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密儀器廠的改革試點初見成效。
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北莞市的政商兩界傳開了。
一時間,孫連城在北莞的聲望,達到了一個非常微妙的高度。
說他好吧,他搞出來的東西,沒人能看懂,神神叨叨的,像個半瘋的神棍。
說他不好吧,他隨手搞出來的東西,竟然真的能出成果,連中科院的院士都對他讚不絕口,彷彿真有幾分通天本領。
“孫書記真是深不可測啊,那套量子糾纏理論,我研究了一個月都沒看懂,結果他隨口一說就能應用到企業管理上。”
“聽說他辦公室裡全是天文望遠鏡和星圖,據說他能從星象中預測經濟走勢。”
“別瞎說,不過我確實聽說他上次開會時,看了眼窗外的月亮,就突然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結果還真管用。”
於是,所有人都形成了一個共識:孫書記是個高人,是個奇人。
他的所作所為,不能用常理來揣度。
漸漸地,沒人再敢小瞧他,但也沒人敢輕易去接近他。
他在眾人眼中,成了一個神秘的、不可預測的、帶著某種“天運”的存在。
對於這種變化,孫連城本人是樂見其成的。
他將這一切都歸功於“運氣”和“意外”,心安理得地繼續在辦公室裡研究他的宇宙星圖,擺弄他的天文望遠鏡。
“裝神棍也有裝神棍的好處,至少沒人敢隨便打擾我了。”孫連城一邊調整望遠鏡焦距,一邊自言自語。
他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躲過這陣“風頭”,讓所有人都把他忘了。
然後他就可以繼續自己安逸的鹹魚生活,每天看看星星,喝喝茶,混吃等死。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北莞市因為一場小小的國企改革而沾沾自喜時,一場真正的風暴,正在太平洋彼岸悄然醞釀。
華爾街,雷曼兄弟公司的破產,引發了一場席捲全球的金融海嘯。
最初,人們還覺得這事離自己很遙遠,不過是西方資本家們的自我消化。
但很快,這股寒氣就跨過重洋,傳導到了中國這個世界工廠。
北莞市,作為外向型經濟的橋頭堡,感受到的寒意尤為刺骨。
無數工廠的海外訂單在一夜之間被取消,那些曾經趾高氣揚的外商,現在連電話都懶得打一個。
港口的集裝箱堆積如山,像一座座鋼鐵墳墓,埋葬著無數企業的希望。
曾經繁忙的生產線變得冷冷清清,機器的轟鳴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工人們焦慮的竊竊私語。
僅僅一週時間,就有超過200家中小企業宣佈停產,涉及工人近十萬人。
市長高建急得團團轉,他這個“一把手”,第一次感受到了無力感。
可他心裡清楚,這一切彷彿都在那位“宇宙書記”的預料之中。
就在三個月前,孫連城就莫名其妙地提過甚麼“金融黑洞理論”,當時所有人都覺得他在胡說八道。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看似神神叨叨的話,竟然都應驗了,簡直細思極恐。
“萬物凋零……這不就是黑洞的吞噬效應嗎?”高建在辦公室裡踱步,手裡緊握著孫連城當初的那份神秘報告。
報告上還留著他當時嗤笑時留下的茶漬,現在看來格外刺眼,像是對他當初輕視的無聲嘲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北莞的經濟命脈,就係在這些出口企業身上。
一旦這些企業大面積倒閉,隨之而來的,將是失業潮、社會動盪和系統性的金融風險。
他立刻召集了全市所有相關部門的緊急會議,商討應對之策。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得要命,連空氣都似乎凝固了。
發改、經信、商務等部門的負責人,輪流彙報著各種觸目驚心的資料。
每一個數字背後,都代表著一家企業的掙扎和無數工人的飯碗。
“截至昨天下午,已有327家企業申請延期支付工資,其中83家已經資金鍊斷裂……”
“港口貨物吞吐量較上月下降43%,創十年來最大跌幅……”
“預計本月失業人數將突破15萬,社會穩定壓力陡增……”
在這些報告聲中,有人偷偷議論起來,聲音壓得極低,卻掩飾不住那種敬畏。
“你們還記得孫書記當初那個'金融黑洞理論'嗎?他早就預言過這一切。”
“當時我還笑話他呢,現在看來,我們才是井底之蛙。”
“別說了,我那時候還在會議上公開質疑過他的方案,現在臉都被打腫了。”
“聽說他昨天晚上在天台上觀星時,對秘書說了句'木星逆行,金融必亂',我當時還以為他在唸咒語呢。”
孫連城作為分管企業發展的副書記,也被要求參加了這次會議。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全程聽著那些他根本聽不懂的經濟術語和資料分析。
甚麼CPI,甚麼PMI,甚麼次貸危機,在他聽來,都是天書。
“這些人在說甚麼?怎麼感覺比我的星象圖還難懂?”孫連城心裡嘀咕。
在他聽來,這些術語都不如窗外那顆金星的相位變化來得有吸引力。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趕緊開完會,我好回去繼續觀測我的太陽黑子。
今天的太陽活動特別頻繁,錯過了就要等好幾天,那才是真正的大事。
但他沒注意到,整個會議室裡,時不時有人悄悄瞄向他。
那些眼神裡,既有敬畏,又有期待,還有一絲恐懼。
彷彿在看一個能夠預見未來的神秘存在,一個掌握了宇宙奧秘的先知。
“孫書記,您對這次危機有甚麼看法?”經信委主任突然問道,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期待。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這位“神棍書記”的金口玉言。
孫連城被問得一愣,腦子裡閃過無數星象圖和天體執行軌跡,卻沒有一個與經濟有關。
“呃……”他清了清嗓子,隨口道,“天體執行,自有規律。金融市場,亦是如此。”
“黑洞吞噬一切,卻也會因霍金輻射而蒸發。這場危機,不過是宇宙規律在人間的投影。”
說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只是把天文學知識和經濟危機硬生生拼在了一起。
但會議室裡,卻響起了一片若有所思的低語聲。
“深刻!”
“太深刻了!”
“孫書記是說,這場危機有自我修復的機制?”
“不,他是說我們不能對抗規律,要順勢而為!”
孫連城聽著這些解讀,差點沒笑出聲來。
會議開了一整個下午,也沒討論出甚麼實質性的對策。
那些專家們提出的建議,要麼是“加大財政投入”,要麼是“最佳化產業結構”。
聽起來都很有道理,但具體怎麼操作,誰也說不清楚,就像是在給溺水者畫餅。
更要命的是,這些方案在孫連城的“金融黑洞理論”面前,顯得格外蒼白無力。
那份報告裡明確提到過:“對抗黑洞的唯一方法,不是投入更多物質,而是遠離事件視界。”
雖然沒人真正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但現在看來,大規模投資救市,豈不是正好落入了“黑洞陷阱”?
“孫書記當初是不是已經預見到了這一切?”財政局長小聲問身邊的人。
“肯定的,你沒看他那份報告嗎?簡直就是未卜先知啊!”
“我聽說他辦公室裡有一臺特殊的望遠鏡,能看到平行宇宙的未來。”
“別胡說,那是天文望遠鏡,不過聽說他確實能從星象變化中預測經濟走勢。”
孫連城聽著周圍人的竊竊私語,只覺得荒謬至極。
“我要是真有這本事,還用在這當官?早去華爾街割韭菜了。”他在心裡默默吐槽。
最後,高建市長一臉疲憊地宣佈散會,眼角的皺紋比早上多了幾道。
但特意留下了幾位核心的領導,其中就包括孫連城。
“連城同志,你留一下。”
高建的聲音有些沙啞,眼中佈滿了血絲,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期待。
孫連城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這表情他太熟悉了。
“完了完了,這是要給我安排甚麼苦差事了,我的鹹魚生活又要被打擾了。”
他看了眼窗外,太陽已經西斜,今天的黑子觀測恐怕是泡湯了。
“高市長,有甚麼指示?”孫連城硬著頭皮問道,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推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