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走到高小琴面前。
“你知道高小鳳現在在哪裡嗎?”
高小琴渾身一顫。
緊咬的嘴唇滲出血絲。
“她在加拿大讀書。”
“哪個城市?哪所學校?”
陸亦可手中厚厚的檔案袋重重拍在桌上。
沉悶的聲響在密閉空間裡格外刺耳。
高小琴呼吸急促,雙手在膝蓋上握成拳頭。
侯亮平重新坐下,身體前傾。
“我來告訴你她在哪裡。”
“她根本沒在加拿大。”
“你胡說!”
高小琴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憤怒。
“她在漢東大學附近的一棟公寓裡。”
侯亮平一字一句,每個字都像釘子。
“那套公寓,是高育良用你們山水集團的錢買下的。”
“房產證上寫的是高小鳳的名字。”
高小琴臉色瞬間慘白。
陸亦可開啟檔案袋,抽出幾張照片。
第一張是高小鳳在漢東大學門口的照片。
白色連衣裙,純真笑容。
“這是兩個月前拍的。”
陸亦可將照片推向高小琴。
高小琴看到照片,眼淚瞬間決堤。
她伸出顫抖的手,輕撫著照片上妹妹的臉。
“小鳳她…她還好嗎?”
“你覺得呢?”
侯亮平語氣冰冷。
“一個二十二歲的女孩,被一個快六十歲的男人包養。”
“你覺得她能好到哪裡去?”
“不是包養!”
高小琴激動地站起來。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那是甚麼樣?”
陸亦可繼續抽出第二張照片。
照片上,高小鳳正和高育良手牽手走進高檔餐廳。
高育良穿著白色襯衫,高小鳳挽著他的胳膊。
兩人的親密舉動一覽無餘。
高小琴看到這張照片,身體搖搖欲墜。
重新跌坐在椅子上。
“這張照片是上個月拍的。”
陸亦可的話冷得刺骨。
“地點是京州市最貴的法式餐廳。”
“那天晚上,高育良還給她買了一條十八萬的鑽石項鍊。”
陸亦可抽出第三張照片。
購物小票的影印件。
上面清楚地寫著購買時間、地點和金額。
“這條項鍊的錢,是從山水集團的賬戶裡轉出來的。”
“準確地說,是從你的私人賬戶裡轉出來的。”
高小琴雙手掩面,肩膀劇烈顫抖。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窗邊。
“高小琴,你為了保護妹妹,讓自己變成了高育良和趙瑞龍的白手套。”
“可是你看看,你保護了甚麼?”
他轉過身,聲音帶著殘酷的現實。
“高小鳳還是變成了高育良的情人。”
“只不過現在,她不知道自己被包養了。”
“她以為那是愛情。”
高小琴哭出聲來,聲音嘶啞。
“我沒有選擇!”
“當年趙瑞龍找到我,說如果我不配合,就要對小鳳下手。”
“小鳳那時候才十八歲,甚麼都不懂!”
“所以你就同意了?”
陸亦可繼續施壓。
“我以為…我以為只要我聽話,他們就會放過小鳳。”
高小琴抬起頭,淚水模糊了妝容。
“我建立山水集團,幫他們洗錢,給他們做掩護,甚麼都聽他們的。”
“我以為這樣小鳳就安全了。”
“但是呢?”
侯亮平走回桌邊。
“但是高育良還是盯上了小鳳。”
高小琴的話裡帶著絕望。
“他說小鳳長得很特別,很有氣質。”
“他要親自培養她。”
陸亦可抽出最後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裡,高小鳳正坐在高育良的書房裡。
兩人正在討論甚麼,高小鳳臉上帶著崇拜的表情。
“這是高育良家裡的監控錄影截圖。”
陸亦可說。
“我們透過技術手段獲得了這些證據。”
“高小鳳每週都會去高育良家裡兩次,名義上是學習歷史,實際上…”
“夠了!”
高小琴崩潰地喊道。
“我知道!我甚麼都知道!”
談話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侯亮平坐下,語氣稍微緩和。
“高小琴,現在只有一個辦法能救你妹妹。”
高小琴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甚麼辦法?”
“全部交代。”
“把趙立春家族的所有罪行都說出來。”
侯亮平說。
“只有徹底扳倒他們,高小鳳才能真正脫身。”
“可是如果我說了,他們會殺了小鳳的!”
“如果你不說,高小鳳會在這種關係裡徹底沉淪。”
陸亦可說。
“她現在還年輕,還有機會重新開始。”
“但是再這樣下去,她就真的回不了頭了。”
高小琴沉默了很久,看著桌上高小鳳的照片。
“我需要保證。”
她終於開口。
“你們必須保證小鳳的安全。”
“我以檢察官的名義向你保證。”
侯亮平鄭重地說。
“只要你配合調查,我們會確保高小鳳的人身安全。”
“而且一旦案件了結,我們會安排她出國,徹底脫離這個環境。”
高小琴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
“好。我說。我全部都說。”
與此同時,京州市委大樓。
孫連城剛從“考察”回來。
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檔案讓他頭皮發麻。
“小王,這些都是甚麼?”
秘書小王端著茶水走進來。
“孫書記,這些都是您出差期間的積壓檔案。”
“市委辦要求您儘快處理完。”
孫連城嘆了口氣,開啟系統商城。
【自動識別與分類助手已啟用,正在掃描檔案…】
系統開始快速處理桌上的檔案。
孫連城隨手拿起一份城市規劃報告。
內容枯燥得要命。
【發現異常檔案,已高亮標記】
孫連城看向電腦螢幕。
助手將幾份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舊報紙剪報標記出來。
“這是甚麼玩意?”
他點開其中一份。
那是十年前的報紙,上面有漢東大學優秀學生的報道。
其中提到一個叫高小鳳的女學生。
照片上是個清秀的女孩。
系統繼續掃描,又標記出一份二十多年前的內部檔案。
檔案標題是“京州市國土局內部借調檔案”。
內容模糊不清,但能隱約看到“趙立春”和“光明峰”等字樣。
“這助手做得也太細緻了。”
孫連城嘀咕著,隨手把這些標記檔案扔到一邊。
“連這種古董檔案都要分類。”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扔掉的,可能是整個案件的關鍵線索。
省公安廳,祁同偉辦公室。
程度匆忙推門而入,顧不上敲門。
“廳長,大事不好!高小琴招了!”
祁同偉正在接聽電話。
聽到這話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甚麼?她招甚麼了?”
“她把山水集團的所有黑賬都交代了!”
程度聲音裡帶著恐慌。
“還說了趙瑞龍的事!侯亮平他們正在做筆錄。”
祁同偉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
他第一次感到徹底的絕望。
“聯絡老部下。”
他咬牙切齒地說。
“通知所有人,做好最壞的打算。”
程度愣了一下。
“廳長,您的意思是…”
“魚死網破。”
祁同偉的聲音冷得嚇人。
高育良家中,書房。
電話鈴聲刺耳地響起。
高育良看著來電顯示,猶豫了幾秒鐘才接起。
“惠芬,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吳惠芬冰冷的聲音。
“育良,我都知道了。”
高育良握電話的手開始顫抖。
“你知道甚麼了?”
“高小鳳的事。”
吳惠芬的話裡沒有任何情感波動。
“我早就知道了。”
“惠芬,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
吳惠芬打斷了他。
“我只想問你一件事。”
“那個女孩,值得你搭上所有的前程嗎?”
高育良沉默了。
吳惠芬繼續說:“如果你現在主動交代,也許還有轉機。如果繼續頑抗下去,我們都要完蛋。”
“我知道了。”高育良放下電話,看著桌上那盆蔫頭巴腦的蘭花。
省委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剛接到田國富的彙報。
“高小琴開始全面招供了。她提供的證據,足以證實趙立春家族的整個腐敗網路。”田國富說。
“很好。”沙瑞金站起身。“立刻通知專案組,對高育良和祁同偉執行監視措施。一旦時機成熟,立即採取行動。”
“是。”田國富轉身要走。
“等等。”沙瑞金叫住他。“告訴侯亮平,幹得漂亮。但是要小心,困獸猶鬥,祁同偉可能會鋌而走險。”
回到檢察院談話室。
高小琴已經平靜下來,開始詳細講述山水集團的內幕。