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巴國家電視臺的演播廳,燈火通明。
空氣的溫度,幾乎要被現場山呼海嘯般的聲浪直接點燃。
今晚,是“武德充沛話事人”挑戰賽的決賽之夜。
坎巴建國以來,沒有任何一檔節目的收視率,能達到如此恐怖的高度。
導播的嘶吼透過耳機炸響,攝像機的搖臂在空中劃出優雅冰冷的弧線,觀眾席上每一次助威,都讓整個演播大廳的地板隨之震顫。
然而,這一切喧囂的洪流,都與VIP席位最中央的那個人無關。
孫連城整個人陷在一張過分柔軟的沙發裡,彷彿沒有骨頭。
他甚至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雙腿交疊,愜意地搭在面前的小桌上。
桌上擺著一桶剛從後臺順來的爆米花,和一杯浮滿厚厚冰塊的可樂。
他就這麼安然坐著,像一個看完了電影彩蛋還不肯離場的終極懶癌患者,饒有興致地欣賞著自己親手編劇並導演的這場荒誕大戲,如何走向最終的高潮。
擂臺中央,一道身影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伊莎貝爾。
她今晚是主裁判。
一身不知從何處定製的黑色裁判服,剪裁極簡卻凌厲。
修身的布料下沒有絲毫贅餘,每一寸都緊繃著肉眼可見的力量感,那道腰線像是用手術刀精準切割出的分界線,劃分了優雅與致命。
包裹著渾圓挺翹的戰術長褲在燈光下泛著啞光,腳下一雙鋥亮的軍靴,穩穩踩在擂臺中央。
她不是站在那裡,她是這片混亂場地的絕對規則。
她戴著白手套,抱著手臂,湛藍的眼眸裡沒有映出璀璨的燈火,只有一片冰冷的海。
那股生人勿進的強大氣場,比任何荷槍實彈的安保都更加有效。
“觀眾朋友們!激動人心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解說員用打了雞血般的聲音嘶吼。
“經過層層血戰!我們的兩位終極王者,終於要站上這個代表著東區榮耀與秩序的擂臺了!”
聚光燈猛地打向選手通道。
一邊,走出一個龐然大物。
正是三百斤的巨漢,“推土機”。
他穿著一條寬大的紅色短褲,赤裸的上身,胸口的橫肉隨著腳步一起一伏,宛如一座移動的肉山。
他高舉雙臂,對著支援他的觀眾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瞬間引爆了山崩海嘯般的尖叫。
另一邊,畫風則截然不同。
“鬼手劉”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他還是那副樣子,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背心,一條普通的工裝褲,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靦腆笑容。
他活像一個被抓來湊數的鄰家大叔,不小心誤入了這場猛男派對。
兩人在擂臺中央站定,體型對比慘烈到引發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
一個像熊。
另一個……像熊準備用來磨爪子的瘦松樹。
按照孫連城制定的“文明”流程,開打前,雙方需要發表“競選演說”。
“推土機”一把搶過話筒,氣沉丹田,聲若洪鐘。
“我!推土機!今天站在這裡,就說一句!”
他環視全場,眼神兇悍得像要生吞活人。
“只要我當上話事人,東區所有兄弟的保護費,減半!”
一句話。
僅僅一句話。
全場,尤其是那些小商販和底層幫派成員聚集的區域,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推-土-機!”
“推-土-機!”
口號喊得地動山搖。
孫連城抓了把爆米花塞進嘴裡,嚼得嘎嘣脆響。
漂亮。
簡單,粗暴,精準地戳中了所有人的痛點。
這哥們,有當領導的天賦。
輪到“鬼手劉”了。
他侷促地接過話筒,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焦黃的牙。
他試了試音,還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引得臺下響起一片不耐煩的噓聲。
“那個……我……我沒啥文化,說不好。”他嘿嘿笑了兩聲,顯得更緊張了,“我要是……我是說如果,我贏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拼命組織著腦子裡為數不多的詞彙。
“我就想在東區多開幾個燒烤攤,弄得乾乾淨淨的。這樣,晚上大家下了班,不想回家,或者心裡有事,就有個地方坐坐,擼個串,喝兩杯。”
“聊聊天,吹吹牛,總比憋在心裡,老想著跟人打打殺殺要強。”
他越說越順,聲音也大了起來。
“我保證!我攤子上的肉,絕對是當天買的新鮮肉!死肉、假肉,有一個子兒賠十個子兒!腰子,絕對管夠!大串的!”
臺下,那群剛才還在為“保護費減半”而瘋狂的觀眾,此刻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面面相覷,表情古怪。
這話……
聽著怎麼那麼……實在?
甚至,還有點餓了。
孫連城翹著的二郎腿換了個方向,可樂吸管在嘴裡打了個轉。
完了。
格局開啟了。
一個談的是存量市場的利益再分配。
另一個,談的居然是增量市場的民生服務和夜間經濟。
這他媽的,是降維打擊啊。
伊莎貝爾面無表情地走到兩人中間,只交代了一句“按培訓的來”,然後猛地一揮手。
“比賽開始!”
“咚——!”
銅鑼聲響徹全場。
“吼!”
“推土機”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三百斤的身軀如同一輛失控的重型坦克,朝著“鬼手劉”猛衝過去。
那架勢,就是要一擊將對手撞碎在擂臺上。
他衝得太猛了。
腳下的汗水,混雜著為了上鏡而特意擦得鋥亮的地板蠟,形成了一片肉眼看不見的死亡陷阱。
只聽“刺溜”一聲!
“推土機”那隻奔跑中的右腳,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猛地向外滑了出去。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成了慢鏡頭。
全場的觀眾,甚至能透過現場的高畫質收音裝置,清晰地聽到一聲無比清脆的“咔吧”!
那是腳踝骨錯位的聲音。
“嗷——!”
一聲比剛才的戰吼淒厲十倍的慘叫,瞬間劃破了體育館的夜空。
三百斤的巨漢,像一座轟然倒塌的山,重重地、毫無尊嚴地砸在擂臺上。
整個擂臺都跟著震了三震。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傻了。
解說員張著嘴,大腦一片空白,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鬼手劉”也愣在了原地。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硬抗一擊然後找機會反擊的準備,結果……
對手自己倒了?
他看著“推土機”抱著腳踝,疼得在地上滿地打滾,眼淚鼻涕一起流,一張兇悍的臉皺成了風乾的苦瓜。
“鬼手劉”猶豫了。
他想起了賽前培訓裡,伊莎貝爾那張冰冷的臉和那根應聲而斷的木樁。
——“尊重對手。”
——“扶他起來,並說‘小心腳下’。”
對,要講武德!
“鬼手劉”邁開步子,小心翼翼地朝著“推土機”走過去,臉上帶著關切,伸出手,想去扶他。
然而,在疼得神志不清的“推土機”眼裡,這一幕被自動解讀成了另外一個意思。
他要過來補刀!
他要趁我病,要我命!
這個陰險的賣烤串的!
求生的本能,戰勝了鑽心的劇痛。
“推土機”雙眼赤紅,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地上猛地一挺腰!
他要用出一個只在傳說中聽過的招式——鯉魚打挺!
他要站起來!他要戰鬥!
理想是豐滿的。
現實,是三百斤的。
他那龐大的身軀,只是象徵性地離地了幾公分,然後,就以一個更狼狽的姿態,像一頭被扔上岸的海象,無力地、沉重地,“啪嘰”一下,又摔回了地面。
這一次,他的臉先著地。
“唔……”
一聲悶哼之後,“推土機”徹底不動了。
伊莎貝爾快步上前,俯身檢查了一下,然後站起身,面無表情地高高舉起了“鬼手劉”的手。
“比賽結束!獲勝者——鬼手劉!”
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三秒鐘後。
“噗——”
不知道是誰先沒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整個體育館,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歇斯底里的、差點把屋頂掀翻的爆笑聲。
無數人笑得前仰後合,捶胸頓足,眼淚都出來了。
這他媽的是甚麼史詩級名場面!
年度總冠軍,以一種誰也沒想到的方式,自己把自己給KO了!
孫連城手裡的爆米花桶掉在了地上,他捂著肚子,肩膀劇烈地抖動,已經笑得快要抽筋。
他知道會很離譜。
但他沒想到,能離譜到這種程度。
醫療人員用擔架把昏迷不醒的“推土機”抬了下去,他臉上還掛著不甘的淚痕。
在一片歡樂的海洋中,孫連城強忍著笑意,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上了擂臺。
他必須履行自己的職責,給這場荒誕劇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他從禮儀小姐手中接過那個金光閃閃、俗氣到頂點的牌匾,上面刻著八個燙金大字——“武德標兵,以理服人”。
他親手把牌匾掛在了“鬼手劉”的脖子上。
“鬼手劉”還是一臉懵,他看著自己脖子上的牌匾,又看了看臺下笑得東倒西歪的人群,感覺像在做夢。
這就……贏了?
“說兩句吧,新出爐的話事人。”孫連城把話筒遞給他,自己則退到一旁,準備欣賞最後的演出。
“鬼手劉”握著話筒,情緒終於激動了起來,眼眶都紅了。
“感謝!感謝先知!”
“感謝國家!感謝坎巴電視臺!”
他拿著話筒,深深鞠了一躬。
“我……我一定不辜負大家的期望!從明天起,我就去申請營業執照!我承諾,半年之內,讓東區每一個街角,都開上我的‘鬼手’連鎖燒烤!統一管理,統一配方!為東區提供至少五百個就業崗位!”
“讓東區的每一個人,在每一個飢餓的夜晚,都能吃上我們放心、美味、管飽的烤串!”
他振臂高呼。
“我的目標是——打造坎巴燒烤第一品牌,走向世界!”
臺下,掌聲雷動。
那掌聲,比剛才“推土機”喊“保護費減半”時,還要真誠,還要熱烈。
孫連城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魔幻的一幕,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烤串”聲,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反覆碾壓。
一個充滿了暴力和血腥的黑幫爭霸戰,最終的結局,竟然是催生了一個立志打造餐飲帝國的燒烤大亨。
這世界,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他心滿意足地準備轉身下臺,回到自己的沙發上,結束這完美的一天。
就在此時。
他的眼前,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熟悉的藍色光幕,毫無徵兆地彈了出來。
一行閃爍的金色字型,佔據了他整個視野。
【恭喜宿主完成隱藏任務——‘徹底的清淨’。】
【任務完成度:完美。】
【積分獎勵已發放。】
【檢測到宿主累計積分已滿足終極獎勵兌換條件。】
孫連城的腳步,瞬間僵住。
他看著光幕上緩緩浮現的最後一行字,心臟漏跳了一拍。
【是否兌換——‘提前退休,全球星空觀測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