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打死我都不去!”
孫連城把平板電腦推得像在躲避瘟疫,腦袋搖成了高速運轉的撥浪鼓。
這是甚麼國際玩笑?
去參加一個頂級恐怖組織的全球年會?
那不是把哈士奇扔進狼群,指望它能靠賣萌活下來嗎?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伊莎貝爾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她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翻湧著一種孫連城無法讀懂的複雜情緒,像是風暴來臨前的深海。
“只有在那裡,才能接觸到‘蓋亞之手’的核心。”
“也只有在那裡……”
她停頓了一下。
當那個名字即將從唇間溢位時,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才能見到亞歷克斯。”
她告訴孫連城,她必須去。
她要去那裡,了結一些血海深仇。
孫連城看著她那副“你不去老孃就自己去送死”的決絕模樣,一顆心頓時沉到了谷底。
他這位“核武器級別”的保鏢要是單槍匹馬去送了,他這個剛剛透過“國級認證”的神棍,別說活到明天,可能連今天的宵夜都吃不上。
這該死的、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安全感!
最終,在伊莎貝爾那“你不去我就把你打暈了扛過去”的冰冷眼神威脅下,孫連城,光榮地屈服了。
兩天後。
坎巴臨時機場,人潮洶湧,旗幟如林。
在烏蒙元首和全體國民“先知萬歲”、“坎巴之光”的山呼海嘯中,孫連城穿著一身嶄新的白袍,被半推半就地送上了飛往歐洲的專機。
那白袍是坎巴最好的裁縫連夜趕製的,純棉透氣款,主打一個舒適。
隨行的,還有作為“神之護衛”的卡隆博將軍。他激動得滿臉漲紅,看向孫連城的眼神,比看自己剛出生的兒子還要虔誠。
這架灣流G650,是家裡特意協調的。
孫連城第一次踏入傳說中的私人飛機,徹底暴露了土狗本色。
他一會兒研究真皮座椅如何一鍵放平成床,一會兒對著迷你吧檯裡冒著冷氣的可樂兩眼放光,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與他“超然物外”的神明身份,形成了令人忍俊不禁的反差。
伊莎貝爾換下了一身肅殺的勁裝。
她穿著一套剪裁精良的香奈兒套裝,優雅地坐在他對面。
修長筆直的雙腿輕輕交疊,裙襬下勾勒出的腿部曲線,在舷窗透進的高空陽光下,彷彿渡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她手裡端著一杯紅酒,閉目養神,整個人都因平穩的氣流而放鬆下來。
她像一幅靜置於盧浮宮的名貴油畫。
而孫連城,就是畫框旁邊那個穿著保安制服,負責提醒遊客“不要觸控”的保安。
峰會在瑞士日內瓦湖畔的一座中世紀古堡舉行。
與會者非富即貴,不是華爾街的金融巨鱷,就是矽谷的科技新貴,要麼就是某些沒落小國的王室成員。
每個人都衣著光鮮,舉止優雅,談論著普通人聽都聽不懂的全球變暖和碳中和。
孫連城跟在伊莎貝爾身後,感覺自己像個誤入愛馬仕專賣店的流浪漢,渾身寫滿了不自在。
峰會的主持人,正是那個笑面虎諾亞。
他看到孫連城時,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一閃而逝的怨毒。
他故意將孫連城安排在主會場的第一排,緊挨著幾位諾貝爾獎得主,還“貼心”地給了他一個主旨演講後的公開互動環節。
這用心,險惡得毫不掩飾。
擺明了,是想讓他當著全世界精英的面,被公開處刑。
互動環節開始。
一位頭髮花白、氣質儒雅的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站起身,用一口流利的牛津腔,向孫連城丟擲了一個刁鑽到極點的問題:
“尊敬的先知先生,您在坎巴創造的‘道法自然’發展模式,堪稱奇蹟。但請問,這種極度依賴於‘神啟’和個體超凡智慧的模式,是否具有普適性?它又將如何解決全球化背景下,不同文明因發展訴求而產生的根本性衝突?”
完了。
孫連城的大腦當場藍色畫面。
每一個單詞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他完全不知道對方在說甚麼狗屁。
全場的攝像機、長槍短炮,以及數百位全球頂尖精英的目光,瞬間匯成一股灼熱的洪流,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壓力。
排山倒海的壓力!
孫連城緊張得手心冒汗,感覺自己的腿肚子又在合謀造反。
怎麼辦?
現場背一段《道德經》?
還是表演一段胸口碎大石,用東方功夫震撼他們?
電光火石之間,他福至心靈,想到了自己最強大、最無解、也是唯一被實踐證明過絕對有效的終極技能。
他索性站了起來。
在全場驚愕的注視下,他緩步走到舞臺正中央。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用手,輕輕撣了撣舞臺地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盤腿,坐下。
閉上眼睛。
雙手在膝蓋上,擺出一個玄之又玄的、類似於蓮花盛開的奇異手勢。
他開始了他最擅長、也是唯一擅長的事——
思考宇宙,進入“賢者模式”。
全場譁然!
“他在幹甚麼?”
“這是某種東方行為藝術嗎?”
“這是對諾貝爾獎得主的公然羞辱!”
就在現場即將失控時,伊莎貝爾不疾不徐地拿起話筒,站了起來。
聚光燈瞬間打在她身上,她美得像一尊從神話中走出的雅典娜雕像。
她冷靜而充滿磁性的聲音,透過擴音器清晰地傳遍整個會場。
“諸位,請安靜。”
“先知,正在用他獨有的方式,連線‘道’的本源。”
她環視全場,嘴角露出一抹神秘莫測的微笑,聲音裡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他正在為我們所有人,去尋找那個最適合各自文明的、獨一無二的答案。”
“真正的答案,從來不在言語的辯論中,而在每個人的內心裡。”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炸翻了所有人的認知。
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自詡為世界大腦的精英們面面相覷。
他們雖然覺得哪裡不對勁,但仔細一想,又感覺……他媽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是啊!我們天天開會,天天辯論,可世界變得更好了嗎?
或許,我們真的需要停下來,向內尋找答案?
這一幕透過全球網路直播,瞬間引爆了輿論。
第二天,全世界各大媒體的頭條,驚人的一致:
《東方神秘主義的降維打擊:當世界在爭吵時,他在沉思宇宙!》
《日內瓦峰會最大亮點:一位來自東方的先知,用沉默征服了西方精英!》
孫連城,連同他那套“靜坐思考宇宙”的行為藝術,一夜之間,火遍全球。
峰會當晚的慶祝晚宴上。
孫連城正躲在角落裡,狼吞虎嚥地對付一塊半生不熟的牛排,試圖把白天受到的精神損失,全部從物質上找補回來。
突然,人群一陣騷動。
一個坐在黑色電動輪椅上的老人,在諾亞等一眾“蓋亞之手”高層的眾星捧月中,緩緩向他駛來。
老人看起來行將就木,面容枯槁,身上插著好幾根維持生命的管子。
但那雙眼睛,卻沒有絲毫渾濁,反而像兩顆嵌入枯骨的黑曜石,閃爍著洞穿人心的寒光。
諾亞恭敬地停在孫連城面前,介紹道:
“先知先生,容我向您介紹。這位,便是我們‘蓋亞之手’的偉大創始人,‘唯一神使’,亞歷克斯·馮·海因裡希先生。”
孫連城嘴裡還叼著一塊肥美的牛肉,聞言抬頭,剛好對上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
他身旁的伊莎貝爾,在看到那個老人的瞬間,握著高腳杯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咔……”
一聲微不可聞的脆響。
那隻晶瑩剔透的水晶杯,竟被她硬生生捏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