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龍透過山水集團洗錢，主要有三個渠道。”
高小琴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第一個，虛假工程專案。”
她喝了口水，手指輕撫著茶杯邊緣。
“具體怎麼操作的？”
侯亮平示意記錄員，一個字都不能漏。
“很簡單。”
高小琴苦笑一聲。
“山水集團會承接一些根本不存在的基建專案。合同是真的，發票也是真的，甚至連施工現場都有。但實際上，要麼是豆腐渣工程，要麼乾脆就是空殼專案。”
“錢從政府賬戶打到山水集團，扣除必要的成本和回扣，剩下的就流進了趙瑞龍的私人賬戶。”
陸亦可快速記錄著。
“第二個渠道呢？”
高小琴的眼神變得更加複雜。
“漢東油氣集團。”
“劉新建，就是趙瑞龍插在漢東國資系統裡最粗的那根吸管。”
侯亮平身體前傾。
“具體說說。”
“趙瑞龍會安排山水集團中標一些漢東油氣集團根本不存在的裝置採購專案。”
高小琴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合同是真的，發票也是真的，但貨物是假的。”
“錢從油氣集團的賬上打到山水集團，轉幾手之後，就乾淨地流進了趙瑞龍在香港和境外的賬戶。”
“劉新建那邊，會用一堆偽造的報廢證明和假的出入庫單據，把這筆賬做得滴水不漏。”
她的敘述越來越詳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脊背發涼。
一個百億級的國有企業，就這樣成了趙家的私人提款機。
“第三個。”
高小琴的身體靠在椅背上，顯得疲憊不堪。
“也是最隱秘的一個。”
“月牙湖。”
侯亮平瞬間警覺。
“那裡不只是銷燬證據的地方。”
高小琴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更是一個不對外開放的秘密會所。很多見不得光的交易，都在那裡完成。”
“比如？”
“趙瑞龍曾經在那裡，把一個價值上億的礦產專案，以三千萬的價格'賣'給了一個南方老闆。”
“那個老闆送給趙瑞龍的回禮，是一架私人飛機。”
高小琴的話在談話室裡迴盪。
“那架飛機，現在就停在呂州機場的機庫裡。”
侯亮平放下記錄筆，走到窗邊。
外面的天空陰沉沉的，就像這個案子一樣複雜。
“繼續說。”
“趙瑞龍每次來漢東，都會先去月牙湖。”
高小琴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那裡有一間密室，專門存放最重要的賬本和合同。”
“密室的鑰匙，高育良和祁同偉各有一把。”
陸亦可抬頭。
“還有誰知道這個密室？”
“程度。”
高小琴頓了頓。
“他負責定期銷燬過期的證據。”
“大風廠的土地出讓合同原件，就藏在那裡。”
侯亮平猛地轉身。
“甚麼？！”
“當年大風廠的土地，實際成交價是八千萬。”
高小琴的話讓談話室陷入死寂。
“但上報給市裡的價格是三千萬。”
“中間的五千萬差價，全部進了趙瑞龍的口袋。”
“為了掩蓋這筆交易，他們偽造了一份新的合同，把真正的合同藏了起來。”
陸亦可的筆在紙上飛快划動。
“程度參與了？”
“程度不只是參與。”
高小琴咬了咬唇。
“他是具體執行人。”
“那些工人鬧事的時候，程度帶人去鎮壓。”
“他還親手燒燬了工廠的財務檔案。”
侯亮平在房間裡踱步。
程度，這個關鍵人物終於浮出水面。
“程度現在在哪？”
“省公安廳辦公室。祁同偉把他調過去了。”
與此同時，京州市委大樓。
孫連城的辦公室裡，系統助手還在默默工作。
【檢測到異常檔案組合，正在深度分析…】
電腦螢幕上，幾十份看似無關的檔案被自動歸類。
其中一份二十年前的報紙合訂本被標記為重點。
【發現人物關係網路：高育良-高小鳳，關聯度87%】
孫連城正在喝茶，聽到電腦發出提示音。
“又怎麼了？”
他點開螢幕，看到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年輕的高育良正在給一群貧困學生髮放助學金。
其中一個女孩被紅圈標出。
照片下方的文字說明：漢東大學法學教授高育良關愛貧困學生，圖為受助學生高小鳳。
“這系統還挺有意思。”
孫連城隨手將檔案拖到回收站。
“連這種古董照片都能識別出來。不過跟我有甚麼關係。”
【警告：重要檔案即將刪除，是否確認？】
“確認確認。”
孫連城不耐煩地點選。
【檔案已備份至雲端，編號：】
省公安廳，祁同偉辦公室。
程度推門而入，臉色慘白。
“廳長，高小琴把我供出來了。”
祁同偉停下手中的動作。
“她說了甚麼？”
“月牙湖的密室，還有大風廠的合同。”
程度聲音顫抖。
“她全說了。”
祁同偉癱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這次真的完了。
“聯絡我們在境外的人。”
祁同偉緩緩開口。
“準備撤退路線。”
“廳長，您的意思是…”
“跑。”
祁同偉的話簡單直接。
“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程度愣住了。
他沒想到祁同偉會選擇逃跑。
“那我呢？”
“你自己看著辦。”
祁同偉站起身。
“我只能保證自己。”
高育良家中，書房。
電話鈴聲急促地響起。
高育良看著螢幕上“祁同偉”三個字，猶豫了幾秒才接起。
“老師，高小琴招了。”
祁同偉的話直截了當。
高育良握電話的手開始顫抖。
“她說了甚麼？”
“全說了。包括小鳳的事。”
高育良閉上雙眼。
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徹底結束了。
“同偉，我們認輸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老師，您真的要放棄？”
“還能怎麼辦？”
高育良苦笑。
“證據確鑿，再掙扎也沒用。”
“那我就不客氣了。”
祁同偉的話讓高育良一愣。
“甚麼意思？”
“老師，您自己保重。”
祁同偉結束通話了電話。
高育良握著話筒，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祁同偉這是要拋棄他，獨自逃跑。
省委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剛接到侯亮平的電話彙報。
“高小琴全面招供了？”
“是的。”
侯亮平在電話裡說道。
“她提供的證據足以證實整個腐敗網路。我們現在需要立即抓捕程度。”
“批准。”
沙瑞金毫不猶豫。
“田國富會配合你們的行動。”
結束通話電話，沙瑞金立刻按下內線。
“立刻通知省委常委，召開緊急擴大會議。”
一個小時後，省委會議室。
沙瑞金站在主席臺上，面對臺下的常委們。
“同志們，我今天要通報一個重大案件的最新進展。”
臺下鴉雀無聲。
“經過深入調查，我們發現了一個以趙立春家族為核心的龐大腐敗網路。”
“這個網路涉及省市兩級多個部門，涉案金額超過百億。”
李達康震驚地張大了嘴。
他沒想到腐敗的規模如此龐大。
“其中，高育良同志和祁同偉同志涉嫌嚴重違紀違法。”
沙瑞金的話讓會議室裡的氣氛降到冰點。
“省委決定，立即對相關人員採取組織措施。”
李達康舉手發言。
“沙書記，我堅決支援省委的決定。漢東的政治生態必須徹底淨化。”
其他常委紛紛表態支援。
與此同時，漢東省檢察院。
侯亮平正在部署抓捕程度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