衝上去補一腳 B. 吐一口唾沫 C. 扶他起來,並說“小心腳下” D. 嘲笑他】
【填空題:友誼第( ),比賽第( )。】
【簡答題:請簡述你對“以理服人”的理解。不少於五十個字。】
【附加思考題:你和你的宿敵同時掉進水裡,岸邊只有一塊僅能支撐一人的木板。請問,你應該如何做,才能既保全自己,又符合“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武德精神?請進行論述。】
看著試卷上那密密麻麻的方塊字,蠍子男感覺自己眼前一黑,胸口的蠍子紋身都彷彿失去了顏色。
他拿著筆,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汗水從額頭滾滾而下。
他寧願去跟伊莎貝爾單挑,也不想答這玩意兒。
整個下午,廢棄的體育館裡,沒有了往日的喧囂和戾氣,只剩下一片抓耳撓腮的痛苦呻吟和此起彼伏的、壓抑的嘆息聲。
孫連城看得心滿意足。
這才叫降維打擊。
這叫用知識,淨化你們骯髒的靈魂!
……
夜幕降臨。
比賽的前一夜。
孫連城心滿意足地躺回床上,聽著體育館外逐漸沉寂的蟲鳴,感覺整個世界都充滿了和平與安寧。
這群蠢貨,被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明天估計連揮拳頭的力氣都沒有了,還打甚麼打。
他閉上眼睛,調整好呼吸,正準備與他的宇宙約會。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地、試探性地敲響了。
“咚、咚咚。”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
孫連城剛要沉入黑暗的意識瞬間被拉了回來,眉頭立刻皺成了川字。
他不情不願地開啟門。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巨大的身影,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
是那個三百斤的巨漢,“推土機”。
他是本次比賽最大的奪冠熱門之一。
“推土機”看到孫連城,臉上立刻堆起了討好的笑容,與他兇悍的體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先知閣下,深夜打擾,深夜打擾。”
他一邊說,一邊神秘兮兮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不動聲色地往孫連城手裡塞。
那信封沉甸甸的,手感不像紙,更像是一沓美金。
“先知……”
“推土機”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充滿了暗示,“這是我的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您看,明天的決賽……能不能……安排個弱點的對手?”
孫連城捏著那個信封,挑了挑眉。
有意思。
學得還挺快。
打打殺殺的時代過去了,現在已經進化到走後門、搞關係的文明階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